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隱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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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新的天氣,唐雲乾又準時來了,比隔壁蹲點上門推銷保險的還勤奮。

“你回來,是為什麽?”這是他今天問尤良木的新問題。

“想過新生活,學不會外語,吃不慣國外的食物,還是國內比較熟悉,那兒天氣不好,想念老家的草瓜子了……反正,還挺多原因的。”

諸如此類的理由,給尤良木一張清單,他可以寫得密密麻麻。

唐雲乾放下筷子,忍住打嗝的沖動,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放下時有點不穩,“那有沒有一個是為了……”

“嗯?”尤良木定定地看了對方好久,還是沒有等到對方把話說完。

唐雲乾視線下移盯著茶杯,“我以為,你多少會有一點點是因為——”

尤良木順手給他添了點茶,不解地問,“因為什麽?”

男人視線擡起來看著他,半晌,嘴邊漫上一抹轉瞬即逝的苦澀笑意,“沒什麽。”

這四年裏,唐雲乾一直知道尤良木在哪裏,連他具體的住址都知道,但他卻一次都沒去打擾過。甚至某一次,他都去到尤良木所在的那個國家的那個城市了,彼此就只隔了十公裏不到。

但他還是沒有去找尤良木。

如果尤良木想見他,當初就不會走了。

唐雲乾在那個城市呆了二十四天,在尤良木生活的地方走走停停,看看那裏的街頭,那裏的人和物,仿佛這樣就能捕捉到些許尤良木的點滴。

迄今為止,苦楚、酸澀、孤獨,他全都體會過了,包括日覆一日的失眠、沒有盡頭的想念,他長期地遭受著這些,獨自消化吞咽。

他自己痛苦可以,但他不會再令尤良木痛苦。所以他早做好了尤良木一輩子都遠離他的準備。

這天唐雲乾吃完走後,尤良木如常收拾碗筷,進賬73塊,這還是他悄悄給對方打了個九折後的價格,算是……友情價。

他現在逐漸習慣了唐雲乾每天來吃飯,一天天的,就跟溫水煮青蛙差不多,不厭不煩,也是件沒轍的事,多少也能感受到對方那些意思。

唐雲乾不再用強勢的手段逼他,他也就循序漸進地適應,比以前自在多了,只是有些東西好像還不適合放到表面上來說。

主要得看唐雲乾,尤良木反正是不急的,大半心思都得忙著開店賺錢呢。

這事兒落到他倆身上似乎是不急不燥,畢竟只緣身在此山中嘛,可放旁人眼裏就不是這麽一回事兒了。

八卦的中年婦女葉兒姐很迷惑,她之前熱衷於給她老板介紹對象,畢竟好好一適齡男青年,眉清目秀,還是個小老板,老這麽單著也不是事兒。

可她次次把合適的姑娘介紹給尤良木,都慘遭拒絕。

起初她不明白原因,時間長了,眼明心亮的她才逐漸感應到了那位特殊的客人……唐先生與她老板之間不同尋常的心思。

每天唐先生一來,她老板就表現得很不對勁,精神充沛,容光煥發,還不辭勞苦地給人下廚炒菜。

葉兒姐一度以為她老板和這位唐先生是家屬關系,或者,即將要變成家屬關系。

當然,那位唐先生也很不對勁,天天來吃飯,要與尤良木說話,偏偏一副隱忍相,像是做錯了事的罪人那般,說話謹慎謙卑,態度客氣穩重。

特別是上次,唐先生聽見她要給尤良木介紹對象,連飯都吃不下,剩下好大半碗。

連她都看出些端倪了,就她老板傻楞楞的沒察覺出來,還嘟嘟噥噥了一下午,覺得是自己那兩道菜沒炒好,味道不行,對方才吃那麽少。

她看著捉急呀。

眼看就要上手助推一把了,這下又來了個新的面孔。

聽說這位新面孔姓程,同樣是尤良木的舊識,看上去也不輸那位唐先生,長得英俊瀟灑,但比唐先生健談多了,總是眉開眼笑的,給人感覺特別親切。

葉兒姐靜靜觀察這個新面孔與她老板相談甚歡,像是敘舊,又不像是很久沒見的人,熟絡得很呢。

就是差點意思,沒那種不對勁的氛圍。

她老板對這位程先生一看就是坦然的友情,不過這位程先生對她老板嘛,可就不一定了。

程愷看著闊別已久的尤良木,“你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就那樣啊,在電話裏不都跟你說過嘛。”

“我怕你報喜不報憂。”

“沒有,真挺好的。”

這四年裏,尤良木和程愷偶爾也會講一下電話,主要溝通正事,而正事就是理財。

尤良木有錢了,憑著自己愚鈍的腦袋卻不會錢生錢,因此他難得聰明一回,把這個重任交給了金融理財專業人士——

程愷。

所謂術業有專攻,這幾年來,程愷也算是不負他的重托,把他的財產總額穩步提升。

因為業務往來的事,他們偶爾會電話溝通,次數多了,有時也不僅說財務上的事,還聊點別的,比如問問近況。

與唐雲乾之間不同的是,尤良木對於程愷沒有任何芥蒂,也沒有任何特殊情感。而程愷也告訴他,自己對他已經慢慢淡了,有了新目標,讓他別再為舊事介懷。

尤良木如釋重負,因此才可以沒有心防地與之聊天。

他與程愷的關系本就不慍不火,但這幾年靠著網絡交流,倒像是往網友的方向發展了,這沒什麽不好的,朋友不嫌多。

程愷打量尤良木好一會兒,滿意地說,“看得出來你過得不錯,比以前精神多了,臉色也很好。”

尤良木會心一笑,“哈哈,日子是挺滋潤的。”

他不否認自己過得舒心,苦盡甘來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再也不用擔心生計和柴米油鹽醬醋茶,這對於他來說等於是一種解脫了。

程愷看著神清氣爽的男人,心中堵悶幾年的情緒也就疏通了,他懷著一些深藏已久、漸漸覆蘇的情感,“你這次回來……不會再走了吧?”

尤良木搖搖頭,“不走了,店都開了,也準備在附近買房子,以後都會留在這裏了吧。”

“那挺好,我們豈不是可以經常往來了?”

“行啊,歡迎來店裏做客。”尤良木客套了一句。



程愷走後,尤良木趴在收拾幹凈的桌上發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看那些來來往往經過的人和車。

他已經快一周沒看到唐雲乾了。

……也不知道那人幹嘛去了。

這幾天裏,尤良木有時會走兩步到店門口張望,有時會往窗外瞥幾眼,反正就是下意識這麽做了,卻屢屢沒有找到想看見的人。

那個人,不來了嗎?

尤良木有點郁悶,那個人怎麽可以半途而廢呢?

其實也只是在午市少了一位客人而已,多招呼一個少招呼一個,也沒什麽大的不同。

可尤老板這心裏面啊,就是空落落的,有種上不著村下不著店的感覺,他用手往自己胸口這麽一按,就跟缺了一塊似的。

要問他是不是想唐雲乾,他能點頭又搖頭,要問他是不是還想跟唐雲乾發展些什麽,他也不知該怎麽說。

現在沒有金錢這一要素橫隔在他們面前,確實少了很多心理負擔,要再去想什麽階層、差距的,唉,都想了這麽多年了,不也還是這樣兒麽。

他尤良木這樣一個順安天命的人物,在感情這件事上依舊有自己的風格,那就是不作為,只想順其自然,該怎樣就怎樣。

是的,他這個人一向是這樣,信命,命運怎麽安排,他就怎樣接受。

“老板,發什麽呆呢?”

葉兒姐的聲音傳入耳朵裏,尤良木才發現自己已經杵在這裏好一會兒了,眼睛一直看著唐雲乾每次來都會坐的那張小桌。

這張桌布的花色和別的桌子都不一樣,是他特地選的,材料也好一些,厚一些。

桌上別出心裁地擺放著一瓶小花,每天都換水,保持花瓣新鮮,有點與眾不同的心意,弄得像是某個家屬專座一樣。

“老板,你那位朋友,就那個唐先生……他不來了嗎?”

“他啊……”尤良木臉上露出了頗為失落的表情,撓撓頭,“不知道呢,誰知道他啊。”

男人扁了扁嘴,垂著腦袋,使勁搓揉著身上的布藝圍裙,默默走去廚房幫忙端菜了。



唐雲乾這廂不知道幹嘛去了,那廂可有人捷足先登,近水樓臺。

尤良木現在租住在一個普通小區,離餐館不是很遠,一般搭公共交通。程愷知道了之後,就時不時以各種理由開車送他回家。

“你怎麽不住近一點啊?”程愷今天又來了。

摳門的尤良木說,“之前中介給了兩套選,遠一點這套提供家具,我就一口簽下合同了。”

“沒事兒,以後你隨時搭我順風車,像今晚這樣,我在附近談完工作,順道過來載你回家。”

直到被半推半就坐上了副駕駛,尤良木還是覺得這樣不大尋常,“其實,真的不用麻煩……”

“好了,你都說好幾百次不用麻煩了,”程愷笑容滿面,拐著手中的方向盤,“我都說了,真的不麻煩,順路而已。”

“呃。”尤良木怎麽覺得怪怪的呢。

雖然這樣說未免太自作多情,但他老有一種感覺,程愷對他就跟追求者獻殷勤一樣,讓他不自在。

他原以為程愷已經對他沒那份心了,彼此就是以普通朋友的尋常方式相處,可現在這麽整……

不管怎樣,他沒有一絲和程愷發展的想法。

程愷卻一副坦然的樣子,“再說了,我們幾年沒見,多聊聊天怎麽了?你不用多心。”

“那……行吧。”尤良木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在緩緩等待紅燈的時候,程愷忽然深吸一口氣,啞聲問:“你當初走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對這裏的人或事,有一點不舍得。”

“啊?”尤良木沒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就如實回答了,“有吧。”

程愷轉過頭來,深深看著他:“但不包括我,是不是?”

尤良木一楞,實屬不知道怎麽回答對方這個問題。

他不是傻子,程愷這麽說,幾乎是把自己的心意都放上來了,他又怎麽會不明白。

可能在程愷那一邊,是懷著不甘心的孤勇和執著,但在尤良木這邊,氣氛霎時就變得尷尬了。

他沒敢看程愷眼裏的情愫,感覺沈甸甸的,只能委婉繞開這個話題,“那時候,沒覺得有什麽能讓我不跟著我媽走的,唉,就……真的很想離開,雖然也不舍得這裏,但沒想過要留下。”

“我知道,不然你也不會走了。”

尤良木避重就輕,含含糊糊打著哈哈,“哎……就算讓我再回到那時,我也還是會這麽選擇,做人就得落子無悔嘛。我吧,當初還是想要一個新開始的。”

“無論走不走,留不留,你也沒有考慮過我嘛,”程愷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當初尤良木走的時候,並沒有告訴他,他也知道,自己不在對方的考慮範圍內。

尤良木不知怎麽地,滿腦子都是唐雲乾皺眉的樣子,擺擺手搪塞程愷,“還說這個做什麽……”

程愷伸了伸懶腰,露出一個故作輕松的笑容,“那就不說了,咱們聊別的。”

不遠處變綠燈了,男人啟動車子,踩下油門,朝著一直延伸至夜幕盡頭的前方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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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雲乾:。

統一回答有關馮助的問題:

他加工資了,幾乎翻倍,他用年終獎給自己換了臺車,房也早買了,今年過了個美滋滋的肥年。就是工作太忙,為了老板的私事費不少心,個人問題一直沒空解決,過年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催到靈魂出竅。

上次本來被他媽安排去相親,但是無端遇上個神經病,是相親對象她哥,那傻逼發瘋鬧了一場,令他大受震撼,最後雙方不歡而散,給馮助留下了極深陰影,自此對一切相親活動避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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