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龍躍於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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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在胸口盤桓的怨念再度散去些許, 聞九掏出張帕子擦擦手,收好原主的鱗片。

臨時切割的石頭並沒有原裝那麽堅硬,但墳墓裏的人似乎已經徹底絕望, 全然失去了多推一推的勇氣。

半小時後,聞九手上的指環連震兩下:【當前剩餘玩家44/100。】

這東西是他從謝玄那扒過來的, 有點大,松松垮垮掛在食指上, 系統播報不顯示姓名, 站在樹蔭下的聞九活動活動筋骨:【是他們嗎?】

謝玄:【嗯。】

埋於地下的墳墓本就沒多少氧氣,加之那兩人又撬又劃的大動作, 先前聞九拿鱗片時透進的一點, 聊勝於無。

【死相就不看了, 肯定很醜。】拍掉肩上的落葉, 聞九擡腳往外走:【你拍兩張,如果任務結束時這小蠢龍想要,便燒給他瞧瞧。】

任由對方把辣眼睛的工作交給自己,縱容地, 謝玄應了聲。

同一時刻, 黎凡和假白簡也被最擅長追蹤的一批玩家團團圍住。

詫異地,假白簡道:“你們不應該……”

“應該被綁在柱子上當烤肉對嗎?”冷冷嗆聲, 為首的男玩家打了個手勢,正示意隊友先抓白簡, 後方忽然爆發一聲驚呼。

“蛇, 他身上纏了條蛇!”雙眼蒙著層不正常的白霧,能通靈的女玩家提醒:“離他遠點!他真被附身了!”

可惜, 這話已經晚了, 一青一赤兩條小蛇從假白簡袖中飛出, 站位最前的男玩家,眨眼面色紫紅,砰地栽倒。

尖銳獠牙咬合,他身體肉眼可見地衰敗萎縮,幾息之間,就變成了頭發花白、皮膚皺巴巴的耄耋老翁。

而黎凡旁邊身形孱弱的白簡,卻像得到了什麽滋補似的,臉上逐漸有了血色。

“嗡。”

指環震動,宣告又一名同伴的死亡。

誰料,假白簡卻並未因此高興,甚至還有些憤怒:“誰準你們亂跑的?!”

天知道她費了多少功夫才對那些紙紮侍女做了手腳,讓她們把活祭擺在相應的位置上,如此一來,她的籌謀至少大半落了空。

“明夷,聽過沒?他可是蛟、不對,是龍,”察覺到眼前鬼物的惱火,玩家們連忙狐假虎威,搬出聞九這座大山來,“連狐女都被他剝了皮當暖手寶,你這條小蛇又算什麽?”

“就是就是!把旁邊這個人類交出來,說不定你還能活。”

頭一次對著Boss大放厥詞,玩家們最開始還有點顫,後面卻越來越理直氣壯,編起瞎話來更是臉不紅心不跳。

發覺黎凡的表情因明夷兩個字出現變化,嘴快的玩家接著懟:“怎麽?你說不是就不是?當我們傻?”

一模一樣的長相、對黎凡的怨憎……事到如今,就算主神來了,也得承認那少年是明夷啊。

“龍又如何,不過是個剛死的小鬼,老身正想吞一條。”見自己的身份暴露,假白簡也不再惺惺作態,冷笑出聲。

“既然來了,那就別……”

轟。

話音未落,剎那間,整個宅院地動山搖,仿佛有什麽龐然大物翻了個身,連黎凡都跟著晃了一晃。

蛇骨婆更是驚訝:“她怎麽醒了!”

言罷,她甚至來不及再吸收面前這群活祭的精血,衣袖一揮,拽上黎凡便走:“快!帶我去找那條龍!”

嘶嘶。

群蛇湧動,鋪天蓋地,生生攔住了後方玩家的去路,等玩家用各種道具沖出一條路,周圍早已不見黎凡的蹤影。

有人沒忍住爆了粗口:“艹!要讓我知道是誰在搗亂,爺一定把他活剮了!”

“阿嚏。”

吃人小院外的聞九揉了揉鼻子。

獨自站在門前,他又伸手敲了敲:“餵,聽到了嗎?雖然我很擅長摸黑打架,但離晚上還有好久,你提前出來,咱們定定誰是老大。”

轟隆。

以小院為中心的大地再次震動。

幾個正巧搜到附近的小鬼差點被吹飛:“他在做什麽?那不是狐女一直遮遮掩掩的院子嗎?”

“狐女?狐女都變成暖手爐了,把這拆了她也管不著。”

“那我們留下來瞧個熱鬧?”

“就兩分鐘。”

“噓噓噓,小聲點,別被這活祖宗聽到。”

裝作沒發覺不遠處的竊竊私語,聞九耐心十足地敲著門,單調的叩叩聲響了一遍又一遍,裏面終於傳來回應:

“小輩找死!”

呼——

陰風大作,緊閉的大門砰地敞開,露出裏面一只虎頭龍足、蟒眉蛟目的巨獸。

或者說怪物。

之前還念叨著要湊熱鬧的書生鬼想都沒想,立刻撒丫子開溜:“快跑,是鬼母!”

可還沒等他飄出去兩步,一股強大的吸力便將他和其他鬼齊齊卷住,打著旋兒,送進了一張血盆大口。

鬼母,產地產鬼,能耐極大,別稱裏甚至帶了個“神”字,照理說,本該是眾鬼的庇護。

可她偏有一點不好。

愛吃鬼,越是親生的越香。

像聞九這種鬼氣滿滿又沾了些血緣的,在她眼裏,簡直和行走的點心沒什麽兩樣。

沒能在預定的時間醒來,她看了眼天色:“狐鬼呢?”

口吐人言,卻依舊那副兇悍可怖的獸樣。

將將算成年的聞九,被她襯得愈顯嬌小。

不遠處的回廊裏,神色匆匆的蛇骨婆倏地停步,表情一派失魂落魄:“完了,全都完了,來不及了,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

急急抓住對方手腕,卻又顧及這是白簡的身體,黎凡沒敢太用力:“你什麽意思!”

“百鬼夜宴,白日便上了全部活祭,晚間被吃的自然是我們。”自言自語般回答完黎凡的問題,蛇骨婆雙眼一閉,竟主動離開了白簡的身體。

原本她想著,吸食大半活祭的精血、再吞掉那條小龍,總能有辦法阻止鬼母醒來。

如此,不僅她不會魂飛魄散,丈夫的墳也不會被破壞。

但現在,一切都晚了。

既已無法挽回,最後的時刻,她只求陪在丈夫身邊。

“嗖嗖嗖。”

隨著蛇骨婆的離開,其他藏在白簡身體裏的鬼也爭先恐後竄出,一個個朝小院相反的方向跑,頭也不回,形色倉皇。

“咳!”

狠狠嗆出一口|活|氣,軟到在黎凡懷裏的白簡睜開眼睛:“哥……”

“別怕,有我在。”無暇慶幸愛人神智的回歸,黎凡一把抱起白簡,左拐右繞,藏進事先踩過點的空房間:“現在人和鬼都在追我,你離我遠點,反而更安全。”

“黎哥!”

伸手拽住對方的衣袖,白簡喃喃:“我們和明夷道歉吧。”

精神力夠高,縱然身體被占據,他渾渾噩噩間也能聽到些外面的情況,按蛇骨婆的說法,鬼母提前蘇醒,若對方贏了,他們很可能堅持不到副本結束。

明夷,恰恰是目前唯一有機會和鬼母抗衡的存在。

幫明夷贏,總比幫Boss贏要好。

黎凡卻搖頭:“沒用的。”

殺身之仇,剔骨之痛,又豈是輕飄飄一句對不起能夠抹消?

白簡吞吞吐吐:“可他不是……他不是喜歡你嗎?”

如果換成自己,無論黎哥做了怎樣的錯事,他都會選擇原諒對方。

聽出對方的未盡之意,黎凡彎腰,用力將對方攬進懷中:“你們的喜歡怎麽能一樣?”

他與白簡,明明是比喜歡更深刻的愛。

“哢嚓!”

白光閃過,天空中陡然劈下一道驚雷,定點爆破般,準而又準地將兩人藏身的房間擊穿。

天地變色,風雲匯湧,嘩啦一聲,滂沱大雨傾盆而下,瞬息便順著屋頂的破洞將白簡黎凡澆得狼狽不堪。

費力地瞇眼望去,黎凡瞧見了一條龍。

和當日被暗算時的弱小無助不同,對方雙目如珠,璀璨渾圓,身上覆著一層純白鱗片,似寒冰刃、山巔雪,鋒銳而凜冽。

在東方,龍,本該是神聖吉祥的象征、本該迎著旭日朝陽,可“明夷”卻不同,在他身後,是朵朵壓抑到讓人心生畏懼的烏雲,仿佛連那滌蕩萬物的雨水,都帶著無盡怨憎。

須目上揚,四爪怒張,他並未多瞧地面的渺小人類一眼,龍尾輕擺,便掀起山下江邊滔天巨浪。

“龍!是龍!”

“地上老虎頭的那個又是啥?”

“該死!黎凡到底在哪,這水馬上就要把宅子淹了!”

俗話說,水來土掩,但當那水從天上、從江河源源不斷匯聚時,縱然是高山也無法阻擋。

鬼母又驚又懼:“你沒死!你竟是真龍!”

若早知對方不是鬼,她哪裏會輕易招惹?

“死而覆生罷了,”並未提及重長血肉時的痛苦與虛弱,翻過劇本的聞九笑,“我來這裏,是為了找一個人,可關底Boss是你,他就總有機會逃走。”

作者設計的副本,當然會給主角留足生路。

“所以,我要當這老大,”分明已是龍身,聞九的聲音仍如少年般清亮,“你服不服?”

當然不服。

雖聽不懂對方口中的關底“暴絲”是什麽,但這好歹是她鬼母的地盤,豈能就這樣窩囊地認慫服輸?

論鬥法,她可未必差這毛頭小子多少。

未成想,就在鬼母想產出新的土地將宅院壘高時,那雪白的生靈突然放棄了占盡優勢的天空,直挺挺地向下俯沖……

然後一爪子將她按在了地上。

眸染金赤,少年全然憑蠻力將鬼母撞翻,一爪卡住對方的脖子,一爪攥成類似拳頭的團子樣,懸在鬼母臉上,認真揚了揚:“再問一遍。”

“服不服?”

作者有話要說:

聞九:重力勢能,科學,懂嗎?

嗯,“水漫金山”也有了,真·新白蛇傳,hhh

日常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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