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妖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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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從來都是皇帝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今天居然破天荒地獨自一人站在皇帝禦書房之外,頂著大太陽不知道在等什麽。

木遠走上前去,按著大皇子的話說了一遍,李公公笑著應下,卻沒有立即把參湯送進書房去。

“李公公,參湯還是熱的,放涼了恐怕就不好了。”木遠提醒道。

李公公仍然只是笑:“可皇上正在裏頭和幾位大臣議事呢。是要緊事,專程吩咐了讓我在外頭候著,誰來了也不許放進去!”

既然東西已經送到,能不能送到皇帝面前也不是他決定得了的。木遠不欲多待,向李公公道了謝轉身便要離開。

可臨走之前,他卻莫名朝著那緊閉的門窗看了一眼,總覺議事似乎不該如此緊閉門窗。

皇宮裏的事情到底不關木遠的事。他一邊轉悠著,一邊想著方才林黎給他說的那些話,漸漸又想到了度越。

禦書房離金鑾殿不是很遠,中間只隔了幾個沒有住人的宮室。

今天只是過來踩個點而已,若是度越方才和他同時出發,再怎麽磨唧,這會兒該看的也看完了吧。

木遠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朝著金鑾殿的地方走了過去。

他是大皇子身邊的太監,不管怎麽走論理說都是走不到這條路上的。為免多生事端,木遠打算低調行事,盡量低頭哈腰不讓別人註意到。

可還沒等他低調多久,餘光一瞟便在前方宮巷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穿著太監服還昂首挺胸不彎腰也不低頭的,不是度越還能是誰?

這裏是一條小路,沒什麽人來往,故而度越倒也不怎麽引人註目。看那樣子,大約是已經去過了一趟金鑾殿,正要回大皇子宮去。

木遠正打算上前去叫住他,便見度越突然足尖點地,飛身一躍,跳入了那個無人居住的上著鎖的宮室之中。

這可不在他們的原定計劃之中!

木遠被度越這舉動嚇了一跳,生怕度越又不打招呼私自做什麽危險行動,慌忙朝四周看去,確定了沒有被任何人看到之後,才跑到了方才度越進入宮室中的位置,跟著一同跳了進去。

這座宮室雖然無人居住,但是打掃的很是幹凈,幾乎可以說是一塵不染,比大皇子的住處精致不少,屋檐下的鈴鐺叮當作響,院中花草郁郁蔥蔥,宮墻上的琉璃瓦在日光照耀下閃出耀眼的光芒,院前幾個大魚缸中甚至還有幾尾小魚歡快地游著泳。

除了沒有人,一切看起來都和大皇子宮中不是一個規格。

但木遠眼下沒有心情欣賞,他只想知道度越好端端的跳進這裏來做什麽。

三轉兩轉,木遠便在一處回廊中攔住了度越。

度越看到木遠,微微一怔,旋即壓低了聲音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我還想問你呢!你……”

他話沒說完,度越一只手便伸了過來,捂住了他的嘴。

“這個宮裏有人。”度越壓低了聲音,伏在他耳邊道,“我聽到了。”

來不及多解釋了,度越隨手推開了最近的一處房間的門,帶著木遠躲了進去。

“你不是說這裏有人?”木遠問道。

“這個房間沒有。”度越回答。

進了屋子,兩人才敢稍微揚起了一點聲音。

木遠看度越一眼,想到他之前對自己的隱瞞,又想到這次任務之外的擅自行動,越看越來氣,沒好氣道:“你這次突然跳進這裏來,又是有什麽打算?”

度越沒聽懂這個又字,也沒覺察出木遠話裏的情緒,一板一眼答道:“我方才去過了金鑾殿。原本正打算回去,可路過這裏的時候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好像提到了妖精還是什麽。你之前和我說,上鎖的都是沒有人住的屋子,我擔心談及妖物恐怕和我們的事有關,便想進來看一眼。”

木遠聽完,怒意不減反增:“天底下那麽多妖物,一句妖精就能和咱們的事情有關了!你這樣擅自行動,若是反而打草驚蛇驚動了安廷衛怎麽辦?我們還要不要繼續在這裏偽裝下去等狐王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情緒,接著說道:“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這計劃不靠譜的很,一顆破珠子就能把狐王引來?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狐王還沒這麽傻!要麽幹脆咱們現在就回去卷鋪蓋走人算了,回去在妖界逮人都比在這裏傻等著強,省的在這裏浪費時間!”

“可是我們現在離開,豈不是功虧一簣?”

“狐王一個妖王,就算真的覬覦大殿上那什麽破珠子,還能不回妖界了怎麽著?回妖界去慢慢等,什麽時候逮到他什麽時候不能收拾了他!”

度越終於察覺道了木遠的不悅,沈默片刻,道:“可是若是在妖界,無論是什麽時候,狐王身邊永遠都有很多小妖。只要聽到了一點風聲,他就會逃跑,這麽多年我甚至都不曾和他正面交鋒。只有在這裏,他才有可能是只身一人。”

又是半晌沈默之後,度越問道:“你在生氣?為何?因為我擅自行動進入這間宮室?”

木遠面色不虞:“你一聲不吭就擅自行動,遇到了危險怎麽辦?你什麽都不和我說……萬一出了事,我連時間都不知道!”

“你分明說過這裏無人居住,我卻聽到有人提及妖物,這才想進來看一看。即便被人發現,我可以在他們叫來安廷衛之前使用幻術,讓他們暫時失去記憶。你不是因為這個生氣。你為什麽生氣?”

他當然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林黎說的那些話。

“你這次到底為什麽一定要來人界?”他啞著嗓子問道。

不等度越答話,木遠又開口道:“別拿狐王當借口!要是……要是我不知道你身中劇毒,我就信了!”

度越小時候中過毒。

這件事其實度越是和他說過的,當時在兔妖的地盤的時候。

但是那個時候,度越說得雲淡風輕,像是隨口一提,說得像個玩笑,也完全沒提中了這個毒到底會有什麽樣的後果,所以木遠一直以來,都只以為那是鐘邁拿來搪塞小孩子的瞎話。

其實不是的。

雖然鐘老後半部分的話的確是瞎話,某些事情也和中毒沒有半點關系,但度越體內餘毒未清卻是真的。

那毒叫做寒髓,是初代除妖師制造出來對付妖族的一種□□。中了寒髓之毒的妖怪,身體會一點一點被侵蝕,至多活不過二十年。

二十年,聽起來像是一個不短的時間,但是想要活二十年是有條件的,那就是接下來這整整二十年都待在妖界之中,再不踏足人界半步。

若是進入人界,毒素便會加速蔓延,將每一年的壽數縮短至一月之內。

之前度越為了救他,就已經來過人界一次,幸而那次待的時間不長,前後加起來不過一天,所以影響並不大。但是這一次,度越是打定了註意來這裏守株待兔,打定了註意把壽命耗在這裏。

木遠看著度越,心裏的酸澀不住地上湧,湧到喉頭,噎得他半晌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因為他知道,度越中毒的時間,是十五年前。

“我告訴過你。”度越的眼神有一絲閃躲。

“但是你沒告訴過我你只剩下……”

只剩下五年。

若是繼續再在人界待下去,那就是五個月。

我不忍傷你壽數,甚至不敢接近你,你就這樣糟踐自己?

“我……”木遠開了一個頭,就再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父母雙親去世之後,他見過了無數人的生死,卻很多年沒有體會過這樣深切的難過了。大概是因為這麽多年,他也從未被什麽人善待過。

因為這麽多年,他再沒有遇到過第二個度越,再沒有遇到過一個像度越這麽又傻又好騙的人。

但是這個又傻又好騙的人卻已是壽數無多。

“原本不想讓你知道的,定是林黎多嘴。”度越輕嘆了一口氣,“我父親身死至今十四年,我從十年前開始刺殺狐王,這十年從未停止過。但是十年過去了,無論我怎樣想著讓自己變強,怎樣培養其他狼妖,這十年我都從未成功過。”

他頓了一下,深深地看向木遠:“如果我十年都不能成功,那只剩下五年的時間,我能做些什麽?”

“我只能賭這一把。”

“如果我這次失敗了,至少你現在身在人界,我可以不用擔心會不會有人送你回來。妖界太危險,不適合你。”

“我曾經的確想過,你若是懷孕了,懷了我的孩子,那我就娶你,讓你做我狼族的妖後。這樣,等我死後,整個狼族都是你的。但是你沒有。若我身死,鐘叔年紀已經太大,你在狼族將會是無依無靠。所以,不要再回去了。”

木遠張了張嘴,楞楞的看著度越,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不能因為這個理由責備度越什麽,他沒有這個資格。其實在遇到度越之前,他和度越一樣,都是願意為了覆仇付出生命的人。

如果是那個時候,他從別人的口中聽說了這件事,聽說了度越的選擇,一定會覺得度越做的沒什麽問題。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你說的對,我不應該多管閑事。人類皇族的事情和我們無關,我這就帶你出去。”度越垂下了眼眸,去拉木遠的手。

“能……有辦法解毒的。”木遠突然認真地看著度越,目光灼灼。

當年除妖司本家有一本歷代相傳的妖典,寒髓解毒的方法就記在其中。

而末代除妖司首領,十五年前被斬首於市前的那個最後的除妖師,是木遠的父親。那本妖典,也本該是屬於木遠的傳家之寶。

只可惜十五年前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木遠年紀太小了。他當時只有六歲,還什麽都不懂,他父親也甚至來不及教他些什麽,便在那一場混亂之中將妖典遺失。

而妖典上所記載的一切,也都隨著那一場混亂成了再無法追憶的往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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