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天使, 我這樣回去，真的沒事嗎？”

這個叫作鱷的印第安少年，此刻，臉上和身上, 還是到處的痘痘。雖然已經好了不少, 可看上去還是比較嚇人。

走著在他前面的李辭辛, 通過腦電波信息傳遞，說道：

“擔心什麽？有我在。還有，不要叫我什麽天使。”

“那我叫您什麽？”

李辭辛楞了一下, 回過頭來看了這小子一眼，腦子裏運轉了片刻，歇了口氣：

“你愛咋叫就咋叫吧。 ”

交流完，李辭辛快步朝部落祭壇走去，少年也只好低頭跟著。

路上, 李辭辛一邊慢速走著，一邊詢問到：

“在你被丟棄之前, 你們部落有進行過幾次活人祭祀？”

面對這個問題, 這個印第安少年，直覺面前這個“天使”是反感活人祭祀的, 於是小聲解釋道：

“其實, 我們部落的大祭祀繼任以來，就沒有進行過活人祭祀，一般都是用野獸做祭品的。

我們部落之前生活在更東邊的平原上。後來，一群白皮膚的外來者, 侵占了我們的土地。他們騎著比鹿還要巨大的動物，手裏拿著可以噴火的棍子，我們根本抵抗不了。

死了很多族人, 最後我們才逃離到了這裏。”

聽了對方的話，李辭辛止住腳步，兩只黑溜溜的小眼睛，疑惑道：

“你們沒有馴服馬？”

“馬？就是他們座下那個巨大的怪物嗎？”

不怪李辭辛驚訝，他記得馬這個奇蹄目的物種真正的起源地就是北美。

後面因為氣候的變化，海平面下降，馬這個物種，隨著白令海峽露出的大陸架，來到了亞洲，隨之擴散到全世界。

可作為起源地的北美，馬卻不知什麽因素滅絕了！有人說是印第安人的祖先滅絕的，也有人說是其他食草動物競爭滅絕的。

“我們部落人太少了，不知道怎麽馴服那種怪物，不過離我們比較近的幾個大部落，好像有抓到過。”

少年補充了一句。

“噢。”李辭辛了然，看來這群印第安人的確是一個小部落了。

雖然北美洲沒有馬，可是歐洲殖民者在早期，將馬匹帶到了這裏。

因為一些原因，一部分馬流落野外，與其他入侵物種一樣，迅速野化繁育起來，在美洲的原野上，形成了野馬種群。

被白人騎兵摁在地上摩擦的印第安部落，瞄上了這個特殊的動物。因而不少印第安部落，有樣學樣，紛紛捕捉野馬進行馴化，組建起了屬於自己的騎兵。

正是如此，才讓一些印第安人，擁有了與白人反抗的力量。

沒想到，這個部落居然還沒有達到訓馬的地步。

想著，一熊一人，就已經瞥見了不遠處的祭祀高臺。

此時，部落中所有的人都圍在一起，大概二三十個人左右，全部都舉著火把，振臂高呼。

年邁的老祭祀，頭戴著羽冠，臉上畫著奇怪的紋路，胸前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動物牙齒與爪子。

雖然他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可一步一步都走的十分堅定。

沒多久，他登上了高臺。

轉身，一擡手，臺下的人都安靜了。

他渾濁的雙目掃了一眼部落成員，布滿溝壑的臉龐板正無緒，顯得異常嚴肅，一聲長號過後，開始跳起具有韻律的祭祀舞蹈。

可能是年紀大了，李辭辛遠遠地看見，大祭司在高臺上搖搖欲墜。

不過，他還是將全程都堅持了下來。

最後閉眼，默念祭詞。

李辭辛沒有聽清楚，對方念得是什麽東西，只知道祭詞念得很快，還蘊含了點章法。察覺到身後少年的異樣，他回頭看了一眼，說：

“怎麽？你要過去。”

少年搖搖頭：“不要，他們會趕走我的。”

李辭辛：“那你老老實實地呆在我後面就可以了。”

就在他們對話的時候，人群分流，幾個男人押著一個女孩走了過來，跪倒在祭臺下。

這個女孩模樣狼狽，頭發披散下來蓋住了臉，看不清具體的長相。身上衣服全部被扒光，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被粗魯地塗上了藍色的礦物顏料。沒多久，整個人就成了一個藍色的人形玩偶。

她就是這一次的活人祭品。

就在男人撩起她的頭發，打算將剩下的顏料塗她臉上時，李辭辛身後的鱷，突然高聲喊到：

“姐姐！”隨即快步跑了出去。

這一嗓子，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這裏，看到鱷後，眾人無一不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怎麽可能？他怎麽還活著。”

“被太陽神拋棄的鱷，居然還活著。”

“他一定是魔鬼，是來覆仇的！”

鱷的出現，打亂了原本井然有序的祭祀。所有人都像躲避洪水猛獸一般，給他讓開了一塊真空。

自己的親人就在自己的面前，鱷沖上前抱住了姐姐，慌亂地將地上的衣服撿起來，給她披上。

“鱷！你沒有死？”

姐弟兩個人相擁而泣。

祭臺上的大祭祀，直勾勾得盯著這兩姐弟，自言自語道：

“怎麽可能？被神靈拋棄的人，居然還能活下來…………”

“鱷，你現在是死是活？”一個成年男人鼓起勇氣問到。

“我當然是活的！”鱷松開自己的姐姐，站起來向眾人展示自己的存在。

他身上的痘痘，基本上已經呈現好的狀態。

可還是有人不相信，畢竟這個莫名其妙的疾病太可怕了。

“我不信，他一定是惡魔派來的，他要攪亂我們祈求平安的祭祀。”另一個成年男人高聲說道。

“等一下！”

發話的正是大祭司，他拄著拐，顫顫巍巍地從祭臺上走了下來。

此刻他渾濁的雙眼冒出了精光，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鱷，問：

“孩子，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鱷：“是天使大人救了我。”

“天使，在哪？”大祭司瞪大眼睛，表情是掩蓋不住的喜悅，如果不是有人攔著他，估計他會沖上去抱著鱷詢問。

“吶，就在那……誒，天使大人呢？”

大家都順著鱷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到郁郁蔥蔥的森林，不見什麽天使。

“你們找我嗎？”

就在所有人失望時，他們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往祭臺上看！”

祭臺之上，一個詭異的身軀，憑空顯現出來。

那是只巨大的浣熊，有一頭成年黑熊那麽大，更詭異的是，它還長了一對潔白的大翅膀。

空間瞬間安靜了幾秒，

隨後，人群裏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老祭祀看著李辭辛，說：

“真的，你真的是太陽神派來拯救我們的天使？”

“是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祭祀的眼淚，嘩的一下就流了出來。

一邊哭，一邊興奮地差遣身邊的人：

“快，快把這個祭品重新整理好，獻給天使大人！”

“誒……你幹嘛？”李辭辛阻止了老祭祀重新舉起的屠刀。

祭祀一臉茫然地看著李辭辛，說道：

“不是我們上次獻祭了一個少女，天使大人才來幫我們的嗎？

自從我做祭祀以來，一直沒有祭祀過少女，所以太陽神在生我的氣，才派遣白色惡魔來懲罰我的部落。

我現在再獻祭一個少女，這樣，太陽神就會幫我們徹底趕走白皮惡魔了。”

這老祭祀的邏輯，著實把李辭辛給嚇到了。

他連忙制止到：“不用了，不用了！太陽神那邊已經不缺人了，他老人家托我給你帶句話，不用塞人了，都住不下了！你再送他就要生氣了。”

“好好好，聽從天使大人的命令。我原本也是不想用人祭祀的。”

見兩壯漢松開了那個女孩，李辭辛扇動了兩下翅膀，巨大的氣流搖晃著周圍的火把。

李辭辛繼續說：

“今天，我就是來告訴你們，如何擺脫這種疾病，只要你們按我說的做，就能擺脫病魔的糾纏。”

老祭祀驚喜到整個身子都抖了起來。

“請天使大人教導！”

李辭辛：“這種病叫天花，是那些白人從舊大陸帶過來的！至於為什麽他們沒有得病，是因為他們已經接種了疫苗。”

祭祀：“什麽是疫苗，我們從哪裏能弄到您口中的疫苗。”

李辭辛指向人群中心的鱷，說道：

“疫苗的關鍵就在他身上。”

在場人的視線紛紛集中到鱷的身上，瞅得鱷渾身不自在，上下看了一遍自己，沒什麽異常啊。

李辭辛： “他現在的天花，已經基本上好了，而他尚未痊愈的痘痘裏，就有你們可以接種的疫苗。”

老祭祀：“請天使教我們！”

臺下眾人跪伏在地上，跟著他齊聲高呼。

“你們起來，我告訴你們怎麽辦。你們只要將他痘痘裏的膿液，接觸到你們自己血液上，就能產生對這個疾病的抵抗力。不過……”李辭辛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不過這種接種的方式只擁有80%的成功率，一旦失敗就會染病而死。”

老祭祀：“天使大人，什麽是80%的成功率？”

李辭辛：“就是十個人中，大概有八個人能活下來。而且老人和孩子更容易患病。”

“十個人中有八個人能活下來？夠了，已經夠了！”聽到這個概率，老祭祀心滿意足地說道。他率先朝李辭辛請求：

“天使大人，就讓我第一個來試吧！”

老祭祀打算身先士卒的做表率，李辭辛也就答應了他。

所有人圍觀著接種的過程，老祭祀坐下來，將手臂放置在石頭上，李辭辛先用小刀片在祭祀的手上劃出一道十字傷口，隨後用小木簽，挑破了鱷手臂上的痘痘，成功將膿液接種在傷口上。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老祭祀安然無恙。這第一次的成功，極大的鼓舞了其他人，一天時間，所有人都順利完成了接種。

鱷則受了點罪，好在他們部落的人不多。

接下來的幾天，雖然接種非常成功，可還是有好幾個人沒有挺過去，感染而死，

解決這個問題後，李辭辛囑咐他們，有機會，一定要將這種方法交給其他的部落，並且要快點把原野上的野馬馴服，這樣才有與白人的一戰之力。

李辭辛在這裏沒有待幾天，就繼續往東邊飛去。

一天後，他順利穿過大平原，來到了漂亮國的地盤。

此時的這裏，還是屬於漂亮國最初的十三州，也就是他們的基本盤。

離漂亮國內戰，還有差不多半個世紀，現在的南方，基本上都是種植園經濟。

一路上，李辭辛就見到了不少的棉花地，以及勞動在其中的黑奴。

在經過一個莊園的時候，李辭辛發現，好幾個人正站著一塊，用引誘法捕捉著旅鴿。

一只被抓獲的活體旅鴿，蒙上了眼，用繩子牽著。不遠處一張巨大的網，正在靜靜地等著它們自投羅網。

在一旁的馬車上，密密麻麻的堆砌著旅鴿。因為是網捕的，它們基本上都還是活著的。

上千只旅鴿擠在一起，就是不被壓死，也會被鳥類過高的體溫給熱死。

就在那只充作誘餌的旅鴿，放聲大叫時。

突然繩索斷了，旅鴿的蒙眼布也掉落了下來，這把地面上的人搞得一頭霧水。

更詭異的是，隨著一聲尖銳的聲音響起，原本朝這邊飛來的旅鴿群，統統轉換了路線，四散而逃。

幾個白男人捂著自己的耳朵 ，面面相覷。感覺到不對勁，只得放棄了繼續捕獵，駕起馬車，朝遠處的城市駛去。

隱身的李辭辛如同幽靈一般，跟隨著馬車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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