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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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著她的行李箱跟在她身後,想到她現在可以說是身無容身之所、肚子空空,尚不知今晚如何安置,還能跟個沒事人一樣。到底是她的心太大,還是拍的我的那幾張照片真的可以充當精神食糧?

就那麽跟著,居然在她的身影裏感覺到她是幸福的,按理說我應該替她高興,可事實是我還感覺到一陣心酸。

算良心發現吧,我帶她到香榭裏附近一家百年老店吃牛排。服務員把菜單拿來了,她只是慢慢翻看著,也不說吃什麽。

我問她:“怎麽不點啊?”

她回:“不知道哪個好吃?你幫我點吧!”

她的態度隨意,語氣卻很認真,說完了就把菜單放到一旁,一副任憑你做主的樣子。

我只好包辦了所有點餐任務,並且一直到她離開法國都是如此。

其實菜單上除了法文,還有英文說明,她絕對是能自主點餐的,可人家就是不吭聲,理由是我說法語很好聽。

大小姐,說的再好聽,也不能把自己的口福全交給別人呀,萬一給您上盤草根,是不是也一樣要吃下去呢?要知道點的食物不吃光在法國是要被人說的。

吐槽她這點,也是因為每逢我跟別人交談溝通時她總是又乖又迷的看著我,這讓我特別困擾。

說回美食,這家的牛排確實很好吃,據說是純綠色餵養,店主人自家農場出品的,柔嫩味正多汁。

餓了大半天,管它前菜主菜,上來什麽都是呼嚕一頓吃,牛排切的也不細致,只粗略的切一塊就放嘴裏,邊嚼邊切第二塊。

她到底是大小姐,姿態一流,刀叉用的也是規範又自然,並且還是那種不急不慢的優雅地切著,直到切的快趕上機械化歸正的那種效果了,眾目睽睽下笑著把她的那盤跟我的對換。

而我跟個傻逼一樣,含著滿嘴可口的牛肉,看著她美麗的容顏,面前擺著她切好的牛肉,一切應該很完美、很幸福才對,可誰他媽在那裏嘲笑我是個二德子的?要嘲笑可以,能不能聲音再小一點?就算不能小聲,能不能用一種我不懂的語言?拉丁語,西班牙語,再不濟您用英語啊!老子英語不好!

憤憤不平中,我默默地把盤子又跟她換了回來,在她無聲的不解裏,默默地說了一句:“我不習慣吃別人的!”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美酒美食美景美人,絕佳的享受,就這麽讓人食之無味,連帶的讓我付款的時候更是肉痛加倍。

兩百多歐,他媽的吃的太不爽了!

本來要給她定酒店的,一氣之下也不定了,省錢!直接把她帶回了我的宿舍。對不起了,大小姐,今晚單人床上委屈委屈您了。

她看出我心情不好,還挺知趣的沒怎麽說話,就連我帶她回了宿舍後愛理不理的樣子也沒怎麽樣,只是在我坐在書桌那拿著書裝了半天後說了句:“我困了!”

只要她的聲音裏但凡有半點情緒和不滿,我都可以借此跟她終止所有關系,我還可以做到把她趕到大街上,帶著那些臭錢滾吧!

可是,為什麽她要那麽輕聲,為什麽要說的讓我心疼,為什麽要讓我不忍?

我指了指床說:“睡吧!”

她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我,最後蹲下身打開箱子拿東西。

我又繼續看起書來,她拿好東西進了衛生間,在她關門前,我連動都沒動,連最起碼的待客之道都沒有,更別提去告訴她怎麽用那裏面的冷水熱水了。

其實只要她再用那種語氣隨便問我什麽都好,我應該會願意教她,甚至可以幫她調好水溫,可是她都沒有。

這到底是她太倔還是太聰明了?不管做什麽都是那麽信手拈來的從容,不管什麽時候,尤其是這次法國重逢,和她在一起,我們之間永遠隔著距離。有時候,它是無形的界線,有時候它又是有形的。可以是貧富,可以是教養,甚至是一個人身為人應當維護的最起碼的尊嚴。

無論什麽時候,處在任何境地,她都可以既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又可以平易近人體貼周到。無論她是哪種狀態,都讓人無法忽視她生就是個公主的事實!

在我思緒混亂的時候,衛生間裏終於持續響起了水聲。

果然,她是聰明的。

我拿出手機跟也住在這棟樓裏玩得還算好的朋友聯系,如果他們誰今晚不回來,我就可以借宿了。前幾天來找過我的西班牙哥們晚上打算通宵,我便去管理處交涉了一番,最後拿到了備用鑰匙,這才回宿舍。

一開門,就見她已洗好澡坐在我最開始坐的椅子上,聽到我開門的聲音,她轉過頭來看,就這樣,門開後我們四目相對。

我一直知道她的眼睛很美,有著柔和優美的眼型,當她這麽直接看過來的時候,你會下意識的把她的眼與舒淇的眼聯系起來,一樣的明亮,一樣的含情帶笑。

然而此刻,她的眼裏既不含情也不帶笑,反而滿是緊張和空洞,像極了我時常看到的那些雕像。

雕像是因為沒有眼珠而失神呆板,你呢?

就在我一瞬間想過這些時,她的眼裏又豐富了起來,先是喜後是傷,就這麽從那柔美的眼圈裏滾落出晶瑩的淚珠來,一顆又一顆,直到連成線,直到流成河,匯成海,又激起浪來,把我掀翻在地,接著狠狠拋起,又在我眼看著要摔得四分五裂時,心疼地跑過來接住我。

她狠狠的抱著我,把我摁在懷裏,嗚咽的痛哭聲悶響在她的鼻喉,像極了曾經的那一晚我的痛哭聲,不同的是那時,我只感覺到難過和寒冷,而今天,她在嗚咽,我卻是被她全身包裹著,溫暖而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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