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的排斥將他的精神力錘煉了一遍, 他似乎變得更聰明了，但因為過程並不舒服，所以在他被彈出來以後，陸啟元就沒有再貿然進去了。

但也因為這次錘煉, 陸啟元對這些小世界的感觸更加清晰, 也知道了小世界似乎更接納“人”, 而非會撐破小世界的超大光球。

這很簡單，陸啟元嘗試著把自己變成人，在試驗了幾次以後，他終於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看起來很像樣的人。

甚至不謙虛的說, 如果在小世界, 陸啟元覺得自己應該算是裏面好看的人。

雖然他更喜歡看靈魂上面的光, 而不是靈魂附著的形態，但畢竟他觀察了這些世界和靈魂那麽久，還是無師自通的做出了漂亮的形態。

陸啟元慢慢適應了自己新的形態，圍繞在他身邊小世界, 漂浮在他的肩上, 手掌上，發尾邊，撫在他的脊梁, 他忽然覺得有些高興。

所以他覺得自己又可以了，他要再去一次小世界，這次小世界一定不會在排斥他了。

陸啟元的目光從周邊的小世界一一略過, 每個小世界都有美麗的光芒和純凈的外殼，然後他在其中一個小世界上面, 看到了熟悉的靈魂。

雖然現在還是微弱的光芒, 但陸啟元知道, 不久他就會璀璨起來。

這很有趣，陸啟元想近距離的感受一下，所以他去了這個小世界。

可這個小世界十分吝嗇，哪怕陸啟元都變成人的形態了，它還是開始排斥。

它用力地推搡他的新身體，陸啟元本來可以反抗，但是他越反抗，小世界排斥的越厲害，陸啟元倒是不怕，大不了在來一場精神力的錘煉，這種錘煉並不會對他自己造成損傷，反而有一點點好處。

但他怕自己反抗的太厲害，小世界就壞掉了。

如果小世界壞掉，那裏面的靈魂就沒有地方去，最後便會消散，而他會損失一個小世界的光芒，這是陸啟元不願意看到的。

也許是因為；陸啟元一直都沒有反抗，小世界自己排斥累了，終於讓他進去了。

倒是他做的新身體已經被排斥地有些破損了，就像是人類所說的，受了重傷。

他的精神力很強大，這種附著形態的傷損沒有什麽可在意的，只需要動動精神力，就可以很快修覆，陸啟元本來想修覆的，但一動精神力，小世界的排斥就向他壓過來。

所以陸啟元一直沒有去修覆。

不過好在，陸啟元在這裏遇見了那個漂亮的靈魂。

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個純凈的靈魂，陸啟元欣賞地看了好久，都沒有註意這靈魂附著的形態。

萬俟歲滿身戾氣，他一身隱秘蹤跡的破爛黑衣，臉上的猙獰傷口從下巴一直蔓延到左眼下，他從萬靈宗一直逃到這裏，本以為可以簡單休息一番，卻突然發現了地上的人。

那人看起來似乎比他還要狼狽些，至少他還能趕路，對方卻連站起來都費勁，此時看著他，大概是想要求助。

萬俟歲扯了扯嘴角，他現在都自身難保，可沒有那麽多善心去幫助陌生人。

這裏還算隱蔽，萬俟歲趁著沒人追來，施了個結界，在裏面施法療傷，平息體內作亂的靈力，可惜效果甚微，他只能先將治療外傷的丹藥吃了幾顆，然後消了結界打算繼續趕路，那人卻還在看著他。

那人模樣雖然出眾，但對他來說全然陌生，萬俟歲確定自己從來沒見過他，但他卻覺得他的目光莫名熟悉，似乎有無數個就要熬不過去的日日夜夜，是因為這道遙遠的暖色目光才咬牙捱過去的。

萬俟歲摒棄自己腦中沒由來的想法，他還要趕路，萬靈宗的人在後面窮追不舍，他不能片刻松懈。

他走到那人身邊，垂下眼眸，走了過去。

陸啟元看見懷裏憑空出現的治療丹藥瓶子，覺得這人更有趣了。

他學著人的樣子吃了丹藥，從地上撿了根又粗又長的樹枝，踉踉蹌蹌地跟著萬俟歲。

陸啟元一直跟著他趕路，萬俟歲走的很快，但陸啟元不是常人，雖然身上的傷有些妨礙，但跟著他還是輕而易舉的。

萬俟歲不知道，他只是沈默地趕路，但每趕路一段時間都要停一停，或是平息體內根本平息不了的靈氣，或是丟下一些治療靈藥。

一直到他走到一處山腳下才停下，這裏靈氣稀薄沒有修仙者會在這裏修煉，倒是普通百姓很多。

萬俟歲臉上的上是萬靈宗的長老用法器所傷，難以自愈，為了掩人耳目都是蒙著臉，他找人租了一個小院子，打算在這裏避避風頭。

那租房子的人很熱情，見萬俟歲出手大方，還願意把幹凈的被褥借給他，萬俟歲沒有拒絕。

租房子的人看了看萬俟歲旁邊的陸啟元，“這位是和您一起的嗎？”

萬俟歲擡眼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身姿挺拔，長身玉立。俊俏的面容吸引了周圍很多人的目光，他道：“不是。”

“是。”陸啟元一路吃萬俟歲的靈藥，此時精神飽滿，笑盈盈地看著周圍的景象。

“他住偏房。”萬俟歲進了院子，走入裏屋。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對一個陌生人幾次退讓，特別是在這種危及關頭。況且這人長得太過招眼，與他避風頭的目的不符。

可他偏偏這麽做了，還難以看他。每次一看這人，都忍不住多在意一分，萬俟歲想，他該不會是在混沌谷裏撿了個魅魔回來吧？畢竟那地方魚龍混雜，鬼修、魔修也不是沒有。

但這人身上分明沒有半分靈力。

可是各個宗界功法那麽多，掩蓋身上靈力的方法自然也有。

陸啟元進來打斷了他的想法，“還沒跟你說幾句話。”

“你為何跟著我？”

“喜歡你。”陸啟元說的坦誠，他喜歡能給他帶來力量和舒服感覺的靈魂，尤其是這一個，總能給他驚喜，不像有些壞靈魂，自己偶爾也會明亮，但卻把周圍其他的靈魂搞得暗淡無光甚至消散了。

萬俟歲沒料到他這麽說，心中微動，他自然不信這種鬼話，等到萬靈宗的人來追殺他的時候，這只魅魔就會被嚇跑了，現在估計是想著能依附他。

見四下無人，他解下面紗，陸啟元還是看著他，想到臉上醜陋傷口，這讓萬俟歲有些難堪，“不要看我。”

“喜歡看你。”

萬俟歲指著左臉，扯起嘴角把尚未愈合的傷口對著他，嘲諷地問：“呵，這樣也喜歡？”

陸啟元點點頭。

“......這些會好的。”萬俟歲忽然道。

“我知道。”陸啟元當然知道，他還知道萬俟歲體內的光有一日會如燈火般亮起，這是他一直期待的。

他們在這個院子裏住下來，萬俟歲每天都會出去，回來時風塵仆仆，有時還會一身鮮血，陸啟元也每天出去，但只是在山腳下的集市街道逛逛。

參與其中比旁觀好玩多了，陸啟元發現了融入進去的樂趣，不同的靈魂散發著各種形態光，說著不同的話，有著不同的喜怒哀樂，他還可以影響這些靈魂。

對面是一個喜歡胡攪蠻纏的強壯婦人，有什麽不順心就罵街，他看了幾天，在一次把婦人家的雞趕出自家院子的時候，也被這人罵起來，陸啟元躍躍欲試地罵回去，婦人自討沒趣認輸了，連著幾天沒作妖。

周圍幾家的靈魂都亮了一點。

陸啟元感受到了一些力量的充盈，像是他在小世界之外感受到的那樣。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他忽然想到有惡霸在村裏橫行，陸啟元去了惡霸家，把惡霸揍了一頓，整個村子的人的靈魂都亮了一點。

這個道理對萬俟歲來說也適用。

但似乎更容易了。陸啟元只需要和萬俟歲講一講他和劉大花的罵戰或者其他的什麽，對方的靈魂就會沒那麽暗淡了。

到後面，陸啟元甚至不用開口，萬俟歲會給他講他自己的事情。

在他年少時葬身火海的雙親。

他拜入仙門時的浩蕩盛況。

還有他的小師妹、他嚴厲古板的師尊，他的性格各異的同門——他們都死在萬靈宗的陰謀之下。

陸啟元一邊聽，一邊看著他靈魂上的光忽明忽暗。

“你、你不要看我，這些會好的。”萬俟歲用面具遮住左臉上的疤痕，他越來越無法承受這人直白的目光，心跳的厲害。

陸啟元卻越來越喜歡看他，除了光的原因，似乎還有別的什麽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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