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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荒漠篇·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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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幾年前,滄月國朝廷便有收覆這幫沙匪的意向,奈何這群沙匪對滄月國兵將大多采用以退為進,敵進我退的懷柔戰術,因而幾年來,朝堂收覆沙匪之事,始終未果。

聚沙幫如今的幫主姓寧名鐸,乃是一個三、四十歲強壯的後生,他的父親寧萬山是聚沙幫的初代幫主,後將幫主的位置傳給他。寧鐸繼位之時,聚沙幫已大不如前,兄弟生計困難,往烏雨鎮搶劫的次數也愈發頻繁。寧鐸曾效仿顧覆霖在幫中養豬,可後來因為幫中缺乏糧草,又不通養豬之道,無終而果,依舊奉行搶掠之事。

如今,幫中兄弟沒有食糧裹腹,糧食一時片刻也不可能產出,為今之計,只有去搶。可顧覆霖卻又帶兵一直駐紮在鎮上,他無奈,只能派人綁了顧覆霖的兒子來要挾顧覆霖退兵。、

他如今坐在幫主位上,想到兄弟們無糧難以過活,又恐顧覆霖一怒之下派兵打來,不由起了歸順之心。正憂愁著,便聽那派到鎮子上的線人來報,說顧覆霖已經退了兵,寧鐸不由覺得詫異,還沒來得及歡喜,卻見外面又急急跑來一個人,手中拿著封信奉上:“幫,幫主,顧、顧覆霖派人給你回信了。”可見顧覆霖是何等威風的人物,區區一封信便嚇得他身邊人如此戰戰兢兢。

不過,他心中也是一顫,盯著那封信,在心裏盤算計量過,才伸手拿到手裏慢慢拆開,顧覆霖是個大粗人沒什麽文化,自然不會寫信,看信上的字跡像是他人代筆,不過話中的意思卻是顧覆霖的風格,乃是說讓他知趣些,自己可以退兵,但他這個聚沙幫幫主必須親自把兩個小孩送還到鎮上,安然無恙的交到他們手中,否則就別怪他們不客氣。

這欣賞的要求雖過分,但對寧鐸來說,顧覆霖能壓住盛怒,沒有一舉率兵攻上他們聚沙寨便是喜事,如今還答應退兵,更是喜上加喜,只是得小心照管好那兩個孩子,萬一那兩個孩子受了一分半點的傷,沒有安然無恙的送回去,那他們可就要涼了。

按理說,他們聚沙幫壯漢雲集,何怕一個顧覆霖?可沒辦法,顧覆霖那家夥打起仗來,可謂是個活閻王。就用顧拾白的話來講:他父親一劍便能砍下一個沙匪的首級,可就是這樣一個戰無不勝的人,也會有南王這個一生無法解決的死對頭。

寧鐸感慨顧覆霖的驍勇豪邁,心裏又多了幾分敬畏,正惦想著讓人將顧覆霖的兩個孩子從黑屋裏放出來,好生將養,卻又有人匆匆忙忙的跑進來,拜禮完的第一句話便是:“幫主不好了,顧覆霖的那兩個孩子要自殺!”

“什麽?”寧鐸驀的一下從椅子上逃下來,匆匆忙忙的跑到那來報信的兄弟面前,催促道:“快,快帶我去看看!”

寧鐸一路急沖沖的向黑屋的方向趕去,一路跑,一路在心裏捏了把汗,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東風便是顧覆霖的兩個孩子,若這兩個孩子沒了,顧覆霖那個瘋子,指不定能幹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

那兩個小兔崽子,可千萬不能出事啊,抱著這樣的祈求,寧鐸腳下的步子如生風般,將他身後的兄弟甩的有一二十米遠。可算到了黑屋前,一到門口,只見兩個粗布麻衣,如白瓷娃娃般的小孩一前一後的站著,前面那個身形矮小些,眉宇間的氣度卻鎮定如大人,他身後那個身形高挑些的則不像他看上去老成,帶著少年的稚氣,可眼眸中依舊帶著一股寧死不屈的勁,當真不愧是顧覆霖的兒子。

慕千裏遠遠便見一人甩著膀子匆匆忙忙的跑來,跑到門前看到他們身形微微一滯,周圍圍著他們的大漢都恭恭敬敬的右手抱胸,垂下頭去:“幫主。”

”原來這人就是幫主啊”,慕千裏在心裏腹誹一句,只見此人一身鑲絨烏藍衣,衣袖用金絲繡著幾只飛鳥紋飾,雖是初春時節,那人卻像不怕冷,露出帶著肌肉的粗壯臂膀,此人雖是沙匪的頭目,長得人高馬大,長相卻是副忠厚模樣,較其他大漢少些匪氣。慕千裏也因此少了些膽怯,絲毫不怵的對上那雙如雄鷹般銳利的眼睛,抵緊脖間的碎瓷片,微揚起下巴:“你就是他們的老大?”

“哈哈,是呀。”這小孩輕蔑的態度和問話委實叫人不爽,可寧鐸也只能憋著一股氣,放下姿態賠笑道:“兩位小友先別急,有什麽話我們慢慢說,可別傷了自個。”

“哦?原來你們也擔心我們傷了自己啊?”慕千裏壞笑一下將抵在脖間的碎瓷片移開,當玩具似的在手裏掂量著:“不過也是,我們死了,你們還拿什麽威脅顧覆霖?”

“哈哈,說笑了,說笑了。”庫鐸依舊做小伏低道,慢慢移步到慕千裏身邊,伸出手小心試探:“這瓷片危險,兩位小友還是把它交給我吧。”

“不好!”見庫鐸伸手要拿,慕千裏迅速將瓷片轉移到另一個手上,趾高氣揚的看著庫鐸:“如果我們交出瓷片,你又派人把我們綁起來怎麽辦?”

周圍幾個壯漢實在見不慣慕千裏這幅輕佻做派,紛紛怒火中燒,性急的直接提刀沖上前來:“幫主不必如此,大不了咋們就和顧覆霖拼到底,老子現在就殺了這小子。”

“不可!”庫鐸立刻攔住沖上前的人,將他手中的刀按回去,搖了搖頭,道了一句莫要莽撞,便回頭,換上一副笑臉繼續勸道:“兩位小友放心,只要你們不自殺、不逃跑,我們聚沙幫的兄弟就好好供著二位。”

“這可是你說的。”慕千裏雙眸一轉,狡黠的瞥向庫鐸,雙目含笑的直視著庫鐸的眼睛,那雙眼底暗涵著墨藍色的眼睛似要將庫鐸一眼看穿。兩人對視片刻,慕千裏拿起手中的瓷片慢慢的挪放到庫鐸手中,就好似在與其做一場交易。

庫鐸含笑握緊手中的瓷片,褐色的眸子裏風起雲湧,最後化成眼底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轉身向身邊的兄弟大聲吩咐道:“來人,去給這個兩位小友準備些膳食。”

“膳食暫且不必,”慕千裏轉身拉住顧拾白的手,闊步向外走去:“先準備些熱水吧,被關了這麽久,也該洗洗了。”

熱水不是便備下,伺候完兩個小祖宗,庫鐸方才松了一口氣,將顧覆霖的信細細詳讀了一遍,只怕自己明日去鎮上中了計,便在心默默謀劃了一番。到了晚間,那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才會來報,說顧覆霖退兵之事引得鎮上居民不滿,紛紛怨懟看錯了人。庫鐸放才放心,又派了幾個人去看緊那兩個小孩。

慕千裏和顧拾白各自泡完澡後,便被人引到一處木屋下榻,庫鐸又命人送了一些吃食來,兩人卻沒什麽心思,吃了幾口,便歪頭晃腦的趴在桌子上,百無聊奈的敲著碗筷。

“阿千,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顧拾白從桌子上擡起頭來,拖著長音問。

“還能怎麽辦,我頂多能讓我們的處境稍微好過一點,現在門外站著那麽多大漢,我們想逃也逃不出去,再說,好像也沒有逃的必要。”慕千裏撐著自己的臉,搖了搖頭,拿著筷子將桌子上的碗盤敲得“乒乓”作響:“現在也只有等明日,你的父親來救我們出去了。”

次日早,庫鐸便帶著兩個孩子和幾個幫中的壯漢騎馬前往鎮上,為保萬無一失,他們將慕千裏和顧拾白的手腳重新用繩子捆住,用鬥笠白布捂了嘴遮了面。方才放心的前往與顧覆霖約定會面的地方知雨樓。

知雨樓的老板是個五六十歲的老人,許是見慣了江湖上的紛爭,看見這麽一群奇裝打扮的人倒沒怎麽驚訝,從庫鐸口中聽說了雅間的名字,便派店小二引著他們上三樓去。

雅間名叫碎竹軒,位於三樓邊角處,最適合像今日這般的會面場合;庫鐸停在碎竹軒的門口,伸出欲要扣門的手微微頓了頓,看向他身後被綁的嚴嚴實實的兩個小孩,向鉗制著兩個孩子的兄弟使了個眼色,讓其抽出刀抵在兩個孩子的脖間,方才沈下氣扣響了雅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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