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高涉沒聽清, 只聽到宋景西說了一句什麽“怎麽辦”之類的話。

坐在旁邊的青年聲音有些哽咽，聽得高涉心亂如麻。

把車子停好，高涉轉聲問他, “怎麽了？”

宋景西一聽見他這麽問, 本來能憋住的，這會兒眼淚卻禁不住地掉了兩顆。

“小西，”高涉牽著他的手，問, “怎麽了這是，怎麽哭了呀？別哭好不好，寶貝。”

高涉不會想到他懷孕了, 之前說什麽做到他懷孕為止這種話, 都是高涉嚇唬他才這麽說的。

現在宋景西不把話說完整, 他怎麽也不可能把宋景西和懷孕這種事情聯系在一起。

還以為宋景西是因為對剛才陸依依的事情耿耿於懷, 但什麽孩子的, 他真的不在乎。

如果自己喜歡上的人性別女, 他們未來或許會有一個可愛的孩子, 可現在他喜歡的人是一個男性, 高涉在決定和宋景西在一起的時候，就從來沒有幻想過自己和他之間會有一個孩子。

就算沒有孩子那又怎麽樣, 如果宋景西想要，將來他們結婚以後, 可以去領養。

高涉從來都不在乎這個。

就像他剛才說的那樣, 他只想和宋景西在一起, 孩子某些時候真的有可能只是累贅而已。

高涉知道宋景西心思細膩, 也從未想要做什麽惹他哭的事情。

方才宋景西說完“陸依依的孩子一定很可愛, 你會不會也想要”這樣的話後, 就變得這般耿耿於懷，反倒叫高涉心裏不是滋味。

他之前沒想這麽多，沒想到宋景西會這麽在意這個。

高涉道，“因為孩子才哭的嗎？我真的不喜歡孩子，陸依依能生那也是她的孩子，和我們沒關系，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就已經考慮到了嗎？小西，不要想那麽多好不好，你只要記住我永遠只愛你一個人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你要是喜歡，我們結婚然後領養。”

高涉一再在自己耳邊強調什麽不喜歡孩子之類的話，聽得宋景西更緊張了。

他覺得肚子裏的孩子似乎都跟著自己緊張了起來。

之前宋景西聽到自己懷孕的第一反應，就是把孩子打掉。

他接受不了，也沒有準備好當一個父親，他更不想把孩子生出來又後悔，也怕自己會像自己的親生父母一樣因為某些可控或者不可控的因素把孩子拋棄。

可是當高涉這麽跟自己說的時候，他又有些舍不得了。

高涉不喜歡孩子，那怎麽辦，他會讓自己把寶寶打掉嗎？

自己是不是應該暫時先不告訴他，再探探對方的口風？

宋景西覺得自己太過糾結了，這也不對那也不對。

不過認真思考了以後，心情倒是平覆了不少，醫生說懷孕難免心情會不好，情緒波動太大的話要稍微控制一下。

宋景西的臉貼了貼高涉的手心，輕輕蹭了蹭對方。

他不要告訴高涉了，他要當縮頭烏龜了。

他想讓高涉替自己決定，他又不想高涉說出自己不愛聽的話，這樣不對那樣不對，矯情又恃寵而驕得很。

如果只單單是他自己的事情，他才不會這麽糾結，就像喜歡就是喜歡。

宋景西沒再哭，高涉還以為是自己說對了，摸了摸他的頭。

最近宋景西好像有點變了，變得更愛哭更嬌氣了。

也好像有事情瞞著自己。

高涉最近真的太忙了，和他相處的時間又很少，所以不知道自己這種感覺對不對，但他和宋景西依舊同以往那般生活，只不過自從這天開始，高涉就覺得宋景西又開始躲著自己了。

可他們現在同居，宋景西能躲到哪兒去。

高涉起初還配合著宋景西的躲躲藏藏，他還以為他有心事不能跟任何人說，誰知道宋景西面對蔣雲升，面對宋營的時候依舊高高興興。

高涉在一旁看著，臉上笑著，心裏卻難受得很。

某個晚上高涉終於忍無可忍，將人一把按在了床上。

高涉咬著他的手指，表情說不出的幽暗，“又想像一開始那樣躲著我了是嗎？”

上次宋景西還會紅著臉否認說沒有，可這會兒他只輕顫著眼睫，稍稍紅了鼻尖，“放開我。”

宋景西越是拒絕，高涉心裏就越是窩火，這幾天每次一到晚上，宋景西不是先裝睡就是非要等自己睡著了才上床。

高涉沈默不語，冷著一張臉扣住了他的手，單手解自己的襯衣。

宋景西看見他這麽兇，又什麽都聽不進去，想起醫生的囑咐他又慌了。

可高涉的力氣實在太大，他根本掙不開。

男人現在情緒不穩，但依舊溫柔，宋景西差點沈溺其中，最後才清醒過來，忙阻止了他，“今天、今天不可以……”

高涉問他，“為什麽？”

“因為、因為你不喜歡小孩……”說著說著，宋景西就哭了出來，不再壓抑哇哇大哭。

以往宋景西都是壓抑著小聲哭，這會兒卻哭得像個小孩，吸氣抽氣聲大得高涉除了給他擦眼淚，什麽都做不了了。

“你不喜歡小孩，”宋景西哭得起勁，像是這幾天憋得委屈全都要發洩出來一樣，“你還不戴、不戴……你混蛋……”

他說話含糊不清，高涉一句都沒聽來，倒是能聽出他在指責自己。

高涉現在哪裏還有什麽氣要生，光顧著給宋景西順氣了。

那之後高涉就莫名其妙的當起了清心寡欲的和尚，配合著宋景西做最熟悉的陌生人。

清心寡欲了幾天，高涉開始註意起了宋景西的行動軌跡。

宋景西會在半夜偷偷摸摸地跑到廚房去偷吃東西，還會背著自己偷偷摸摸地記錄些什麽東西。

有時候會睡不好，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就偷偷摸摸去客廳坐著看電視。

有時候睡起來不要命，能睡一個白天，食量變大了，是以前的兩倍。

高涉不知道他在幹什麽，卻沒有戳穿他。

只是看見宋景西在穿褲子的時候，拉鏈有些拉不上了，順口說了一句，“寶貝，最近是不是長胖了？”

宋景西就立刻炸毛了。

高涉說完這句話後，忽然覺得哪裏有些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們最近的話題似乎一直在圍著孩子轉來著。

宋景西一直在不斷地有意無意的和自己提起關於孩子的事情，高涉每次都堅定的回答他“不喜歡，不要”，以此認為自己給足了宋景西安全感。

可現在想想，事情好像從一開始就不太對。

高涉站在他旁邊盯著他看，還沒開口說些什麽，宋景西就撇開了目光，賭氣道，“是褲子小了。”

高涉裝作毫不在意地嗯了一聲，說自己中午不回來了。

說完這句話後，高涉看見宋景西明顯的松了口氣。

這小孩，到底在和自己玩兒些什麽呢。

高涉帶著疑惑出了家門，中午扣著宋景西午睡的時間點又回來了。

房間裏有電視在播放，角落裏宋景西躺在軟沙發裏蓋著毯子睡著了。

小茶幾上還放著一個啃了幾口氧化了的蘋果，幾塊小餅幹。

半杯已經冷掉的牛奶，還有些小零食。

高涉正要彎腰將人抱回床上，目光卻瞥到地上的毛毯上放著一個塑料袋子。

本來袋子沒有什麽特別的，但上面卻標著首都醫院的標志。

高涉的心裏咯噔一下，給宋景西把毯子蓋好，才伸手去撿地上的袋子。

怪不得宋景西這段時間奇奇怪怪的，高涉沒打開之前以為宋景西是得了什麽重病，才不願意告訴自己。

打開袋子以後，他盯著藥盒上的藥名陷入了沈思。

高涉站在那兒足足呆了有五分鐘，才慢慢回過神來把藥放回原位，把人抱回床上。

宋景西最近有肉了不少，臉都長了些肉，因為睡著臉頰散著熱乎乎的紅暈，看起來軟乎乎的。

給他蓋好被子，高涉瞧著這樣的他，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坐在客廳裏，將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並仔仔細細地回憶了一遍。

而後拿出手機，給好久沒聯系的鄭光霽打了個電話。

“我記得你有個同學在首都醫院的產科當副主任。”

鄭光霽就知道，高涉無事不登三寶殿，可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是這麽勁爆的一句話。

“是，怎麽了？”鄭光霽興奮道，“高涉，你不會把人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吧？不是吧你，別給我一來就搞這麽大的，我承受不住。”

高涉沒理會他說的，只道，“把對方的聯系方式給我，我找他有點事情。”

對方的語氣裏沒有和自己開玩笑的成分，鄭光霽也就調侃了一句就沒再繼續了，道，“我發你，有什麽事情再找我。”

高涉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宋景西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睜開眼睛目光呆滯了一會兒，才從床上爬起來。

看著角落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關掉的電視，以及身上蓋著的被子，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明明記得自己中午坐在那裏看電視來著，怎麽就睡到床上來了。

想了一會兒實在想不出什麽，正好肚子有些餓，還以為是自己做夢來著就算了，不知道高涉什麽時候回來，想吃他做的糖醋排骨。

宋景西最近癥狀沒那麽厲害了，倒是肚子餓得很快。

但他沒有告訴高涉，怕他起疑，每次餓了只能吃點零食。

宋景西覺得自己有病，只要跟高涉在一起一天，遲早會被發現的。

他都知道，可他就是害怕。

宋景西打開房門，卻看見客廳亮著燈，擡眸就看見高涉坐在沙發上，拿著一個平板在看著些什麽。

“高涉？”宋景西揉了揉眼睛，顯然還沒睡醒，趿拉著拖鞋走到他身邊去，“你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早啊？”

高涉破天荒的沒有先回答宋景西的問題，只是擡眸瞧著他，問，“單子呢？拿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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