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垣王府雙雙試探,縱觀局步步為營

關燈
第十六回垣王府雙雙試探,縱觀局步步為營

所謂一面之緣,便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酒終人散,吳謂先告了辭。

他此番進京是為三年一度的科舉,時刻以溫書為首要。幾人都深谙人事,自然沒有強加阻攔。

派人將霍煙煙送回了京城霍府,他們也紛紛起身準備離席。

“你們今日也都累了,各自回府邸去吧。明日一早再進宮見朕。”張啟山朗聲開口道。

轉頭之間,他目光掃過二月紅勾著唇噙著笑的側臉,抿唇不言。

解九察言觀色的本事只增不減,見他這般神色,微微一笑,道:“多謝皇兄!臣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齊允見狀,也笑道:“臣也遵命!”

張啟山起身與黑背回了宮,齊允也告辭。

解九轉過頭微微一笑,開口道:“兩位,不妨到我府上一坐?”

他的目光卻只投在了二月紅一人身上。他知道,去與不去,只要二月紅做了選擇,阿四都一定會跟著他的師父。

解九應算是有恩於他的,因此二月紅往往不會背了他的意。便就微笑應允了。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垣王府。

作為當朝蒙受恩寵最盛的王爺的住所,垣王府卻遠沒有百姓想象中的那般繁華。將遠近景象都納入眼底,二月紅卻只想到了兩個詞——平凡,規矩。

若是六年前,他怎麽也不會相信這是解九的府邸——風華正茂的少年王爺,那般真性情、真傲骨的一個人,怎麽會忍受得了這樣的平凡?

現在想來,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愧。

二月紅暗暗嘆了一口氣。

當年解九幫了他那麽多,他卻像對清雲清樂一樣,對他也隱瞞了自己活著的消息。他對他們其實都有愧。

阿四耐不住性子,解九便讓王府的侍衛陪他去花園練劍。而他與二月紅隔著一張茶幾坐在了王府的廳堂。

下人為兩人上了茶。解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擡起那雙始終清明的眼,開口道:“你和阿四,可有什麽打算?既然決定了回來京城,可考慮過以後的住所?”

“考慮過。我打算買一座舊宅,再找幾個下人,以後就和阿四住下。”二月紅微微笑道。“我們二人都不是對住所講究的人。”

“這樣終究不方便吧。”解九放下茶盞,勾起唇,溫和地笑了笑。“你和阿四,不如就住在我的府上。這樣對外可以宣稱是我的門客,以後你入仕也方便些。畢竟我在朝中有些關系。”

二月紅飲茶的手一頓,擡眼看他,又垂眸。

“你知道我與張啟山的賭約。”

他的話沒有疑問的語氣,解九的那番話令他肯定了這個念頭。

“你們兩個都沒有刻意隱瞞。想知道,很容易。”解九的話出口,他不易察覺地嘆息了一聲。

“你不應是最不讚同的那個人?”二月紅勾著眼角看他,眼神似是在笑又似是自嘲。“在你心中,不是以他的安全為重麽。放我這樣一個危險在朝中,你不怕?”

解九坦然對上他的眸子,揚起下顎,微微一笑。

“你錯了。我是以皇兄為重,但不是什麽他的安全。”他道。“若他想讓你入朝,我自會幫你。”

二月紅揚眉看他,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道:“你果真是個好弟弟。”

解九不可置否地笑了一笑,垂下的眼簾遮住了那一閃而過的覆雜眼神。

“你和阿四住在我的王府,能省不少麻煩。若你們兩個出去住,以後真的入朝為官,每日要進宮豈不是很遠?我這裏離皇宮不遠,以後你我一同進宮即可。如何?”

他說著擡起頭,眼裏閃爍著隱隱期待的明亮。

二月紅沈吟片刻,點頭道:“謝過王爺。”

解九微笑著搖了搖頭,凝視著他的側臉,含笑道:“你可考慮過,要從什麽官做起?以後能否晉升、如何籠絡自己的人脈,就要靠你自己。我就只能幫你這麽多了。”

“王爺這是何意?”

“六部九寺之中,五品及以下官員隨你挑選。”解九唇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真誠滿溢,並無半分看輕的意思。“我好歹也是王爺,這點權勢還是有的,也只能幫你到此了。”

面對這樣的眼神,即使驕傲如二月紅,也生不起氣來。

但二月紅只是默默微笑,搖頭不語。

解九沈吟片刻,開口:“若是欲籠絡人脈,六部之首的吏部最方便;若是為掌握兵權,兵部乃是最佳……”

“王爺,”二月紅緩聲打斷他。“我並沒有入朝的打算。至於我這第一步棋要如何下……”

他勾著唇角笑,擡起頭來直視著解九微愕的臉色,那雙桃花眼中波光流轉。

“就不勞王爺幫忙了。”

解九很快便收拾好自己的神情,片刻間便恢覆了從容自若的溫文笑容,只低頭飲茶,不再多言。

不久,王府的下人來報,二月紅和阿四在東廂的客房已收拾妥帖。

“這兩位是王府貴客,你們好好伺候著。”解九囑咐了王府總管幾句,叫人帶他們二人去東廂休息。

見二月紅離開,總管親自為解九添了茶,雙手奉上後便恭敬靜立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斷主子的沈思。

解九修長的手指搭在茶盞的邊緣,輕輕摩挲著,垂下眼。

二月紅拒絕了自己的安排,那麽欲監察他一舉一動的計劃就要另尋出路……幸而,有他住在王府一日,這出路就不難尋。

至於這不欲入朝的一番言語……

他端起茶盞輕品,掩下眼中閃過的精光。

不是不欲入朝,而是,入朝的不是二月紅……罷了。

他的皇兄已不是當初那個一心江山的七皇子,他的心裏已裝下了一個人。若真到了那二人要針鋒相對、不得不做出選擇的那日,他無法確定張啟山會選擇江山。

所以他不能讓那一日到來。

旁人的心掌控不了,唯有自己能全然依靠。這一點他其實早就知曉,遠早於六年前。

真正的謹慎是連性格都能偽裝。這些年,連他的皇兄張啟山都不曾察覺,只瞞不過那位善於洞察天機的司天監。

已記不得是七年前還是八年前,年輕的司天監第一次來到他的王府,便出言,“若不是今日得見王府,我真要以為王爺是性情中人了。可惜百密一疏。”

他眨著眼,無辜看他,眼神是虛實難辨的不解。

“王爺足智多謀,自然知道伴君如伴虎,鋒芒外露是很危險的。王府這般中規中矩,自然是為了讓陛下和世人以為王爺也逃不了‘十歲神童,十五才子,二十凡人’的鐵律。只可惜,王爺這一招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他眼神一斂,隨即笑道:“齊大人這是何意?”

齊允意味深長地望了他一眼,一字一字道:“陛下習慣多慮,見到此般或許會以為王爺趨於平凡。但若是尋常人註意到此,首先應想的難道不是,真性情的一個人怎麽忍受得了這樣的平凡麽?比起一個真性情的少年,王爺大概需要一個更合適的偽裝了……”

他最討厭被看穿。被看穿的那刻,心中便頓時湧起一種無形的抗拒。

但他知道,這個人說得對。

直到六年前,他知道,他要等的時機來了。

這一步以退為進沒有行錯,棋都還在局中。

解九收起心神,本應感到的輕松卻沒有如約而來。低垂了眉眼,幾不可聞的嘆息低低消散在空氣。

“不要怪我。本王步步謹慎,也不過是為尋個一世安穩。”

同年五月,文武科舉在京城舉行會試,由六部其中的禮部主持。

各地英雄才子會聚於京,一時間,京城熙來攘往,各家酒樓旅店人滿為患。

其中,幾位才子文試不分上下,紛紛獲得殿試資格。而武科幾場,卻獨有一匹黑馬脫穎而出。

而令圍觀百姓吃驚的是,這位弓馬技勇、劍法高超、極有可能奪得狀元名號之人,只是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

第十六回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