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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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你就這麽喜歡逆著我嗎?”呂柚谷替躺在床上的賀奎驍換下繃帶。先前與賀光銘交媾時肩上傷口再度撕裂,血液透過黃白色T恤點綴在夾克上,露出一塊紅色血點。

呂柚谷用鑷子夾著醫用棉球,重新幫賀奎驍處理傷口。他赤裸精壯的胸膛全全暴露在呂柚谷眼中,因劇烈運動而布滿了細密的一層汗珠,腰間小腹沒有一絲贅肉,嗅著味道很幹凈,有種雨後樹葉的清涼感覺。

他見呂柚谷著迷的樣子,不由邪邪一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繼而順著她的目光:“你在看哪裏?”呂柚谷聞言一楞,隨即停下手中上藥的動作,有些氣惱地紅了臉。賀奎驍自知無趣,取過旁邊的一卷新繃帶遞給呂柚谷,示意她幫自己換上。

呂柚谷動作很輕很慢,生怕弄疼他似的溫柔。賀奎驍心裏冷笑,自幼追他的女孩兒變來變去還是那麽幾個花樣,性格各異,卻沒有一個有資格跟他並肩接下父親白道上留下的集團,黑道上留下的地位,輔佐他工作陪伴他殺人。

他自己也知道,如果他真的跟某個女孩交往那麽對方會很累,太過溫柔賢惠能大度包容他的賀奎驍不喜歡,嫌累贅;而相反類型的與他必定不能持久,呂柚谷就屬於後者。他對於過家家似的愛情毫無興趣,與一個女人結婚結合生孩子,一家三口團圓融洽地一起生活他簡直無法想象也嗤之以鼻。

賀奎驍至今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如此排斥談戀愛,只是每次被告白或被暗送秋波的時候,腦子裏都浮現出賀光銘渾身浴血持刀殺人的樣子,還有望向自己時憎恨與愛戀交織的痛苦眼神。

打破尷尬氣氛的是賀奎驍放在枕邊的手機震動聲。他從來不會設置鈴聲,只要貼身放置,不論何時何地都能感覺到,而且不會因為鈴聲而驚擾到周圍的其他人給他們帶來困擾。他擋開呂柚谷為他遞上襯衣的手,拿著手機赤足離開房間,來到走廊。

來電人是黃亮,賀奎驍按下接通鍵:“什麽事?”

“驍哥,你傷還要多久才好完全?”黃亮嘶啞的聲音傳入鼓膜,語氣有些忌諱和緊張,似在壓低嗓音與賀奎驍交談。

“不清楚,快的話兩三周吧,慢一點一兩個月也有可能。”他聞言望向自己受傷的肩膀和腰際,稍微做了一下小幅度活動,“怎麽了?要幹架的話不礙事。”

“徐志濤,就是五年前被你抖出走私,結果抓進去蹲號子那個,驍哥還記得麽?”

“有印象。”而剛答完的賀奎驍就楞了:我抖出來的?!他清晰記得,當初害得徐濤一夜之間妻女雙亡又破了產的是賀光銘啊!

賀德廣為了保全大局,以防賀光銘那件事洩露,所以把事情都攬到自己大兒子身上再散播出去,以保全身而退麽?他賀德廣絕對清楚徐濤出獄那天就是被這一大勢力覆仇的一天,所以就算為了自己能活下來,舍棄這個兒子也無所謂麽?

就如當初也是這般舍棄賀光銘那樣,當自己從未有過子嗣。黃亮在賀家的資歷已經是很老的了,但偏偏對於賀德廣有個二兒子的事情一無所知,當初賀德廣為了將祝妍婷為自己生下孩子的事情壓下來還是費了不少功夫。賀奎驍嘴角向上一挑,等著黃亮繼續說。

“再過一周就放出來了!他媽的老子剛從萬肖那知道!他那一幫兄弟五年了還沒散!賀大哥那邊也是剛得到消息,他們還不知道賀大哥本部搬到東邊去了,所以肯定會來這裏找你,大哥給這邊撥的幫手不多,你看怎麽辦?驍哥你傷沒好別硬來。”

“你把撥過來的人都安頓好吧,”賀奎驍皺皺眉,“小心他弟兄裏那個狙擊手。”賀奎驍知道,阿濤能爬到這個連賀德廣都不敢輕易招惹的位置,靠的無疑是不怕死、能打和那幫殺人跟呼吸一樣簡單的手下。

他們是堅決貫徹“有仇必報”的理念,而賀奎驍與黃亮商量的意見就是等,等他們找上門來再戰一回就好了。徐濤沒有小奸小詐,幹什麽都靠武力說話,那賀奎驍也沒必要浪費時間跟他們玩陰謀詭計。

重新回到房間,剛進門便是一件深藍色衛衣披在身上,身後是呂柚谷帶些無奈的動聽嗓音:“大半夜冷,至少穿件衣服呀。”賀奎驍順勢將衣服穿好,拉上拉鏈。並沒有拿出鞋櫃裏放著的運動鞋,他腳上踩著棉拖,就這麽走出門去:“我上去睡,打擾你了。”

呂柚谷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身影,數次擡起想要挽留的右手終是沒能拽住他的衣角。

賀奎驍空曠的房間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稍大一些的單人床孤孤單單地躺靠在墻邊。玻璃窗子被打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縫隙,微微有幾絲風竄進來吹鼓了單薄的窗簾。賀奎驍沒有開燈,照射進房間內的月光被緊閉的簾子阻隔,光線昏暗,整體看上去卻並不雜亂且十分整潔。

肩膀和腰部的傷口無一不在戳刺著自己的痛覺神經,以示抗議。但縱使他身體機能強得驚人,在一周之內傷也好不到哪裏去。

打破這靜謐夜晚的是不遠處連續迸響的清脆破裂聲。子彈“嗖——”地一聲劃破空氣,狠狠射入院內數名男人腦顱。他們甚至來不及從夢中完全清醒,就只聽“噗”一下悶響,要害處爆出大團血花。被射穿的玻璃窗戶上,圍繞著那一個子彈大小的黑色小洞,而蔓延出一大片蛛網似的裂痕,一觸即碎。

昏昏欲睡的賀奎驍幾乎是在下一刻便坐起身來套上外套,拿了枕下的黑色手槍快步出門。剛跨出門檻就被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道熏了鼻,又是幾聲槍響,警報器沒有反應,代表著沒有侵入,那就是狙擊手!他瞇起眼迅速來到走廊處的死角,餘光向屋外的街道和高樹張望。

賀奎驍翻出手機撥響黃亮的電話,本想著下樓看情況,一個大約四十英寸長的褐色物體破窗而入!擦著賀奎驍側臉“哐當”一下落在他腳邊。拾起一看,便是一把裝了消音器的FN30-11警用狙擊步槍,打開彈倉,十發容量的彈倉已經空了。賀奎驍笑起來,將槍支隨手扔在地上。對方特地送入一支空槍,是挑釁嗎?如果是宣戰,他接下就是!

電話接通,黃亮的聲音聽上去氣喘籲籲很是急促:“驍哥!你那邊出事了嗎?!我和萬肖正帶人趕過去!還能撐多久?”

賀奎驍冷笑一聲:“徐志濤的人?”

黃亮:“是!”

賀奎驍將手機換了一面貼著耳朵:“不是我輕敵,五年前他就是個廢物,我不信他在牢裏還能拿獄卒練身手。”

另一頭的萬肖奪過電話,有些氣急敗壞道:“這回不一樣!他們那邊的狙擊手是美國的‘咀血’!他近戰比驍哥你差,到了遠距離被崩死了連敵人在哪都不知道!”

賀奎驍沈默了一會兒,接到:“你們多久過來?”

萬肖“嘖“了一下:“說不準!這邊路在維修,車得繞個大圈子!”

下一刻賀奎驍便掛上了電話。樓下動靜愈來愈大,這下沒醒的人也醒了。賀奎驍後背貼著墻壁,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一樓,輕輕將落地窗撥開一絲縫隙,然後“砰”地反手一槍!正中門外一個黑影的額頭。緊接著雙手完全撐開窗子,一個翻身來到體溫還尚熱的“屍體”旁,再次對著他心臟補了一槍。

也就在賀奎驍準備低頭拾槍的那一霎那,一枚金色子彈擦過他的左耳,未傷及太陽穴,卻帶下一小股血流劃過賀奎驍側臉。

他沒有傻到轉身去看究竟是誰開的槍,而是立刻張口咬住本在手裏的黑色手槍,隨即俯□撈住倒插在屍體側腰和握在手裏的兩把手槍,“砰砰砰砰”兩手連扣數下扳機,廢掉了幾個持刀俯沖上來的人的四肢。

他將叼在嘴中的黑槍收回懷中,右手用另一槍托狠敲向一人的後腦,隨後扯過他的手腕反手一擰!骨骼摩擦傳來令人心驚的“哢嚓”聲。賀奎驍奪過那人已脫手約10寸的長刀,骨節分明的左手五指緊扣住身後另一人的肩膀,未等對方回神,自己的身體已經被那柄長刀從顱頂開始豎直向下削成兩半。

不遠處房間內茶幾掀翻,玻璃破碎的巨大聲響傳來,未裝上消音器的槍迸發出無數顆金屬子彈在大宅裏四處飛竄。被利刃貫穿鮮血飛灑的聲音和雙方的慘叫怒吼此起彼伏。賀奎驍渾身浴血,腰間傷口重新撕裂,繃帶染滿自己和敵人的血液。

刀槍並用,在宅子中繞了大半圈卻始終不見徐志濤的身影。

對面一棵茂盛榕樹樹葉“沙沙”,賀奎驍正將自己沾滿腦漿的匕首,從躺倒屍體腦顱中抽出。飛濺到他發梢上的血水一滴一滴打在地上,周圍七八個人圍在自己四面虎視眈眈,緩緩靠近縮小包圍圈。打破這緊張氣氛的,赫然是三聲響徹夜空的狙擊槍響!

三枚子彈,兩枚“噗”地一下沒入賀奎驍雙臂,另一枚錯開了脊椎骨,進入皮肉後不但後坐力不減,更是從斜方狠狠穿透賀奎驍腹部!三次連續扣動扳機,竟是從三個完全不同的角度打中賀奎驍!

而射擊的方向,正是賀奎驍背對著的那棵大榕樹。他抑制著緊閉的雙唇,此刻還是忍不住低頭咳出鮮血,本支撐不住向下傾倒的身體,卻在膝蓋觸碰到地面的時候猛地發力。

現在的情況不允許他倒下!他選擇了靠自己最近的一名矮小敵人進行突破,扔掉手中子彈殆盡的空槍,咬住匕首的柄部,從懷中掏出黑槍,雙槍連發,皆打向同一敵人。

剩餘七人驚醒一般向著賀奎驍不斷開槍,賀奎驍俯□伸腿橫著掃過那矮小男人的下肢。他腿一彎正要側著倒下,卻被賀奎驍用最快的速度拽住領口,一個使勁被提到賀奎驍身前,硬生生替賀奎驍擋下了近處機關槍一般掃射的子彈,和身旁那人趁機刺過來的短刀。

短刀沒入矮小男人的側腰,他的正面被無數槍擊中早已布滿血洞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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