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落針可聞。

董仁徒的霸道，把每個人都嚇到了。

再也沒人敢攔他，董仁徒也很滿意這樣的效果，沖趙院長點點頭：“麻煩趙院長帶個路，我要帶沈歡離開。”

董仁徒一邊說著一邊轉身時，忽的擰身抓住了一只纖細手腕。

是葉朝歌的。

她臉色蒼白，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膽子，聲音顫抖的說：“你、你為什麽要帶走沈歡？是為了治療他嗎？”

董仁徒眉頭一挑：“全涼城最好的醫生都在這，你覺得我能治好他？”

言外之意，董仁徒帶走沈歡，不是為了治療。

那是為了什麽？

葉朝歌俏臉一僵，她只能想到一點：和弗德一樣，董仁徒帶走沈歡，也是為了把他解剖！

董仁徒還在笑，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他代表了國家，他帶走沈歡的遺體是為了造福社會，於情於理，他都該帶沈歡走。

可，憑什麽？

葉朝歌突然感覺很悲哀，憑什麽每個人都站在制高點上，讓沈歡為他們做出犧牲？

董仁徒松開了葉朝歌的手，淡淡的說：“葉總，據我所知你和沈歡的關系並不好，平時關系就很僵，現在也不必假惺惺了吧？我們或許沒資格帶走他，但你，也沒資格留下他。”

轟的一聲，就像鞭炮在耳旁炸開一樣，葉朝歌臉色唰白。

接著，她就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對啊，我有什麽好傷心的？他、他不過一直是我的累贅罷了，沒有他，我明明可以過得更好！”

葉朝歌越說，語氣越重，像是要說服自己。

可她的眼淚，卻忍不住的流下來。

趙院長有些看不下去了，輕聲說：“董、董同志，您要帶走病人，起碼要問下他的父母吧？”

不等董仁徒回他，葉朝歌就很落寞的說：“沈歡是個孤兒，沒有父母，誰也沒權利決定，他死後的遺體交給誰。”

“那我就替他決定。”

董仁徒說著，推門走出了病房。

趙院長嘆了口氣，連忙跟上去帶路了。葉朝歌咬著嘴唇，也連忙跟了上去，韓小雪要保護她的安全，自然不能落下。

昏睡中的沈歡，平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

從今早開始到現在，十個小時不到，他就從一個生龍活虎的人，進入了瀕死倒計時。

遠遠的看著，他甚至連胸口都沒有起伏了，就好像呼吸也停止了一般。

要不是心電圖顯示他的心臟仍在跳動，所有人都會以為，他已經死了。

在葉朝歌看來，現在的沈歡已經不能用一個“人”來形容了。

他露在外面的手臂皮膚，能看到紅的像是要發紫了。

就好像放壞了的水果，只要輕輕一捏，腐爛的水就會從中流出。

“因為亞巴頓病毒，一開始病人的皮膚其實只是淡紅色。但很快就變成了深紅和紫色，最多再有幾個小時就會變成黑色，到時候就……哎。”

趙院長說不下去了。

葉朝歌也緊緊抿著嘴唇，現在的沈歡，比兩年前從長江裏撈出來時的模樣，還要慘。

而兩年來的經歷，也像電影過場一般，在她眼前劃過。

一個正常人，和寵物朝夕相處兩年分別時都會不舍。

何況和一個活生生的人呢？

而且葉朝歌也不得不承認，長這麽大以來，除了沈歡再也沒有哪個男人，能給她留下這樣深刻的印象。

他很廢物，很不理智，給葉家惹了很多麻煩。

可在葉朝歌被淩家鳴欺負、被周明遠等紈絝子弟欺負時，只有沈歡不管不顧的站出來，把那位少爺暴揍。

可現在，葉朝歌只能呆呆的看著沈歡被扶到輪椅上後，又被董仁徒推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院長才說：“葉總，你一定要保證身體啊。”

葉朝歌眼珠子活動了下，僵硬的點了點頭。

深吸口氣後，葉朝歌在心裏對自己說：“冷靜點葉朝歌，你只是失去了一個累贅而已。以後，你還會遇到更好的。現在最要緊的，是想辦法怎麽把這件事告訴奶奶。”

同樣看著董仁徒帶走沈歡，韓小雪皺起了秀眉。

董仁徒出示的證件顯示，他應該來自山海組。

也就是說，他和沈歡應該是戰友。

那他帶走沈歡，目的絕不是想葉朝歌想的那樣是為了解刨，而是為了幫沈歡治療。

可山海組畢竟是暴力機構，真的能治療好連弗德都治療不好的亞巴頓細菌嗎？

再怎麽想，韓小雪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看著葉朝歌緩緩的說：“今天已經出來夠久了，葉總，我們該回去了，如果再陷入危險就不好了。”

葉朝歌疲怠的點點頭。

當兩人離開醫院時，葉朝歌還茫然的扭頭看了眼醫護大樓，喃喃的問：“沈歡會被帶去哪？”

回應她的，是一輛疾馳而來的警車。

警車開的很急，進醫院時都沒有絲毫減速。

要不是韓小雪及時轉向，兩輛車怕不是都要撞在一起了。

韓小雪皺眉，真想拉下車窗質問開車的是哪個隊的，不知道進醫院要慢行嗎？

但她剛拉下車窗，就看到對面車後座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神色疲憊，臉上還帶著病態的蒼白。

陳千嬌。

葉朝歌一直閉眼靠在車座椅上，沒有註意到這一切。

她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但韓小雪卻皺起了眉：陳千嬌來醫院做什麽？她不應該在警所被好好保護了起來嗎？

現在警方已經初步確認，殺手十有八九是沖著陳千嬌來的。

因為昨晚一個叫陳雷的騰飛影視工作人員找過陳千嬌後，第二天一早就被發現死在了路邊。

胸口中刀，死相很猙獰。

警方推斷，很可能是殺手所為。

韓小雪也是一早聽到這個消息後，才去沈歡的房間找他：她以為昨晚去找陳千嬌的沈歡，會知道陳雷被殺的真相。

結果現在連沈歡也危在旦夕了。

直覺告訴韓小雪，陳千嬌一定有什麽秘密。

所以把葉朝歌送回家，又叮囑其他特勤好好保護她後，韓小雪再次啟動車子朝中心醫院疾馳而去。

帶陳千嬌來醫院的是警車，所以韓小雪很輕易就打聽到她去了哪裏。

中心醫院的員工餐廳後，有兩排三層的老式病房。

院子裏有假山，有池塘，綠意盎然很是靜謐。

院子圍墻也是園林式的，墻上有很多鏤空圓形墻洞，學名叫月窗。

現在這裏面已經被改造成了療養室，只要你交上一筆錢，就能在康覆期轉移到這個療養院，享受最好的服務。

不過今天療養院卻不對外開放。

甚至通往療養室院子的門口，還站了兩個持槍的特勤，他們都來自南方軍區，韓小雪提出想進去時，直接被拒絕了。

就好像裏面有什麽驚天大秘密，即使她這個公務人員也不能看一樣。

陳千嬌只好離開，可就在她經過一個月窗的時候，卻見到院子的三個人影。

董仁徒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沈歡。

而陳千嬌就站在沈歡對面，正一手拿著尖刀，狠狠插向自己：噗！

血濺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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