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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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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覆蓋著玉宇瓊樓,寒風與雪同來,卷動著慕千裏身上的黑色披風。四周寒穆,他站在烏青磚瓦砌成的城樓上,睥睨天下,眺望萬裏河山。

“攝政王殿下”一人踩雪而來,錦灰色的衣衫在風中肆意翻動,就好似他馬上就要臨風欲倒。他停在千裏身後,左手移到胸前慢慢俯身:“常勝將軍回來了。”

白雪紛紛,堆在青盔鐵甲之上,鋥亮生寒,大匹軍馬整齊劃一,駛向城門。

城門打開,一個人執劍站在雪中,墨青的發粘上白雪。波瀾不驚的眼,緩緩擡起,看向那個馬背上,身穿銀白鎧甲的人。

“攝政王殿下。”馬背上,那個容姿不凡的男子雙手握拳,面露輕屑:“末將按照約定,得勝歸來,敢問攝政王,打算何時履行承諾,交回王權?”

“王權又不是將軍的,將軍急什麽?”慕千裏緩緩擡眼,那雙眼底深處帶著些許墨藍色的眼睛裏,似乎醞釀著某種意味深長的情緒和肉眼可見的慍色。

突然,他擡起執劍的手,將劍迅速指向馬背上的人。寒風湧來,慕千裏身上墨色的披風,在風裏翻卷,發出“噗噗”的沈悶響聲。他的聲音也如同冰封破開,在這雙方對峙的環境中,變得更加清晰:“顧拾白,你可敢下馬與本王比試幾招?若贏了,本王立刻交回王權。”

“呵,末將有何不敢?”顧拾白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轉身抽出腰間的紅纓長劍,快步走到慕千裏面前,微微仰起下巴,睥睨著他,勢在必得道:“開始吧。”

他擡起劍,目光與慕千裏短暫相觸,一個交鋒過後,慕千裏驀然握緊劍柄,毫不猶豫的向他刺來。

長劍相撞,又被猛烈彈開,劍鋒劃過地面,揚起堆塵的積雪。劍鳴在兩人的打鬥聲中,不停回響,冰冷的劍鋒偶爾相撞,擦出零星半點的火花。劍身流轉光華,透過冰涼的寒鐵,映出兩人激烈的打鬥。

站在一旁的士兵則屏息凝神,緊張的觀看著這場即將決定他們滄月國未來王權歸屬的博鬥。

不知打了幾個回合,當兩人手中的利劍再次交鋒,顧拾白突然轉身,躲過慕千裏刺來的劍。又迅速退步繞後,緊緊握住慕千裏的手腕,將他手中的劍鋒帶回,幹脆利落地抵在他的脖頸上。

“攝政王……”顧拾白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貼到慕千裏的鬢邊,側目狡黠的看著他:“你輸了。”

“哼。”慕千裏似笑非笑的輕哼一聲,甩開顧拾白圈住他的手,轉身往後退卻幾步,拱手向顧拾白握拳:“將軍贏了。”

“是,王爺承讓了。”拾白挽出一個好看劍花,將劍立於身後,洋洋得意:“還請攝政王遵守諾言。”

“做的好,顧拾白!”千裏將劍“噴”的一聲收回劍鞘,扔給身後的侍衛。回頭淡色的薄唇一勾,做出一個極其明顯的諷笑:“我真好奇,我們的少年陛下到底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幫著他,這麽對付我這個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兄弟?”

“末將沒有!”顧拾白逞笑一下,駁道,春風快意的路過千裏身旁,回到自己戰馬前,一躍上馬,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猶如蟾宮折桂,即將跨步青雲的歡喜。

他抓緊馬韁,繼續向前走去,經過慕千裏身邊,還不忘微微俯身,湊到慕千裏面前,小聲提醒:“還望攝政王遵守諾言,明早上朝,就自行向陛下辭去攝政王一位。”

一晚上的功夫,滄月國京城的大街小巷,就傳遍了攝政王與常勝將軍比武失敗輸了的事。結果還沒等民間把這件事在茶餘飯後說個遍,宮裏就又傳來攝政王自行辭去攝政王之位,交換王權給陛下的事。一時間,群民驚訝,眾說紛紜。

有人說:“還是常勝將軍厲害,竟讓把持朝政這麽多年的攝政王主動請辭。”

還有人說:“明明是攝政王正人君子,與常勝將軍約定說,只要常勝將軍收覆南州失地,就主動請辭。”

當然還有一些略微知情人說:“攝政王哪肯輕易舍棄王權,昨日硬是要和將軍比武,輸了才願意交出王權,幸好咋們常勝將軍厲害。”

但不管民間怎麽說,這兩位事件的主人公,卻沒有像眾人口中說得那樣針鋒相對,並且在早朝後,他們還一塊約在京城最好的酒樓,包了一個雅間,坐在一起喝酒了。

“顧拾白,本王恭喜你!”千裏此刻已喝的半醉,拿起一個酒壺,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向拾白敬酒:“你終於,終於、把本王從那個位置上逼下來了。”他負氣走到拾白的面前,暴躁的拽起拾白的衣領:“說,慕雲析那個小子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這麽坑我?顧拾白,我可是和你一塊長大的兄弟,你就是這麽忘恩負義的?”

“忘恩負義?”顧拾白在沙場征戰多年,早將飲酒當作家常便飯,只是他沒想到,慕千裏的酒量會差成這樣,僅僅喝了一小壺,就變得神志不清了。這會兒,還拽著他的衣領發酒瘋。不過看慕千裏這副紅著臉,賭氣發瘋的樣子,倒真有幾分軟弱可欺。

但想到對方是個男人,且還是曾經權傾一時的攝政王,顧拾白立刻止住了這個可怕的念頭,順著千裏的話替自己伸冤:“攝政王殿下,哦不對,這會兒,應該稱你辰王殿下,你說我忘恩負義,但你總得對我有恩吧?”

“嗯?”顧拾白說完,喝的醉醺醺的千裏仰頭,疑惑的嗯了一聲,醉眼迷離的盯著顧拾白質問:“我對你還沒有恩啊?你忘了,小時候,是誰帶你走南闖北?是誰帶你制霸江湖?顧拾白,你真沒良心。”

“呵,走南闖北、制霸江湖?”顧拾白輕呵一聲,將慕千裏搭在自己脖子上的一只手慢慢挪下來,扼住他的手腕:“慕千裏,我永遠不會忘記,你慫恿我和你一起逃課,最後把我帶到夫子房間,自己跑路。也永遠不會忘記,你帶我去城外爬山,結果把我一個人丟在山上。”

“慕千裏,你說,你讓我說你什麽好?”顧拾白越說越無語,低頭看著那個,靠在他懷中睡著的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可就算這樣,我還是沒有辦法,不去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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