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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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越走越近了,粗長的尾巴一噠一噠地甩在地上,近距離看,它的體型明顯遠大於尋常被飼養的虎種。

直面白虎的紅發小姐已經滿臉是淚,妝容淩亂,五分鐘前,她已經摁下了光腦的呼救按鈕。

為什麽沒有人來?

它靠近了,輕輕地嗅著空氣中的味道,被化妝品的香氣熏得打了個小小的噴嚏,甩了甩腦袋,不滿地張開嘴,發出低低的吼聲。

此時,紅發小姐與它的距離,不過咫尺,血腥味霎時迎面撲來,再配上那對猙獰的獠牙,她恨不得當場暈死過去。

聽說某些野獸會在獵物活著的時候開始吃,保持其鮮美,而貓科動物喜愛戲耍獵物的惡劣行為是出了名的。

眼前這一切早已將紅發小姐的心理防禦擊得支離破碎,無數令人作嘔的血腥事件不受控制地浮現在她腦海裏。

而面前的野獸似乎對自己在食物面前丟了臉面很是不悅,一個縱身撲上沙發,巨大的染血獸爪高高擡起,趾間利爪寒芒畢現,眼看就要對紅發小姐發起攻擊。

可她渾身發軟,盡管全力想逃,也不過在沙發上蠕動了可憐的一點兒距離。

只能瞳孔瞠大,淌著眼淚,面孔定格在瀕死的恐懼之中。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不知何處傳來兩聲清脆的掌聲,面前的白虎動作一滯,獸爪便是輕輕落在沙發上,或許是覺得自己威嚴有損,不甘心地沖她一吼,富有穿透力的吼聲讓紅發小姐又是反射性地瑟縮,見此,白虎方才滿意地轉身跳下沙發,不緊不慢地迎向來人。

紅發小姐僵硬地轉過臉龐,看向這位救命恩人。

是將她獨自留下的那位溫柔謙和的老管家。

對方的白發梳得一絲不茍,身上低調優雅的銀灰色西裝整齊挺括一塵不染,渾身的打扮沒有一處不合宜,此時正輕柔地推拒白虎往他褲子上蹭毛蹭血的惡劣行為。

她難堪地看了看自己沾著眼淚和汙血的禮服,不必想也知道現在自己的臉有多難看,可是作為一名二等末流家族的普通貴族小姐,她根本沒有資格在這兒發火,即使剛剛她差點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只能咽下恐懼和憤怒,好半天才嘴唇顫抖著說道:“先生,你把我獨自留在這裏,而它差點殺了我。”

管家先生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眼,用他那柔和的語調說道:“這是您的要求,弗吉亞小姐。”

安吉莉娜捏著手心,難以掩飾自己的憤怒和不解:“我清楚地記得我是為求見三皇子殿下,商討婚約的事來的!”

實際要露骨的多,她是被父母送來“培養感情”的。病弱的皇子殿下,如果能對不嫌棄他醜態的未婚妻生出情愫,這樁婚事的阻力將大大減小,而一位皇子對弗吉亞家族的幫助將是無窮的。

可憐的小姐。

管家先生在心裏詠嘆一聲,然而他的神情仍然平靜而淡漠,他說:“如您所願。”

然後輕輕地推了一把白虎的背,使它朝安吉莉娜的方向走了兩步。

安吉莉娜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隨後才從管家的話中咀嚼出了令人恐懼的事實。

那就是,她的未婚夫,所謂的三皇子殿下,已經完全淪為了面前這頭野獸。

她驚懼得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神經質地絞起裙擺,喃喃自語:“不可能的…太子殿下…婚約…”隨即滿眼希冀地對管家說道:“你們是在考驗我嗎?不要騙我了,這只是一頭野獸啊,怎麽可能是三皇子呢?”

管家帶著冰冷的憐憫神情打碎了她的希冀,仍然是那副慢吞吞的語調:“全帝國都知道,克斯特鐘響了三天。”

他頓了頓,眼中流露出一絲真實的不忍:“前太子殿下,如今的三皇子殿下,嚴重獸化,神智失常,被廢。”

“可是…”安吉莉娜不死心地再次說道,“不是說殿下身體漸好,如今很是健康嗎?”

管家先生看向白虎,沒有再回話。

安吉莉娜的目光也隨之移過去,看向那頭體型龐大、背布花紋的野獸,被那雙冰冷的獸瞳和毛下巴上凝固的血液深深地刺傷了。

的確,很是健康,可那是作為野獸的健康而不是英俊健美的三皇子閣下的健康!

她被騙了,整個弗吉亞家族都被騙了。

想到迫不及待地接下這樁美事的父母,這幾日隱隱的驕傲自滿,自己出門前的精心打扮。

安吉莉娜覺得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她再也不能忍受這鋪天蓋地的恥辱,不顧所謂的貴族風度,顫抖著站起來想要離開。

管家適時地開口,他的神色依然平靜:“您看起來有些虛弱,不如在這裏稍作休整,弗拉會幫助您的。”

說著,他叫來了一個卷發的女傭人,讓她扶著安吉莉娜離開了。

待到兩人離開這間會客室,管家收起那副油鹽不進的神態,從口袋裏抽出一方手帕,半蹲下來,一面給慵懶趴下的殿下擦拭毛下巴和毛爪子,一面輕聲地抱怨。

“瞧您這副樣子,這可是新的西服,我真該換上園丁的工裝再來見您。”

“弗吉亞家族統共就一個安東尼算得上體面人,您該看看菲克斯夫婦那副樣子,諺語常說,授子以財不如授子以智,在他們家倒很靈驗呢。“

白虎半睞著眼睛,粗長的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完全是一副不通人言的野獸模樣。

小老頭煩死了。

管家拎起一只毛爪,擦拭爪縫那點尚未凝固的血,好半天,有些落寞地嘆了一口氣,像是在對白虎傾訴,又像是自言自語:“怎麽辦呢?殿下。”

回答他的是白虎的一個哈欠。

***

這幾日的弗吉亞宅安靜得可怕,與前幾日的喜氣洋洋截然不同,傭人們躡手躡腳,主人們不見蹤影。

蘭瑟有些擔憂。

之前明明聽嚼舌根的女傭們說有個大喜事,安吉莉娜和一位身份尊貴的大人訂了婚約,前幾日的氣氛也非常好,可是自從那天安吉莉娜探望未婚夫回來之後,她便把自己鎖在臥室裏,再也沒有出來過了,蘭瑟偶然撞見叔父母,那神情說一句陰沈也不為過。

麻煩的事情非常多,蘭瑟起了幾天的大早,在首都星圖書館精神體研究區泡了幾天,楞是沒有獲得一點有關斐蕊的信息。

那天母親的影像完全震驚了蘭瑟的世界觀,斐蕊的能力和外觀,簡直像是幻想作品中的事物,如果不是參加了軍校的檢查,他甚至會懷疑自己的精神狀態。

蘭瑟照常拎著幾本借來的大部頭從小後門回家,才翻了幾頁,門就被敲響了。

是安吉莉娜的一個侍女,她低著頭說:“蘭瑟少爺,夫人請您到安吉莉娜小姐房間一趟。”

蘭瑟擰了下眉頭,問道:“我記得夫人說過我不能單獨見安吉莉娜,發生了什麽事嗎?”

那侍女擡起頭,蘭瑟註意到她眼角有一絲血痕,她有些緊張地答道:“夫人也在,請您快些吧。”

蘭瑟無意為難她,便跟著她去了。

一團糟,這是蘭瑟走進去的第一感受,原本裝飾華麗精致的房間現在完全變了個樣,地上亂七八糟地攤著書和花瓶碎片,仔細看還有些不明的紅色液體,床上的紗幔被扯得稀爛,上面正蜷縮著一團被子,叔母坐在床邊,叔父靠在窗邊,兩人一言不發。

見他進來,兩個人都是眼睛一亮,像是見到了肉的鬣狗。

原諒蘭瑟只能使用這種形容。

先開口的是叔父,他似乎找不到什麽寒暄的話題,只能尷尬地說:“蘭瑟來了啊,都長得這麽高了。”

沒有搞錯的話,我應該是住在這個地方的吧。

說的好像幾年不見的親戚小孩一樣。

饒是蘭瑟也忍不住在心裏暗暗吐槽。

叔父平時對他可沒有這麽和顏悅色,蘭瑟不由得暗暗警惕起來:“叔父叔母找我有什麽事嗎?”

叔父猶豫了一下,說道:“安吉莉娜的婚事,你知道了吧。”

蘭瑟不明所以,拘謹地笑了笑:“嗯,我知道。”

叔父做出為難的姿態:“是這樣的,那邊要求讓安吉莉娜留下進行未婚妻考察,可是這完全不合禮數,我們也不是什麽利欲熏心的小門小戶,商量之後,對方允許安吉莉娜的兄弟姐妹替代,我們只有安吉莉娜一個孩子,所以你看…”

未婚妻考察,看來這一次叔父叔母攀上的是一流的大人物啊,如今還具備這種糟粕的家族,應當只剩下皇室和其他幾個純血貴族了。

可是這關他什麽事。

蘭瑟後退一步,神色是肉眼可見的抗拒:“我記得旁支那裏也有幾個堂姐妹,我一個男人,想必更不合禮數吧。”

叔父愁容更深:“正因為是男人才合適啊,那幾個旁支女孩送過去像什麽樣子,叔父知道平時苛待了你,但是弗吉亞家好歹養了你十八年,只是幾個月的事情,你幫這一次,叔父保證絕不會虧待你。”

蘭瑟本能感覺不對勁,他還要上軍校,怎麽可能在某個地方呆幾個月,他不假思索地拒絕:“叔父叔母的養育之恩我當然不會忘記,但是旁支應該也有幾個堂兄弟可以問問,我還有事,就不在這裏打擾叔父叔母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他離開後,這個亂糟糟的房間顯得更寂寞了,一直沈默著的女人冷笑一聲,尖銳地說道:“我就說,翅膀硬了,本來就沒什麽情分,光勸有什麽用,不如照我說的。”

男人一掃愁容,面無表情地打開智腦,輸入了什麽,好半天,從松弛的嘴唇中吐出一句:“就那樣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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