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貌離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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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脩邇睜開眼的時候雲湛已經出門,留了紙條說是要給大一的學弟學妹上一節體驗課,叫他隨便。

藍脩邇想笑,這人對誰都這麽沒有防備麽?竟然把自己的整個家都留給他,這樣子,還真的像是已經朝朝暮暮了許久的戀人。不過藍脩邇不排斥這個感覺,微微的有了些自己成了家的感覺,真是無厘頭。

雲湛,原來他叫雲湛。

藍脩邇看著利落的落款輕聲自言自語,讓人心裏一亮的名字,純純粹粹也安安靜靜的讓人舒心,他喜歡。

翻身半靠在床頭,被子滑到腰,□的身子即使是隔著薄被也隱約看得出結實勻稱的線條。不知早先聽誰說過,說畫畫好看的人寫字一定很難看,藍脩邇撇撇嘴,完全否決這句話,雲湛的字很好看,比起自己的來多了些整齊平滑,還帶著點兒藝術氣息的張揚。

藍脩邇伸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看到那人的駕照,照片兒照的竟和本人一樣,真是違反常理。看了眼床頭櫃上的手表,確定了時間,他覺得自己大概能睡個回籠覺。突然想到前一晚自己的手表劃到了雲湛的腰,很嚴重的感覺,竟然累到忘了看就睡著,這可是生平第一次……記不清前一晚自己到底興奮了多久,只是隱約覺得那人應該是起不來才對,可這一室的安靜告訴他那人應該是出門有一會兒了......藍脩邇微微的撇了撇嘴閉上眼睛,雲湛的床,太舒服。

毫不意外地在畫室找到雲湛,藍脩邇笑瞇瞇的把手裏的東西放在雲湛堆滿了鉛筆橡皮的膝蓋上,並沒在意還有別人,拉過凳子隨意坐在雲湛斜對面。

教室裏輕輕響起議論聲,後面的兩三個學生顯然不知道坐在助教對面的這個俊逸男子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不像學校的也不像是老師,倒有些像偶像明星。

藍脩邇笑,可能一般人很難達到雲湛的水準吧,最起碼自己進來的時候雲湛完全沒有察覺呢,安安靜靜地打著線條,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就算是現在擡頭看著他,也只是因為他把合同放在了他眼前。

看著自己面前的合同書,雲湛微微地有些驚訝,心裏想這男人的速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他腰酸的感覺都還沒消失,合同就已經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藍脩邇像是知道他想什麽一樣地解釋,說難得遇到人才,不想耽擱。

雲湛笑,拿起筆簽下字,什麽也沒說,甚至懶得看一眼內容。

這兩次的見面讓藍脩邇對雲湛的個性也多少的了解了幾分,這人似乎經常不按牌理出牌,微微地挑了眉毛看著雲湛,雲湛才意識到自己無意間犯了個白癡一樣的錯誤,微微笑了下,回身在包包裏翻著。

不好意思,我只有鉛筆。

藍脩邇覺得神奇,一個人怎麽能隨性到這種程度,簡直就到了迷糊的地步。無奈,從懷裏拿出簽字筆遞給雲湛,看著雲湛用繪圖專用橡皮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的筆跡抹掉,又重新用簽字筆簽上。

雲湛的性格其實沒有藍脩邇說的那麽迷糊,他只是對於信任的人一定會全身心的信任,雖然這是第三次見面,但是他自己也沒發現,他下意識地相信眼前的這個男人。人給人的信任基本上都是見第一面開始就固定了的,雖然也有後期改變的,但是先入為主還是有一定的道理。

專業素養口吻的‘合作愉快’並不比全身□時的‘合作愉快’感受要正經多少,雲湛突然笑出來,對藍脩邇說,昨晚你已經說過了。然後拿起鉛筆開始繼續描描畫畫,藍脩邇伸手拿出手機和駕照放在雲湛旁邊的桌子上。

還有這個,不過,換了新號碼,還有你的駕照,我醒來時你已經出門了,昨晚被我摔壞的手機徹底報廢了,所以我想你應該不會介意我拿著它去幫你辦一臺新的手機,所以就順手,沒辦法通知你不是麽,還有這個。

一把鑰匙和一張磁卡放在雲湛膝蓋上。

門鎖的安全系統我已經叫人全部換過了,雖然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但是你知道的,被打斷總是讓人不爽的,所以……

後面的小小議論聲竟然一瞬間安靜下來,學生們聽到藍脩邇的話彼此交換著眼神,猜測著助教和這個男人的關系。

雲湛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眼神也沒有分給藍脩邇半個,只是一味地在紙上寫寫畫畫,藍脩邇好奇,傾了身子去看,竟是自己的那臺阿斯頓馬丁。

你喜歡那輛車?

當然喜歡啊,那麽貴的東西誰會不喜歡,流線真是漂亮。

藍脩邇倒是沒覺得他有多喜歡那輛車,可能只是覺得流線好看,雖然嘴上說著喜歡,但是並沒有很喜歡的表情。

我以為你會畫我,而不是那臺車子。

雲湛笑,想起早上自己應該說卻沒來得及說的話。

藍脩邇,不要再有什麽感情上的交集,你是我老板,而我只是一個你公司裏面的新晉設計師而已,昨晚的事,就當成你眾多夜晚的一夜就好,OK?大家都是男人,無所謂,我們,只是同校,就這麽簡單。

藍脩邇被拒絕了,被一個男人,一個讓自己難得有興趣的男人。不過也並沒有太介意,只是微微的有點兒失落。

然後那個笑得好看的男孩子推門進來,站在雲湛的身邊問他是誰。

藍脩邇突然想起前一天傍晚在咖啡店雲湛側過臉問他的那句,吶,你是我的誰。

我老板。

點頭算是問好,藍脩邇把目光投在雲湛身上,雲湛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麽,往自己的身後指了一下。

葉零弦,建築系的學弟。他母親是我老師,所以也是師弟。

藍脩邇想,大概這個孩子就是雲湛那晚醉酒時說的第二個名字,零弦。他看見雲湛回頭對那個孩子笑,又是那種笑,雖然微微的有了一絲感情,但是他依舊不喜歡。

我先走了。星期三的時候記得來報道,我是無所謂,但是那群老頭子實在讓人頭疼。

雲湛笑,點頭,不知怎麽,藍脩邇覺得自己討厭雲湛笑著的臉。隨意揮了手離開。

從那以後,就真的像雲湛說的,再無交集,即使遇到,也只是點頭招呼,而已。雲湛一直是那一成不變的笑,但藍脩邇總是感覺不到任何溫度。雲湛知道自己雖然不太善於和那些個白領金領們打交道,但是有時不得不去公司應付一些必要的事情,所以每次去公司的時候,雲湛也會順便發個短信問藍脩邇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好在那些把身份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的人們也會看在藍總的面子上給他行個方便。

原因是某一天他不得不因為設計部經理的不理解而去做一個講解,短短30分鐘而已,況且對於自己的作品雲湛一直都不會馬虎,所以還是去了公司。其實也沒有什麽,不過就是收到老板的短信說要先去董事長辦公室報到,然後他去的時候藍脩邇偏偏要他換掉身上的運動服,他覺得這運動服屬於修身型的,也不會太突兀,但是老板堅持抓著他的拉鏈說他不換他就要幫他脫,再恰好,老板忘記拉上百葉窗而已。結果因為這個爭執了半小時,最後他還是穿著運動服去講說,藍脩邇一直黑著臉就是了,再之後他的事情明顯的好辦多了,除開那些個暧昧的笑,雲湛不覺得有什麽不方便。

雲湛覺得這是好事情,他本來就是靠裙帶關系才一步登天的。不過拋開藍脩邇偶爾的暧昧動作不說,他對自己的作品,還是有些自信的。

所以面對藍氏那些個不服氣的也好,酸葡萄也好,找麻煩的也好,雲湛一直都是理所應當大大方方的接受著一切方便。並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需要不好意思的。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至於人吃人,卻也不會美好和諧共同發展,大家最終靠的還是誰更技高一籌,藍脩邇對他另眼相看,是因為自己的作品讓他喜歡,他可不會天真地認為藍脩邇這個年紀輕輕的董事長是因為喜歡他才喜歡他的作品,事實恰恰相反,他是沾了那個速寫本的光,還不到一百塊錢,加上鉛筆橡皮頂多一百整。所以,某種程度上而言,他算是用一根鉛筆就拴住了藍脩邇的心?有些好笑,卻也說得通。

那男人應該算是他的伯樂,所以雲湛覺得如果去公司的話大概叫他吃個飯也是正常的事情。

不正常的是,兩個人並沒有因為這樣而變得更好或者是產生趨向於朋友那種感情,依然還是別別扭扭的關系,能自然地一起吃飯,聊聊新一季的主打款,再聊聊設計理念等等,可遇到了竟像陌路一樣的只是點個頭或者打個招呼。

事實上要是一直這樣其實也是一種和諧,可生活裏總會有那些不能自然地點頭打招呼的場合,就像最後一次和覃域單獨的碰面。雲湛想,那次才叫真正的攤牌。

命運總是奇怪得很,設置好的一樣,雲湛和覃域的碰面總是被藍脩邇碰到,雲湛擡起頭,看著藍脩邇手臂上掛著的陌生女人。

沒有理由的,他不想看到藍脩邇,可此刻這人出現在他的眼前又讓他心裏的緊繃感微微的放松,雲湛一時想不到該怎麽和那人打招呼,藍脩邇看著他的眼神,讓他莫名地想要落淚。

雲湛笑了一下,習慣性地直直看著藍脩邇的雙眼。印象中和眼前這人似乎也有一陣子沒見了。

真巧。

藍脩邇沒說話,也不走,隔著走道盯著雲湛的眼睛,那是藍脩邇第一次在雲湛的眼睛裏看見那種叫悲傷的東西,竟然也是淺淺的,雲湛對面的覃域也出乎意料地染了一種無措的氣場,不再是怒氣沖沖,不再是張揚跋扈。

藍脩邇突然覺得,雲湛也是有情緒的,而這些情緒卻是因為別人。這樣的認知讓他不舒服。藍脩邇覺得,他心疼了。確切地說,他一直在心疼只是自己不想承認,現在,終於承認了而已。

然後,第二次的,藍脩邇拋下自己的女伴拉著雲湛離開,沒有預期中的掙紮,雲湛的動作和第一次一樣溫順。後來雲湛對他說,和覃域心平氣和的僵持是第一次,但是那樣的氣場讓他無措,那個男人看起來也有他自己的悲傷,但是他不可以因為有自己的悲傷就去傷害別人,可是,那個人那個樣子坐在對面,他又怎麽開口說出決絕的話,也許這是他的新招數,但是雲湛心軟了,無關乎是不是還愛著,只是他們之間有著不能輕易抹掉的往事。這不是愛不愛了就能一筆勾銷的。

藍脩邇,我幾乎在坐在那裏時就開始想起之前咖啡店的事情,上一次不是我需要你救我,是你先需要我救你,可是這一次,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像上一次一樣帶我離開那個地方。然後你就真的出現,雖然手臂上挽著另一個人,但是看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大概會救我。沒錯,你解救了我。你一直都在解救我。

雲湛是這麽說的,他還說看到藍脩邇的那一刻,他幾乎落淚。藍脩邇相信,並且記了一輩子。

藍脩邇記得那日雲湛什麽都沒說任由他拉他離開,也沒回頭,直接上車。藍脩邇回頭,他看到覃域側臉,那個人大概這一次是真的悲傷,沒有試圖留下雲湛,也沒有擡起頭,只是伸手把桌上的皮夾收起來。大概也順帶著收起了那少年笑得溫暖的臉。那是藍脩邇後來才知道的。

一瓶,兩瓶……數不清多少瓶……

第一次,藍脩邇在酒吧沒有喝一滴酒,數著眼前的酒瓶,竟然有些眼花,再一次體會到明明一肚子話卻無法開口這種感覺,該死的難受。

雲湛低垂著眼睛,喝得並不快,但是連續,看著一小口一小口,但是喝完一瓶卻很快,藍脩邇突然想起雲湛喝咖啡的時候也是一小口一小口。如果不是雲湛的左手始終握著藍脩邇薄風衣的下擺,藍脩邇就是真的離開大概他也不會知道,這個人幹什麽都是安安靜靜,就連現在都是,想要安安靜靜地灌醉自己。

身邊的人有些抖,不是哭了,是酒精的作用,喝了太多。伸手制止那人灌自己酒的行為,他覺得雲湛不是因為那個人不愛他來買醉,也不是因為真的攤牌買醉,但是藍脩邇想不出理由。酒瓶被拿走,雲湛楞了一下,竟然轉過頭對藍脩邇笑。依然沒有任何溫度,只是因為笑而笑,而不是因為有什麽事值得他展顏。藍脩邇扔掉手裏的瓶子,雙手握住雲湛的肩膀。直直地對上雲湛還有著兩分清明的眼。直覺告訴他,這男人喝多了,但是並沒有醉。

不想笑就不要笑。

藍脩邇覺得自己大概從見雲湛第一面開始就已經想說這句話了,現在終於說出來讓他覺得輕松。然後雲湛像是力氣被抽掉一樣的倒在他的懷裏,藍脩邇接住沒有動,因為那男人死死地握住他胸前的衣服。眼淚染濕了藍脩邇的襯衫,依然無聲無息,安安靜靜。要不是胸前的濕,他根本不會發現雲湛在哭泣。

我叫你不要笑但是我沒叫你哭。

伸手摟住那個人,卻發現自己其實什麽也沒有抱住,抱住雲湛的那一個瞬間,心裏空得可怕。他記得自己後來對雲湛說的時候雲湛好久都沒有說話,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茶,喝完一小盞了,才開口。

我和你正相反呢,被你抱住的那幾秒,我覺得突然有什麽填滿了我一直空著的那個地方。其實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那是什麽,只是你在身邊的話,我才會覺得這個世界其實是善意的。你瞧,對我而言,你是救世者,雖然只救了我一個人。

藍脩邇沒有問雲湛那天為什麽會悲傷,始終都沒問。

雲湛知道那天的事情對藍脩邇來說是根刺,他想知道,但是自己不想說他就不會問,自己一輩子不想說,那藍脩邇一輩子都不會問,雲湛想,可能這就是自己最終心之所向的理由。現實中的愛情,藍脩邇愛他的方式更現實而已,讓雲湛覺得自己是真真正正活在這個世上的人,也終於讓他找到再也不用回去那個古老國度的理由。

母親臨走前說過,家怎樣都是家,假如他找不到那個讓他永遠逃開的理由,遲早有一天他都會回去的,即使他不願意。雲湛嗤之以鼻,卻在遇到藍脩邇後不得不承認,不管是小家還是國家,家就是家,即使厭惡,也是家。所以雲湛在藍脩邇第一次陪他回到那個他記憶中的國度,雲湛靠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對藍脩邇說了那天覃域對他說的話,心平氣和。

覃域對雲湛說,我愛的不是你,卻忍受不了你不在我身邊,就像是我明知道我得不到他,卻還是控制不住愛他,這都不需要理由。

那時的雲湛,已經不愛了,卻還沒有對藍脩邇說愛。只是看著天空的星星,把酒杯裏的紅酒一飲而盡,看著藍脩邇的眼睛裏,有了內容,藍脩邇覺得,雲湛眼睛裏的那些情緒,大概叫做雋永。

藍脩邇,我曾經以為我恨這個國家,恨不肯和媽媽離開這個國家的爸爸,恨那些接受不了母親異國血統的家人,這本是舊社會的種種卻被母親在現實中印證,我永遠忘不了母親臨走前握著我的手說,她從不曾忘記父親對她的好,可我從來不覺得她用一生來祭奠愛情是對的。但是,今天下了飛機以後我才知道,原來我一直都想念這個空氣的味道,原來,我始終愛著這個國家,媽媽說得對,真正愛我的,不會幫我逃離,而是會陪著我一起面對。母親的心,我竟也懂了幾分。藍脩邇,你愛我對不對?

藍脩邇輕輕點頭,數不清的第幾次承認自己愛他。

記憶中雲湛總是會直接問他,藍脩邇,你愛我對不對?卻總是在他回答之後再次安靜。很自私,不是嗎?一遍又一遍地確定藍脩邇愛他,卻從不對藍脩邇說愛。

藍脩邇甚至覺得,雲湛一輩子都不會對自己說愛。不說我愛你,卻一遍一遍的確認藍脩邇愛不愛他。

葉韶鸞說,這代表他也愛著你,藍脩邇,非要聽到愛這個字眼才理解得了嗎?心,要比耳朵誠實得多,反正不管怎麽樣,愛,或是只是依賴,你都不會離開他不是嗎?

然後,葉韶鸞作為旁觀者,輕而易舉地解開了藍脩邇的心結。他記得,那之後剛過了一個禮拜,他已經放棄對愛這個字的執著後,他收到雲湛發來的短信,說,他也愛他。

那個感覺他永遠不會忘,沒有激動到跳起來,反而更加心平氣和地集中了幾倍的精神,用神一樣的速度處理完公事一秒都沒停地上了飛機,直到出現在那人的面前,藍脩邇才有了那種感覺像是要被撕裂一樣的狂喜……那是藍脩邇幾近瘋狂的一夜。

然後他記得他對葉韶鸞說,愛,一定會說出來的。愛,是要說出來的。

藍脩邇到最後都不知道覃域到底愛沒愛過雲湛,他不是個會分析過程的人,結果是雲湛愛上了藍脩邇,就夠了,覃域愛不愛雲湛與他與雲湛都再也沒有關系。

雲湛瞇了眼睛,他想起藍脩邇說過的話。他愛沒愛過你呢?這已經永遠是一個謎,愛沒愛過你都已經屬於我。

他愛。

女孩子清冷的聲音帶了一絲旁觀者的事不關己,但是景夙不得不承認,這故事讓她著迷,她想如果她是藍脩邇,也一定會愛上雲湛。

雲湛微微地挑起嘴角,回頭看突然吐出兩個字的景夙,他以為她睡著了,把窗戶關上,雲湛啟動車子。

也許吧。可是,他說得對,這世界上的事情,沒有那麽多理由,脩邇說他因為忽視了你的感情問題讓你對他產生了不一樣的感情而抱歉,我突然地回歸出現在他身邊然後對你感到抱歉,然後我們所有人都對零弦感到抱歉,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但是,脩邇不會因為抱歉來回報愛情,我也不會因為抱歉強迫他愛你,零弦也不會因為我們的抱歉活過來,雖然殘酷,但是不得不承認那都是借口,這世界,從來都沒有一個真正的理由,所以不要怪他,他很愛你,一直都是。

我知道。我只是需要轉化的時間。

雲湛笑了,真心的。

但是我還是抱歉,這都不需要理由。

景夙不再開口,雲湛說的沒錯,他們誰都有自己的堅持,誰都沒有錯,誰都不需要退出,這樣才是真的平衡。

她也不算退出,因為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在這場愛情角逐裏。

你要和我回去麽?

不,我欠別人一句再見。

景夙想,再見這兩個字的含義永遠也不會變成再也不見,就像是永別的意思只能是永遠離別一樣。再見一定還會再見,永別只能是天人兩隔,怎麽解釋都不會改變。活著,一定會再次見到的。

她突然想起墓碑上的孩子。

那個男孩子到底是誰?或者說,是你們之間的誰?

雲湛的眼睛淺淺瞇著,看著前面的路,沒有說話,景夙也沒再開口,伸長腿穿上鞋子,並沒有把衣服還給雲湛。

景夙沒有再問那笑得好看的男孩子是誰,她看得出雲湛眼裏的無奈,也許,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過去,那個少年正好是雲湛心裏的那段過往,在景夙心裏,過往也不想再說。

景夙站在門口目送著銀色捷豹離開,突然覺得,這輛車的所有都和那男人那麽搭配,顏色不深,但是閃耀,優雅,輕盈,安靜。

不過,大概在那男人心裏,阿斯頓馬丁是個不能替代的存在吧,像藍脩邇一樣。

心情並沒有輕松一點,那個男人從小就是自己心裏的神,十全十美在自己心裏形容他根本就不夠。所以她說她需要時間,其實是最大的讓步。因為她真的需要時間。

跺跺腳,走進前幾天搬進的家中,景夙並沒有註意到二樓陽臺的男人因為她肩上的白色外套皺了皺眉。

景夙想,她大概真的該回去了。所以她這麽久之後第一次撥了藍脩邇的電話。那男人比她想象中還要快地過來,可葉幸司卻不是她想像中離別時的表情。

沒有人知道事情是怎麽發生的,景夙發誓,她從來沒有見過葉幸司完全沒有理智地看著一個人,想要把眼前的那個人撕碎的表情更像是一頭狼,看起來,自己是藍脩邇的妹妹這件事好像是觸犯了天條一樣的讓他難以接受。

藍脩邇一聲不發地拉著她離開,景夙回頭看著葉幸司,說不出話。不知道該說什麽,連再見,也被自己吞回肚子裏。

這離別太荒唐,景夙沒有時間反應。

車門關上的前一秒,景夙清楚地看到葉幸司眼裏的恨。恨什麽,她不知道。

你認識他。

景夙用的是肯定句,看著駕駛座的藍脩邇,不甘心地發現,葉幸司帶著恨意的眼神就那麽輕巧的印在了自己的心上。

你離開家太久了,爸媽會擔心。

景夙輕輕地哼,不想再說話,突然間想起那句所有電視劇的女主角都會問的問題,然後咧開嘴角無聲地笑。

你呢?你擔心我嗎?

真傻,他當然會擔心,只是,他的擔心不是你想要的擔心而已,女人,就是因為太天真,才會哭泣著說自己受了多重的傷,其實只是自己騙自己而已。

沒關系,景夙不想問藍脩邇為什麽會認識葉幸司,反正有人會告訴她,那男人,欠了她一個完整故事。

夙夙,我搬出了家裏。

藍脩邇一直都不會對至親拐彎抹角。這是最不傷人的方式。

我知道。

不傷心,在自己的預料之中,大概媽媽也很喜歡那個溫溫的男人,連自己都不排斥他,又有幾個人能拒絕他那種安靜舒服的氣場。人的氣質,真的是從心裏面散發出來的,就像是,藍脩邇的霸道,葉幸司的銳利,墓碑上那男孩的無爭,雲湛的柔和。

藍脩邇送景夙進門,看著媽媽心疼地撫著景夙的發。

我還有事,要回公司,夙夙晚上想吃什麽,我請客。

藍脩邇覺得,他大概應該給媽媽留一些時間,開導開導夙夙或者是,傾訴一下想念。

哥。

藍脩邇第一次聽到景夙叫自己哥哥。

我想去寫生,讓他來接我,好麽?

藍脩邇不知道景夙什麽時候和雲湛有了交集,但他知道景夙說的是雲湛。

看著那筆直的身影越走越遠,景夙收回目光,抱了抱媽媽,也像小女兒一樣的蹭蹭媽媽的肩,惹來那個溫柔女人的疼惜。她想,有太多她需要回來的理由。

夙夙……

後面的話,藍媽媽終是沒有說出口,他知道女兒是聰明的,這麽多年來,終於聽到景夙叫脩邇哥哥,那應該代表著,她準備要真的放下了。

景夙笑著對母親說她想去睡一下,雲湛到了記得叫醒她。

景夙猛地坐起來,伸手輕點著額頭,黑暗裏尋找著床頭燈的開關,直到臥室亮起來,才輕輕地噓了一口氣。

葉幸司那雙帶著恨的眼睛就那麽闖進她的夢裏,想要把她撕碎。

景夙翻身下床,把枕頭下的手機,放在梳妝臺上,她沒有還給葉幸司,想著大概某一天,自己可以打電話對他說句謝謝。

拉開完全隔光的窗簾,看了表,已經下午三點半,景夙換了衣服開門,樓下傳來雲湛和媽媽交談的聲音,依然是溫溫吞吞的愜意。景夙笑開,微微的帶了點無奈。

再見,終究會再見,永別,就只能懷念。

那麽,沒有再見,也不是永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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