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影梅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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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那個黑衣人的?”裴約素滿臉狐疑道。

“自然不是,這是我來潭州前,陛下賜予我的。我剛剛在那黑衣人首領的身上,看到了這個。”劉若竹指著木牌上的刺符,朝裴約素介紹道:“這是麗競門的門符,是用金子刺上去的,我不會看錯。”

裴約素曾是世家女,對麗競門自然也有所耳聞。

麗競門在三省六部之外,只聽從陛下一人差遣。上到官員,下到百姓,在緊急時刻,擁有先斬後奏的權利。

“強龍難壓地頭蛇,陛下給了我這塊牌子,其實就是給予了我先斬後奏的權利。”劉若竹解釋道。

裴約素奇道:“麗競門來潭州,是和咱們辦的是同一件事麽?還是說,他們是來監督咱們的,又或者,是保護咱們?”

劉若竹搖搖頭,只回了兩個字:“難說。”

君心最是難以揣摩,就算劉若竹自認是天子近臣,都依然不敢妄下結論,當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總之,麗競門的人救了自己一命是真,暫時看來,就算不是同路人,至少不是敵人。

馬車行駛回鄉紳家門外,阿則拿針刺入馬頭的穴位中,令馬無法發出嘶鳴,幾人得以悄悄返回屋中。

翌日。

沒等劉若竹返回城內,倒是先接到了潭州太守錢良特來拜見的消息。

品級差不離,卻如此熱情卑微,怕是心裏有鬼,劉若竹如此想著。

錢良跑城外拜見劉若竹的陣仗很大,不光帶著若幹手下,竟還拖家帶口,將自個兒的夫人也一並帶來。

“劉侍郎辛苦,下官攜夫人柯氏特來迎劉侍郎回城。”錢良拱手道。

比起黃遠道的面黃肌瘦,錢良一副心寬體胖的模樣,說話亦是不疾不徐。

“錢太守客氣了,讓你專程趕至湘潭,是你辛苦了。”劉若竹一臉和煦,昨夜的險象並未在他身上留下一絲痕跡。

裴約素僅是在一旁看著,再次感慨此人逢場作戲的能力。

“哪裏哪裏,下官沒能第一時間趕來迎接劉侍郎,內心已是過意不去。不如咱們即刻回城,下官自掏腰包,請劉侍郎好好吃一頓。再者,下官也知道劉侍郎此來潭州的使命,賬本已經準備好,還請劉侍郎一閱。”錢良眼皮子不擡,說話比黃遠道還謙卑。

“如此,那咱們即刻上路。”劉若竹擺出「請」的手勢。

錢良也客客氣氣地擺出「同請」的姿勢。

還沒走出幾步,就有錢良的近侍上前,在他耳邊嘀咕了一番,錢良面色立馬大變樣,忙催著套馬車的車夫速度再快些。

他的變化落在劉若竹眼中,劉若竹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錢太守進城有急事?”

錢良點頭,反應過來後又搖頭否認:“不不,是,是拙荊,她懼熱,所以催促我快些啟程,不然日頭升高,路上就難捱了。”

“原來如此。”劉若竹應了聲。

啟程前,錢良還派人從鄉紳家的池塘裏摘了新鮮荷花,拿寬口瓶裝了井水,送進他妻子的馬車上。

車簾掀起一角,裴約素剛好瞥見錢夫人的廬山真面目。身為女子,對自己同類的美總是格外敏感些。

她楞了一楞,從不在私下主動提及旁人閑話的裴約素,上了馬車後,也忍不住同劉若竹說道:“錢夫人美極,看起來比錢太守小不少。錢太守金屋藏嬌,難怪懼內懼成這般。”

“哦?能有多美?”劉若竹從沒見過裴約素這樣誇讚一名女子的容貌,不免好奇。

“該如何形容呢?這世上美人千種,有人一出場便荷香滿院,有人哪怕不說話也是暗香撲鼻。但錢夫人猶如牡丹,乃少有的艷絕之色。”裴約素回道。

劉若竹饒有興致地盯著裴約素看了半晌,最後輕飄飄吐出四個字:“不及某人。”

裴約素自然知道「某人」指的是誰,臉色微微一紅。

回到城內。

錢良宴請劉若竹,仍然選在了客棧內,方便了一夥人休息。黃遠道早早地候在那裏,除卻男人們喝酒談朝政的憑幾外,他還預備了一張單獨的小圓憑幾。憑幾上擺著新鮮荷花,看起來十分雅致。

裴約素看到荷花,就明白了這張單獨的屏幾應該是為在場「唯一」的女眷——錢夫人準備的。

“這潭州的大小官員間,關系倒是很親密。黃縣令連上級官員家的女眷喜好什麽,都了解得如此清楚。”裴約素輕聲道了句。

這話只有劉若竹聽到了,他唇角似笑非笑,卻不予置評。

錢夫人戴著冪籬進來,可是劉若竹所坐位置的角度,仍舊能在她用飯時,清清楚楚看到她的容顏。

因為他心上有了人的緣故,所以錢夫人的美貌在他眼裏,美則美矣,卻毫無風情,不過是具精致的木偶。但這木偶也有她的長處,似乎沒用胭脂,但面色和唇色倒是紅潤得很。難怪裴小娘子說,這錢夫人看起來,要比錢良小不少。瞧她周身用度,堪比宮中女官了。若是平時也不打緊,可這是在水患之時,就不免……

“劉侍郎,劉侍郎?下官敬您一杯。”錢良見他出神,還是望著自己夫人的方向,不免語氣放重了一些。

劉若竹回過神來,臉上顯了歉意,並露出一副「還不是因為你妻子長得太好看了」以求諒解的表情,緊接著高舉酒杯,以袖袍遮面,將酒水一飲而盡。

“下官聽聞劉侍郎尚未娶妻,難道長安內竟沒有劉侍郎瞧得上的小娘子麽?”錢良話裏話外,似乎還在不滿剛剛他偷看自己妻子的事情。

劉若竹還未說話,黃遠道先接了,“誒,錢太守您想啊,劉侍郎一表人材,長安城喜歡他的小娘子一定很多。不過以陛下器重劉侍郎的態度來看,將來可是要指個公主的,就算不是公主,也得是縣主。”

“這倒是,不過……我瞧劉侍郎出門在外,身邊跟著的都是男人,各個五大三粗。其實,男人嘛,婚前有一兩個通房也是常事。咱們潭州的小娘子也有好的,不如……”錢良表露出要給劉若竹獻美人的意思。但不知為何,話說一半便停了下來。

他同黃遠道二人對視一眼,話音一轉,“下官多嘴了,還請劉侍郎不要見怪。下官自罰三杯。”

劉若竹順坡下驢,笑道:“我認為錢太守說得極對,如何算是多嘴呢?”

幾個男人端起酒杯,一番對飲。

裴約素站在一旁,內心不悅了。錢太守說得極對?對在哪裏?劉侍郎還真有此番打算?他是否是那方面……憋得太久的緣故?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

劉若竹可沒留意到裴約素的神色變化,他心裏想的是:自己身邊明面上跟著的人是裴約素,她無論如何都與「五大三粗」扯不上關系。倒是阿則和阿茂得以配得上這個用詞。錢良話說一半,是否是他察覺自己說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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