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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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葉幸司夢到了最初時的景夙,笑著,對他揮手,那緊身的黑色禮服勾勒出女子的好身材,突然,景夙的肚子開始變大,黑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血紅,然後景夙撫著小腹哭泣,那裏,就像從沒有懷過孕一樣的平坦。

葉幸司被驚醒,伸手打開床頭燈,想看看幾點,可拉開那厚重的窗簾才知道,已經是一日之始的光霞,八點了。

隨手接起電話,葉幸司正對著鏡子刮胡子。

葉幸司,你快來醫院,她要生了,情況不好,很不好。

熟悉又遙遠的聲音,讓葉幸司的睡意全部消失殆盡,十年了,藍脩邇主動給他打的第一個電話,沒有仇恨,沒有怨,什麽都沒有,只是著急,擔心,貌似還有一些惋惜,惋惜什麽他不知道,可藍脩邇的語氣讓他驚慌,那男人從來都不會亂了心神,除了那一次,他幾乎沒見過藍脩邇為某件事慌亂。

那女子永遠都是那麽堅強,可是,如今卻因為他躺在手術臺上,葉幸司甚至不敢往下想,自己之前做過的事和之後可能發生的事,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也許他該記恨的,是自己那一直都恐懼著的父親,而不是藍脩邇,可不管是誰,他都不該扯上景夙。

那時若父親肯打個電話,也許他們會更早的找到那個地方,也許雲湛就不會被施暴,也許零弦也只是受些驚嚇,不至於對這世界完全心灰意冷,如今,他才懂了零弦走之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葉零弦說,大哥,這個世界的至親,也有可能是至疏,所以,你要讓自己幸福,一種你需要的幸福。他猛然間明白了,原來這麽多年的恨,對藍脩邇的恨,是對自己的懲罰,而景夙的出現,像天使拯救人間一樣的把他從心牢裏拉出來。

從現在起,他除了景夙什麽都不要,可是,他還要得起麽?

大家的樣子都很狼狽,甚至,雲湛都還穿著睡衣。葉韶鸞的頭發簡直像個鳥窩,只有葉吾颯,依舊畫著妝,和上次不同的是,微卷兒的頭發變直,被他掖在了耳後,叫谷粵兮的男人依然是一身修身西裝,精致的面容依然精致。

藍脩邇把雲湛發著抖的臉埋在自己的胸膛,反覆說著沒事的,過去了,沒事的。

葉幸司開始顫抖,九年前他趕到時那一幕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他眼前,雲湛被藍脩邇用自己的衣服包著,血跡蔓延至小腿,然後他們踹開門,看到葉零弦空洞的表情,一片一片的拾起雲湛衣服的碎片,他說,這衣服是完整的,還是完整的。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覃域說,這世界讓他失望。

再然後,葉幸司最後一次見到葉零弦,少年已經被整理得妥妥當當靜靜躺著,像睡著了,唯一不同的是沒有了起伏的呼吸,然後他在少年已經攤開的手心裏看到藍脩邇的名字,所以,他替他恨了藍脩邇這麽多年,可是到今天他才明白,也許,葉零弦真正愛的,不是雲湛,不是自己也不是覃域,而是藍脩邇。

少年走的時候手裏始終握著一枚項墜,琉璃制的平安扣,那是葉幸司在他成人時送他的禮物,是少年唯一帶走了的東西,出自藍脩邇之手,世界上獨一無二。

也許,雲湛知道,覃域也知道,也許,全世界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而已。

少年總是說,雲湛哥畫得真好,把藍脩邇畫得一點瑕疵都沒有;覃域又去纏著雲湛哥了,可雲湛哥好像住到藍脩邇那裏去了。少年說,哥,你說為什麽雲湛哥會喜歡藍脩邇呢?哥,雲湛哥真的和藍脩邇在一起了呢。

他以為,少年口中的主角是先出現的雲湛,卻從不曾註意,雲湛這連兩個字背後每次也必須出現的人,才是真正的主角。那麽,那讓葉零弦對人生徹底絕望的,就是一直愛著的人知道他也在危險中卻分不出半點心思給他的絕望,而父親不肯為了一個從不曾養育過的孩子去大動幹戈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覺得雙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顫抖著就是往前不了一步,伸手撐著墻壁,勉強站穩,手術中的燈亮著,他不知道裏面的情況,白色的醫用紗布被送進去,不到兩分鐘就挽成了一大堆紅的出來,葉幸司徹底失去了支撐。

頭很暈,朦朧間覺得有人把自己提起來,無措的對上那人的眼,葉幸司伸手緊緊握住那人的肩。

藍脩邇,救她……

葉韶鸞猛地站起來就要往手術室裏沖,卻被谷粵兮拖住,無奈力道根本敵不過快要瘋狂的葉韶鸞。眼前的狀況太混亂,谷粵兮再無暇顧及發了瘋的葉韶鸞,回身把癱在地板上的葉吾颯狠狠抱在懷中。

雲湛開始咳嗽,一聲接著一聲,咳破了嗓子,藍脩邇沒有心思再管別人,握住雲湛的手讓他靠在懷裏縮成一團。

護士們拖不動葉韶鸞,叫了保安,葉韶鸞清脆的嗓子變得嘶啞。

他媽的,讓我進去,我是權威,他媽的,我叫葉韶鸞,讓我進去。

對不起,您是外科,這裏是婦產科,請您安靜。

然後真的安靜了,葉幸司的世界,安靜了,一片漆黑。

葉韶鸞轉頭發現他的呆滯,拖住他的手臂大聲吼著什麽,葉幸司顧不上那麽多,他的景夙還在手術室裏,他怎麽能出狀況?伸手摸索著抓著他的人,葉幸司使力搖晃著葉韶鸞。

韶鸞,我的眼睛……

然後,葉幸司的世界真的安靜,在聽到醫生說只能救一個的時候,甚至還來不及回答,就暈了過去,徹底沒有了知覺,他聽到的最後的聲音是他的親人的著急,朋友的牽掛。

哥!

小司!

葉幸司!三個人的聲音,竟然有藍脩邇。

葉幸司彎起嘴角,想說話卻陷入黑暗,他撐不下去了,他想要休息一下,恨了這麽多年,累了這麽多年,悔了這麽多年,愧了這麽多年,他都是在懲罰自己,可他唯一欠下的,就是一句:

藍脩邇,對不起。

葉韶鸞說,其實最痛苦的,是活著的人。

葉吾颯笑,伸手撫著少年的墓碑,輕點少年微揚的嘴角。

不,最痛苦的,是看著別人的不幸發生,自己卻無能為力的人。

你麽?

對,我,你,藍脩邇,還有小司。

我們該回醫院去了。

摘掉墨鏡,眼前的男人是難得一見的素顏,葉幸司一楞,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你離開他了?

誰?

話音還沒落,病房的門就被踹開,那個漂亮男人似乎總是在生氣。

葉吾颯!你又給我推掉通告落跑!

葉幸司睜大眼睛,通告?這只有在娛樂圈才會出現的詞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己身邊,再次回頭看著瞬間被帶入懷中的人。

明明你長的比我妖孽,為什麽老子出去通告,你在後面數錢!

葉幸司微微地笑,對啊,會化妝的男人不只是MB而已,就像記住一個人的方式不只是要替他恨著這個世界。葉幸司握著景夙的手,安靜地看著他們吵吵鬧鬧。這個美到透明的女人,閉眼睡了好久,不會沒有生命,亦不會醒來。

那些醫生,在他們嘶吼著保大人的情況下,放棄了孩子,可一個人生命的流失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挽回的,葉韶鸞說,只要是人,我都可以,放我進去,不然,她活不了的話,你們就給我在醫界消失!

最後,葉韶鸞靠著墻壁倒在葉吾颯懷裏。

她活了,她活了。

活了,卻變成童話裏的睡美人,可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藥,不是王子的吻。

葉幸司覺得,拋下仇恨原來那麽容易。

雲湛的畫在市上被拍到了頂峰的價格,可作者卻把畫一分不收的送給葉氏,很簡單,一個背影,

卻讓人覺得極盡甜蜜。

藍氏和葉氏有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合作,那天,剪彩簽約時,藍脩邇笑得輕松,雲湛第一次的擡頭親在藍脩邇的唇角,大庭廣眾之下,鏡頭之前,媒體之中,那是第一次,藍氏的當家沒了那個永遠都沈穩從容的表情,呆在了當場。

雲湛明知反應過來的藍脩邇絕不會就這樣算了。

所以,第二天,報紙,網站,新聞的頭條,都是藍氏當家藍脩邇在葉氏簽約會上,與其公司旗下首席設計總監雲湛,激情熱吻。標題是,多年苦戀,終得正果……同性之情,痛過了痛,柔過了柔,也銘刻過了銘刻。

可是,他們都好好的,背了那枷鎖的卻是景夙,為什麽?他不知道,他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心,到最後卻讓最愛的人換了他的仇恨。

葉韶鸞說,只要她活著就會醒過來,可是他知道,那不過是百分之五十的希望,只是希望而已。

他恨了那麽多年的藍脩邇,就那麽放棄仇恨的他突然覺得心裏空了一塊。醫生說,若是景夙的求生意識沒那麽強的話,她可能就那麽躺在那裏睡一輩子。

葉幸司第一次在雲湛的眼睛裏看到仇恨兩個字,那個一直都善良著的男人,那一刻是真的恨他,他知道。

即使是當年滿身是血的被藍脩邇抱在懷中,錯身而過之際,他在那男人臉上看到的,也只是絕望兩個字而已。

景夙的身體一點點覆原,可笑容在一點點消失,葉韶鸞說這種病他治不了。

葉幸司終於陪在了景夙身邊,可景夙再沒對他笑過。

父母想盡了辦法,可也只換來景夙的輕輕一笑,再像從前般,卻沒有了。

雲湛和藍脩邇不逼她,雲湛對藍脩邇說,人都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處於無言狀態,誰也救不了,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所以,除了葉幸司,所有人都開始了正常的生活。

景夙看著眼前忙進來忙出去的男人,不明白為什麽他們間的姻緣總是在醫院,她不理解,孩子已經沒有了,這男人為什麽才來當這個爸爸,太遲了,景夙恨,可是,她該恨誰,她怨,她又該怨誰。

每一夜,寶寶都會甜甜的叫自己媽媽,可她看不清寶寶的臉,她不曾見過自己的孩子,又如何知道她的樣貌,只是雲湛告訴她,是個女孩兒,嘴長得像葉幸司。

所以,景夙夢裏的孩子總是會嘟著小嘴喊景夙媽媽,也只有在這時,景夙才會在夢裏哭醒,伏在葉幸司懷裏大哭,隔天,卻又是一臉冷漠。

葉幸司帶景夙回家的時候,雲湛說死就是不同意,最後還是藍脩邇把他帶走,葉幸司的仇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無影無蹤,與藍脩邇間,卻還是多少有些尷尬的,卻好了太多。

景夙沒吵也沒鬧,就那麽被葉幸司帶走,也許在她心底裏的歸宿,早就已經是葉幸司,所以,她沒有拒絕葉幸司帶她回那個“他們”的家。

倒是雲湛,有很長一段時間裏住在書房,後來藍脩邇說,最大的矛盾是愛人間的隔閡,不是男人間的仇,雲湛才回房間睡覺,可也鬧了很長時間的別扭。

葉韶鸞走的時候去看了看景夙,和她道別,這個女人讓人心疼,可最終也走不進她心裏,愛情這回事,退一步讓她幸福的道理他懂。

景夙說她承受不了葉幸司對她的好了,所以,她不再對他笑。

葉韶鸞對雲湛說,有些心病是治不好的,然後,頭也不回的上了飛機。

景夙對雲湛說,她夢裏的孩子很可愛,雲湛笑著點頭。

其實景夙知道,葉幸司想試著把之前錯失的一切補給她,可她不想要了,要了也沒有什麽意義。

景夙說她已經不怪他,可雲湛告訴她,葉幸司不恨藍脩邇了卻開始恨自己,世界就是這樣,你愛著一個人的同時也恨著一個人,重要的人,如果沒有,那麽,你已經幸福。他愛金葉零弦,所以恨著藍脩邇,他愛景夙,所以恨著自己。

景夙說,她希望大家都幸福,雲湛說,大家都希望她幸福。

然後景夙在雲湛的懷裏泣不成聲。

景夙說,雲湛,我想離開這裏。

雲湛無聲地點頭,輕拍著景夙的背,是他先傷了這個女孩。

他知道一個人遠走他鄉的疼,可除了這方法,沒有別的更好的路,雲湛沒和藍脩邇說,沒和任何人說,他覺得景夙不會想讓別人知道,可他知道,離開的人總是想讓心底的那個人留住自己,就像當初的他一樣。

葉幸司楞楞地放下電話,然後狂奔出辦公室。

雲湛說的離現在,不到半小時。

景夙其實不知道要去哪裏,訂了紐約的機票,她想,在她內心深處應該還是會需要一些熟悉的氣息,盡管她知道葉韶鸞對自己的感情不似朋友那般。

像當初的雲湛,下意識的選了有葉韶鸞的美國。

景夙說,照顧好哥哥還有你自己。

雲湛看了看手表告訴她自己給葉幸司打過了電話。

景夙笑開,那是她從手術臺上下來後的第一個真正的笑容,她說。

雲湛,我和他,已經不適合離別依依,陌路是我們這段感情的最好歸宿,我希望他幸福,卻已經給不了他幸福,讓他忘了我吧,時間久了,他會做到。現實是一把刀,可以切斷一切。

然後,景夙頭也沒回,雲湛站在安檢窗口處,沒有等到那個再見的眼神。

他知道,沒有再見,即是再也不見。

藍脩邇其實是接到機場保安部的電話才知道景夙的離開,因為雲湛對著狂奔而來的葉幸司動了手,而且一絲餘力都沒留。

奔進保安辦公室,藍脩邇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坦然坐在窗邊的雲湛,跑過去拉他起來,上上下下地檢查,要摸到後腰的時候被葉幸司打斷。

藍脩邇,被揍的是我,而且我沒有還手。

三人一起從機場出來,雲湛率先開車離開,藍脩邇回頭看著葉幸司,眼神覆雜,葉幸司淡然一笑。

我知道是我活該,他打的對。

藍脩邇在葉幸司轉過去的眼神中看到一閃的眼淚,但他不想說太多。

別放棄。

雲湛開的飛快,藍脩邇幾乎追不上,景夙和雲湛的感情很微妙,卻也是最深的,甚至超越了他這個多年的哥哥,雲湛心裏的感受他明白,也不過只四個字,重蹈覆轍。雲湛的記憶,怕是要折磨他和自己一輩子的,可是沒有絲毫辦法。

前面的車猛地剎車,藍脩邇下車輕輕走向雲湛的車。

不知伏在方向盤上的人是什麽表情,藍脩邇輕輕坐在副駕駛上。

抱過雲湛,藍脩邇什麽也沒說,輕輕地拍著雲湛的肩。

懷裏的人,已經多年沒掉過眼淚。

時間是良藥,從古到今。誰都不能例外。轉眼已經一年。

景夙輕輕地把手裏的小書包放在桌上,看著院子裏玩耍的孩子笑得甜,習慣性的撫著小腹,她想,如果她的孩子還在的話,應該也該會走路了吧。

時間會淡化所有的恨,卻淡不了所有的愛,她忘不了葉幸司,忘不了自己那個被放棄的孩子,雲湛說他們都很好,景夙說她也很好。

鄰居親切地叫她葉太太,她笑了笑沒反對,葉韶鸞來的時候,她正在和鄰居聊天,大概是怕單身帶著孩子的她被欺負,所以說是她丈夫,景夙明白,也並不反對,她逃不過葉家男人她知道,不管是什麽樣的情況,她註定和葉家的男人糾纏一輩子,所以她接受了葉韶鸞借給她的房子。

那個可愛的孩子叫她媽媽,長了一張薄薄的唇,像雲湛,這長相讓她放松,所以她拜托葉韶鸞幫她辦了領養手續。

一年的時間,她無法忘卻也無法前進,卻不會選擇當初雲湛的選擇,因為,她不是雲湛,葉幸司也不是藍脩邇。

雲湛把花放在景夙生父生母的墓前,對素未謀面的二老笑,說景夙現在過的不錯,說對不起,然後鞠了躬走開。

輕輕叫聲哥,葉韶鸞把頭轉回去不再看雲湛,坐在葉零弦的墓前,輕聲說景夙其實一直都不快樂,她希望葉幸司能去找她,卻一直排斥自己這樣的想法。

雲湛說景夙一定會選擇回來,和當初的他一樣,葉韶鸞只是笑笑。哥的走,是帶著無望和藍脩邇的心走的,而景夙,卻多帶了葉幸司的悔,不一樣的。也許等葉幸司不恨自己了,景夙就會回來。

雲湛起身,輕笑。

每年的這一天,葉韶鸞都會回國,替景夙看看她爸媽。景夙知道,葉幸司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藍脩邇停在公墓前,並沒有下車,他無法面對那個孩子,永遠無法面對,因為他不覺得自己有錯所以永遠都無法面對,這是個說不通的邏輯,卻在每個人心裏了然。

藍脩邇,你喜歡雲湛哥哪裏?你覺得我有沒有哪裏和雲湛哥很像?

藍脩邇,你為什麽要幹涉覃域去找雲湛哥?

藍脩邇,雲湛哥喝醉了,你過來接他吧,順便也送我回家。

還有,淩亂中心痛中,鮮紅中的那聲對他來說完全聽不到的輕喚,他想,葉幸司的恨大約有一半是對的,但他心裏只有雲湛,身上到處都是傷的雲湛。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想他一樣還是聽不見那少年叫自己的名字。所以,他沒錯卻永遠無法面對。

夙夙還好嗎?

靠在車頭的葉韶鸞微微點了頭,掏出一支煙點上,輕輕呼出才笑開。

會有什麽不好,還能不好到哪裏去,最不好的,是我哥吧。

藍脩邇站直,回頭看了眼低頭彈煙灰的葉韶鸞,轉身走開。

副駕駛的人大概是睡著了,沒睜開眼睛,只是順著藍脩邇的方向倚了倚身子,手放在藍脩邇的大腿上,依然沒睜開眼睛。

葉韶鸞看著黑色轎車遠去,勾了勾嘴角,再次點燃一支煙,想了想,才撥了電話。

大哥,陪我喝一杯吧,別帶你那個拖油瓶。

什麽拖油瓶,我現在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葉吾颯舍得離開谷粵兮,只是這一年的時間裏,大概是發生了什麽沒辦法彌補的事情,所以彼此分開,卻還是愛著。這樣子的感覺,葉韶鸞懂,所以他不問太多。

葉吾颯笑話葉韶鸞守著一份不屬於自己的感情舍不得放開,葉韶鸞不以為然。

是葉幸司太窩囊。

葉吾颯開始大笑,揉著葉韶鸞的頭搖搖頭。

這句話不對,很不對,因為你給了景夙平靜所以她不願意面對國內的這些事情,因為大風大浪已經給景夙帶來了那許多痛,所以她不願意回來,可是,她一定會回來,某一天,不,她不是雲湛,她堅持不了七年。

葉韶鸞沒有話反駁,沒錯,景夙一定會回來,只要心還在這裏。

那你呢,谷粵兮又做了什麽。

瞇起眼睛透過煙霧看著葉吾颯,葉韶鸞側了身子讓自己坐得舒服。

你不明白嗎,我們最終都會回到心裏的那個人身邊,只是時間問題,谷粵兮,我,或者是雲湛,再或者是景夙。所以,韶鸞,放手對你來說應該不是問題。更何況,她本身就不屬於你。

是啊,沒錯。

所以,景夙楞怔的看著茶幾上的機票沒說話,想了許久才輕輕的說謝謝。

葉韶鸞笑得燦爛,只留了句要幸福。他沒有勇氣送景夙離開,所以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藍脩邇輕輕地撫著小孩子的腦袋笑,看著景夙和雲湛擁抱。

舅舅。

那個孩子討巧的叫他舅舅,長的像雲湛,叫人安心。

舅舅帶你去見外婆好不好。

景夙慢條斯理的吃著午餐,工作室要重新開業並不難,有一個企業家哥哥做什麽都方便許多,大概回來不到一個禮拜就差不多了。

看見銀色捷豹停在路邊,景夙放下果汁起身離開餐廳,像之前一樣脫掉高跟兒鞋窩在副駕駛上。

夙夙,你該去見見他。

景夙笑著不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形形色色。

雲湛轉了方向盤停在花店門口,竟然買了一束火紅的玫瑰。

景夙很驚訝,但是沒有問。

放在那個孩子的墓前,雲湛笑。

葉吾颯說得對,還是玫瑰適合你。

男人摘下墨鏡走進,站在雲湛身邊,手中拿的,竟是藍色妖姬。拿著花兒的手很明顯的抖著,看到雲湛似乎很驚訝。一個生一個死,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兩個人。

雲湛。

雲湛回頭看到來人,好久沒說話,直到看著那人把花放在墓碑前,才輕輕地笑開。

覃域,謝謝你能來看他。

轉身走開,他沒有多餘的話,謝謝他能來看他,也謝謝自己原諒他,其實他原諒的不是覃域,是自己那顆已經不能再負荷的心,不原諒又能怎樣,最起碼,他們都活著。那個睡著的孩子卻永遠不會醒來,突然間,他有些明白了葉幸司的恨,也有些了解了覃域的悔。

拿出電話看著遠處的景夙,雲湛轉動方向盤駛離。他帶她來,卻不該帶她回去。

葉幸司,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而且……你也該去看看他。

一年了,看著黑色連衣裙的景夙,葉幸司快步上前,卻不敢出聲,他怕他出了聲眼前的人就那麽走開。原諒還是沒有原諒他沒有勇氣問,也沒有勇氣握住她的手,只是站在他的不遠處那麽看著。

葉幸司,你應該看看你弟弟的。他是你愛過的人,不是麽。

回身面對著那個她腦海深處的男人,微笑。

雲湛無聲無息的離開她知道,她也知道是誰無聲無息的靠近,墓碑上的父母對她笑著,一瞬間,她突然覺得活著原來那麽的好,那麽許多的遺憾對於死亡來講太不值得一提。所以葉幸司踏入墓園的第一秒她就知道原來在思念面前,自制力是那麽不堪一擊。恨,不過是因為愛著。

雲湛接過藍脩邇遞給他的牛奶,側身靠在藍脩邇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任由那人自身後環了他的腰。瞇著眼俯視街上的車水馬龍,在喝下最後一口牛奶時才開了口。

藍脩邇,我們終於都開始幸福。

藍脩邇什麽都沒有說,低頭吻掉雲湛唇邊的粘上的牛奶。

===完===

作者有話要說:完了,其實覺得這文還算是糾結,不過是我個人寫的比較順手的一篇,完結鳥,特助在火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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