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了一份營生的李晏清當晚很興奮,一點睡意都沒有。

穆霜雪都要迷迷糊糊睡著了，又被他推醒。

“霜雪，你也是大戶人家出生,以前家裏也請過教書先生的吧？你跟我講講唄。”

穆霜雪此時很困,想睡覺了,就反問道“你不是也有正經老師嗎？你想你自己的就好了。”

“我老師……”

李晏清在黑暗中盯著床頂,回想著過往。

他現在是知道封珅是個大貪官，但小時候沒有那個概念，跟他還挺親近的，其實封珅也一直對他挺好的。

小時候沒有正式認他當老師前,是喊他封伯伯的,小時候他還抱過自己呢。

後來他當了自己的老師，聽他講學那會兒還有鐘禩進宮陪著他,有什麽不懂的,下了學鐘禩也總能幫他講透,所以自己課堂上表現一直都尚可。

“我的情況比較特殊，你跟我講講嘛。”

穆霜雪不回答，似乎是又睡著了。

李晏清趴到她耳朵邊喊道“穆霜雪！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穆霜雪嘆了口氣，坐起來摟住他。

“小晏，要不然算了吧，你還是別出去了,還是安穩待產吧。”

“我又不是要去做什麽危險的事情,不就是去徐縣令家教幾天書嘛，我看著徐縣令人不錯啊。”李晏清說著,放輕了聲音小小聲道“我也想要多一點的體驗，這次機會很難得啊，以後我估摸著再也不可能有一下子在宮外住好幾個月的機會了。”

看著他可憐委屈的樣子,穆霜雪也不忍心再反對。

次日，是穆霜雪送他過去的，等他進去後，穆霜雪也沒有走遠。附近正好有一個茶室，穆霜雪就在裏面找了個靠窗的，可以看到徐府的位置，準備在那裏度過一整日。

李晏清走進徐府，徐縣令在外處理公務，就由管家就直接領著李晏清去了院裏徐家小姐往常讀書習字的地方。

“先生好。”一個大概十歲左右的小姑娘落落大方地行了個禮。

說完，拉扯了一下身邊的大概只有兩三歲的小丫頭，她奶聲奶氣地學樣喊道“先生好。”

剛才來的一路上，管家已經跟李晏清大概講了一下，大小姐叫徐慧，二小姐叫徐穎，主要是教大小姐，二小姐旁聽。

李晏清本以為姐姐十幾歲，妹妹七八歲，可沒想到，妹妹居然這麽小。

“你們二小姐，才這麽大？”

管家不知該說什麽，徐慧回答道“先生，我父親說，妹妹雖然還小，但多聽一些，從小耳濡目染也是好的。”

李晏清點點頭。心裏盤算著，若是有朝一日地坤也可以參加科舉考試，徐縣令怕不是要第一個幫他的兩個小姐報名？

腹中的孩子動了幾下，李晏清下意識輕輕撫摸，餘光看到了徐穎正在好奇地盯著他的肚子看，看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徐慧見狀彎腰對徐穎說道“妹妹，先生肚子裏懷著小寶寶，所以我們要聽話一點，知道嗎？”

徐穎聽話地點點頭。

李晏清心裏感嘆，她們好乖啊，要是肚子裏這個以後也有這麽乖巧就好了。

管家把一些書冊交給了李晏清“先生，家主的意思是，您先教會大小姐這幾本書冊上的字，先能順讀下來，若是還有時間，就可講一些含義。”

李晏清接過來看，這幾本都是關於禮的。

問徐慧道“大小姐，你父親可有說，為何要讓你學禮？”

徐慧道“父親說，先學禮，然後再學其他，若是不學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是無用的，仍舊是個粗鄙之人。”

李晏清算是滿意她的回答，點點頭“好吧，那我們開始講吧。”

李晏清托著腰在椅子裏坐下，翻開了一本書冊。

不遠處，茶室裏靠窗坐著的穆霜雪註視著徐府。

她就這麽坐著，像是在放空發呆，又像是在想心事。

突然有人把手搭在穆霜雪的肩膀上，她下意識就側掌劈過去，那人反應也十分迅速，躲開了她的一掌。

穆霜雪看清楚來人是誰後，松了口氣。此時她已經把腰間的佩劍抽出了一半，便又塞了回去。

楊璃笑瞇瞇地走上前“我走到你身後，你都完全沒發現誒，心思全在那徐府裏？”

穆霜雪重新坐下來“你怎麽在這裏？”

“我路過啊，看到你了，就進來打個招呼。”楊璃在她對面坐下，完全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杯茶“你家小晏是怎麽想的，堂堂太子殿下，竟然跑去縣令家當起了臨時的教書先生。”

穆霜雪皺了皺眉“你怎麽知道的？”

“昨日有人看到你們揭榜了啊。”

穆霜雪想想也是，涑州就是碧湖山莊所在的州，她出來被看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楊璃喝了口茶，砸了砸嘴“師姐你不愧是當了太子妃，喝茶都喝這麽好的了。宮裏是不是吃的用的都特別好？什麽時候讓我也開開眼啊。”

穆霜雪不易察覺地勾了勾嘴角“這次出來本來是帶了很多東西的，吃的喝的用的都有，就是準備給你們的，只不過……”

楊璃期待地問道“那東西呢？”

“沒了。”

楊璃一拍桌子“什麽！什麽叫沒了？”

“公主說，這些東西夠她雅苑用一個月的了，就全部搬走了，說是我和小晏住在她那裏的報酬。”

“噫……人美心黑嗎？”

“沒關系，下次再給你們。”

楊璃隨口問道“師兄說想讓太子去我們那兒待產的，你為何不願意啊？”

穆霜雪稍微遲疑了一下，道“公主自從知道小晏懷孕後，就已經幫他安排好了。小晏他以前其實和公主的關系並不好，現在好不容易親起來了，他不想駁了公主的好意。”

楊璃表示理解地點點頭“也是，你跟我們可不需要客氣了，師兄也不至於會不高興什麽的。”

穆霜雪雖然和楊璃聊著，但她的視線時不時就會掃幾下徐府。

楊璃見她這般緊張，笑問道“師姐，小晏對你來說，到底有多重要？”

穆霜雪沒有半分遲疑，完全不帶玩笑地，非常認真地道“此生唯一摯愛。”

楊璃又看似隨口道“我們和你十幾年的情誼，師兄和你的兄妹情，都比不上你對他的感情嗎？”

穆霜雪不解地看向她“你為何這麽問？”

楊璃搖搖頭，難得表情有點嚴肅“有個問題，我想隨便問一下。假如說哪一天，我們所有人，和他站在了對立面，你幫誰？幫我們這群一起走過艱難困苦的患難夥伴，還是幫他？”

“我不想回答假設性的問題，沒有意義。你一個天乾，怎麽也學人家地坤問二選一？”

“怎麽就沒有意義？那咱們上一輩人不也沒想到自己最後會落得那樣一個下場嗎？這個世上啊，凡事無絕對。”

穆霜雪還是不想回答。

見她犯難，楊璃笑開來，指指穆霜雪道“明白了，你要幫他。”

“倒也不是。”

“難道你要幫我們？”

穆霜雪完全冷下了臉，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放棄我自己。”

“什麽意思？”

穆霜雪把視線投向了徐府，似乎她現在可以看到裏面的李晏清，道“小晏他善良，做事有毅力，有恒心，能分辨是非好壞忠良奸惡，他以後能當個明君。所以若你們站在他的對立面，原因也絕不會是因為他不好，他做錯了什麽。既然他沒有做錯事情，那我便決不能棄他。”

楊璃說不出話，有點心虛慚愧。

穆霜雪又道“至於你們，我們雖然以師兄弟姐妹互稱，但我們這麽多年相互扶持著一起走過來，更像是親人。再加上，兄長是我唯一的還活在世上的血親，我自然也不能與你們為敵。”

“那你會如何？”

“只能揮劍自刎了。”穆霜雪說得幹脆。

楊璃幹笑了幾聲，心裏卻明白，穆霜雪平日裏不開玩笑。

徐府裏，李晏清看看日頭，今日講得差不多了，便合上了書冊。

“今日就到這裏吧。”

他本以為徐慧這麽大的孩子，又是地坤，肯定不會太過註重功課，要她專註一日大概夠嗆，可他自己都說累了，發現人小姑娘還是認認真真。

胎動了幾下，幅度有些大，李晏清下意識又開始撫摸腹部。

徐穎看到了，奶聲問道“先生，是不是你肚子裏的寶寶不乖？”

李晏清笑笑“它剛才踢了我幾下，是有點不乖。”

一日下來，兩姐妹跟李晏清已經熟了，徐穎邁著小短腿不見外地跑到李晏清身邊，伸出小手要去摸他的肚子，被徐慧攔住。

“你別亂碰，別弄傷了小寶寶。”

李晏清心裏十分喜愛這對姐妹，就道“沒事的，只要輕一點，不會弄傷的。”

這時，不知為何，腹中的胎動又厲害了些，李晏清揉著孕肚輕哼了一聲。

“先生，你沒事吧？”

李晏清見她兩都有點被嚇到，笑著道“它有點調皮，沒有你們乖，剛才又踢了我幾下。”

徐穎把肉嘟嘟的小手貼在李晏清的肚子上摸摸，又把小臉也貼上去。

“寶寶要乖乖，不可以調皮的。”

剛才胎動不止的孕肚，這會兒漸漸安靜了下來，很快，胎動消失了。

李晏清摸摸腹側“它好像很喜歡你誒。”

“真的嗎！”

徐穎開心地又摸摸，裏面的小家夥再次動了動，不過這一回是很溫柔地頂了頂徐穎的小手。

“它剛才和我拍手手了~”徐穎興奮道。

徐慧年紀畢竟年紀大些，怕幼妹會不知輕重，還是把她拉了回來。

徐穎吃著手指問道“等小寶寶生出來了，我可以和它一起玩嗎？我可以把最喜歡的東西分它。”

“當然可以啦。”李晏清摸摸她的腦袋，再次暗暗感慨，這孩子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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