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關燈
在他們家吃過飯後,劉姐帶著我來到了以前租住的地方。她告訴我這裏兩年前已推倒重建了,在我之後,周嫚婷買下了這套房,所以,重建時,分到了一套大居室,足足有160個平方。

“這樣啊,那這裏是她的房子?”這個可能性讓我往前走的步子慢了下來。

劉姐掏出鑰匙說:“話是這麽說,但是,房子鑰匙她一直是交給我的,她本人倒是從來沒住過。看她的意思,保有這裏的記憶比擁有這座房子更重要。”

說話間,她已打開了房門,開燈後,裏面裝修的很亮堂,裝有水晶燈,非常漂亮。

真正讓我崩潰的是進去後,看到了那些由我親自定制可移動的木梯凳,我曾經做過很多次飯的廚具,還有已顯得老舊的冰箱、沙發,臥室裏我曾經睡過的床,用過的櫃子裏放滿了用真空包裝包好的衣物和被子。

變了的是環境,沒變的是那些物品和記憶,就這樣,被一個固執的有能力的女孩保存著。

如果,我真的死去了,那麽這裏就是被她永遠封存的與我有關的過去;

現在,我活著,這些依然保存著,那代表了什麽?

在我呆楞期間,劉姐已幫我把床鋪好了,還燒了一壺茶,臨走前告訴我,這裏隨便我住,她不會告訴周嫚婷的。

我問她為什麽?

她說:“昨天我跟你說了那麽多,你都沒有去找她,肯定是有你自己的打算。你們兩個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感情的事,希望你們自己做主。”

送走劉姐後,我泡了個熱水澡,非常舒服的浴缸,是我會喜歡的東西。

在裝修的時候,周嫚婷想過我會有一天回來用嗎?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看到胸口的那顆痣,想起曾經她嬌羞又帶著傲氣的宣布我是她的人的那一幕,不免有了一個想法:在我法國的家裏,有我親手捏制的她的睡眠雕塑;在這裏,留一幅我的自畫像,這樣比較對稱完美吧!

花了一個星期才完成這幅比較嬌羞的畫像,完成後,我去了莫高窟,拜訪了樂山大佛,又走訪了好些寺廟收集畢業作品的資料,最終回了法國。

在感情上,我承認,我是失敗者,我懦弱無能,即便知道她如此待我,我也沒有去找她懺悔,連通電話都沒有。

大家可以說我變得冷血無情了吧,因為我確實變成了那樣。

回到法國後,我在爸爸那裏確認了他曾花大價錢制造出一系列我自殺去世的偽證,以愛的名義切實地斬斷了我的這段他認為是錯的感情。

我沒有大吵大鬧,甚至連哭都沒有。我只是告訴他,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嫁人,也不會再愛上任何一個人。

我不是賭氣,也不是開玩笑。因為在所有事實面前,我發現,與其怪別人,不如怪自己。我沒有能力去愛人,也沒有愛一個人最起碼的維護和堅持,像我這樣的人,誰碰見誰倒黴。

這種狀態下,我的創作能力相反地高漲,先後又發表了兩個大秀,分別以‘生’和‘鬼’為主題,融入了西方的天使惡魔和東方的鬼神,從表現力上特別抓人眼球。雖然服裝的概念意義大於實用意義,不過,這並不妨礙它們引導時尚,由珍妮主導的配套系列服飾賣得特別好,並且延伸到配飾和鞋帽上。

而我本人則一直留在工作室裏畫我的畢業作品,朱莉則成了我的助理兼合作夥伴。她為我開通了一些網絡賬號,發布的都是些我平時的動態。

前面我說過,可雄可雌成了我的特色,我時常為了省事就穿著我設計的古時長衫樣式的衣服繪畫,頭發有時披著,有時隨便綁一下,總歸是不怎麽修邊幅,反而收獲了大批熱衷於古代文人的粉絲,他們會模仿我的衣著,會親熱的叫我錢哥哥,當然也有人叫我錢妹妹、錢姐姐之類。因為朱莉替我打點賬號的原因,她出鏡的頻率算高的,又時常覺得我太悶了,故意在視頻裏逗我,我還不能發火的那種。最後傳言越來越真,朱莉被動的成了我的‘女朋友’。

這讓我爸爸特別抓狂,卻又沒辦法,在媽媽的規勸下,他差不多接受了我的任性行為。可是這並不代表我們關系緩和了,僅限於他偶爾給我打電話,我會接的狀態。

一切都很好,錢不愁,名也有了,畢業在即,父母也不給我壓力了,靠著現在的人脈和粉絲,我可以過得很好了。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過得並不好,時常會從惡夢中驚醒,時常會失眠,又時常會在嚎啕大哭中醒來。

在這種接近崩潰邊緣的狀態中,我的畢業作品順利地完成了。當它第一次展示在美院畢業考評的幾位教授面前時,他們不說驚呆了,也離驚呆不遠了。

我給它取名為《拯救》,在不規則的火焰的焚燒下,一對對表情各異的抽象情侶呈現出快燒化的扭曲狀態,從遠處看,可以從火焰的不規則的邊線裏看出一個傳統意義上笑著的大佛形象,近看,在每一對人兒身上,都會有代表了祈禱的物件,觀音、十字架、平安符、耶穌之類。

這是一幅真正意義上的融冠中西的信仰畫作,既有抽象的形象,又有寫實的技藝,更因為扭曲的整體和燒化的主體,被教授們一致給了高分,還被定為首展(也就是每一批的畢業作品,會邀請各界人士來參觀,我的作品他們決定作為主要作品來展示)。

前前後後,我花了快七年的時間才從大學真正畢業。來參觀的人絡繹不絕,讚美聲更不少,可是,我的每個笑都是牽強,每段談話都是忍耐,我雖然還是我,卻又不是那個我所熟悉的自己。

還有一個讓我自己都害怕的發現,我的精神可能生了重病。遺失了真實的自己只是一種感覺,而面上笑著,心裏卻是哭著,這難道不是病態嗎?

最終發現我狀態不對勁的是媽媽,她並沒有明著說,而是強烈要求我們一家三口全部回國,越快越好。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辦到的,回國後我們又住回了靠山的別墅裏,屋裏一切如舊,甚至連我房裏的筆都沒有少一枝。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讓我瞬間就猜到了根本原因。我給她打了電話,在歷時兩年的分別後,在機場說了那些絕別的話後,第一次主動跟她聯系。

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道謝和道歉。

我只問她浙江的房子是不是也是她買下來並且保管的?

她遲疑了許久,告訴了我一個字:“是!”

就因為這個字,我告訴爸媽,我去找周嫚婷了。

無論是要以姐妹關系也好,是以情侶戀人關系也罷,或者僅是債權債務關系也ok,我必須要還清她所有的情和對我的好。

無論需要花一年還是兩年,甚至一輩子,我都願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