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嘴上說著是不相幹的人, 但寶言和蕭祺彥和睡下後，還是忍不住會回想。

寶言想的不多，她畢竟只是做了夢, 經過這些日子, 夢的痕跡已經在她生活裏淡化至完全消失。只是當時的心情, 寶言還清楚的記得。她很慶幸的是, 蕭祺彥比她知道的更多，也做得更多。

蕭祺彥想的比寶言多多了，他重生後的每一日都不敢忘。如今, 總算在寶言不知道的地方, 不知道的時候, 他把一切障礙都掃清了。就連父皇抓到的蘇家人, 也被他解決了。蕭祺彥知道父皇心裏肯定還會懷疑的，但是他也只能懷疑了。

寶言和蕭祺彥同時翻了個身，兩人面向彼此，寶言朝蕭祺彥笑：“你怎麽還沒睡？”

蕭祺彥溫聲道：“寶言也沒睡。”蕭祺彥伸手, 寶言枕到他胳膊上, 往他身邊靠了靠。

“快睡吧, 明日還有宮宴呢。”蕭祺彥道。

寶言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輕輕嗯了一聲，閉上眼一會兒後，她又睜眼, 見蕭祺彥還在看她。

寶言湊到蕭祺彥唇邊吻了吻道：“睡呀。”

蕭祺彥回吻寶言, 只輕輕一吻就放開, 攬著寶言入睡。

翌日, 中秋節，宮宴。

寶言一進宮, 身後便有許多宮女跟著，這會兒她與蔣晗雪在禦花園散步，身後烏央烏央跟了許多人，連太醫都跟著呢。蔣晗雪小聲笑道：“肚子有皇長孫就是不一樣。”

寶言瞥了蔣晗雪一眼：“你呢？”

“我暫時不要，也不能要。”蔣晗雪道，“晉王可不是太子殿下。總要把他教教好，再說孩子的事。”

“他近來如何，聽太子說，每日都叫苦不疊，想要躲懶呢，父皇交了不少事給他。”寶言笑道。

蔣晗雪也笑：“比我原先想的要好些，雖比不過太子，但比起從前傳言的荒唐還是好了許多。”

蔣晗雪心裏明白，這都是貴妃故意的，皇上只有兩個兒子，貴妃怕皇後容不下晉王，才這樣做的。事實上皇後也確實有幾次想要對晉王下手的，沒得逞罷了。

兩人在禦花園逛了沒多久，寶言嫌實在跟著的人太多，壞了逛院子的興致，和蔣晗雪回了承慶殿。

絲竹聲起，宮宴開始。

團圓之夜，宮裏人到的很齊全，寶言看到了久違的皇後。就算被奪鳳印，她仍是皇上的正妻，是皇後，她坐在皇上身邊，面帶淺笑和皇上說話，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寶言看了幾眼寶座上的帝後，與皇後對視上了，她忙將視線移開。

皇後瞥了一眼蕭祺彥，又側著頭和盛隆帝說話。

“寶言是不是又在想父皇和母後在說什麽？”蕭祺彥對寶言道。

“我實在想不到。”寶言轉頭看蕭祺彥，“莫非殿下又能猜到？”

蕭祺彥搖頭：“現在我也猜不到了。”畢竟許多事和前世都不一樣了，帝後兩人說什麽，也不是他能安排的。

上頭的盛隆帝和皇後兩人，正說的也是太子和寶言。

“阿冕，太子妃肚子裏的一定是皇長孫。”盛隆帝對皇後道。

皇後打趣道：“陛下還會看婦人懷相？”

盛隆帝也不惱，笑道：“前些日子，我找到了前朝那位國師的弟子。”

皇後有些驚訝，沒想到皇上竟然會和自己說這事，她狐疑地看著盛隆帝。

“那弟子說，天象已變。”盛隆帝笑道，“我們大梁朝的第四代君主，此時正在太子妃腹中，大梁朝，絕對不會三朝而亡。那弟子事先並不知太子妃有孕之事，他還算出皇長孫的降臨之日，與太醫推算的時間相差無幾。”

皇後怔楞地看著盛隆帝：“竟有此事？”

“也就是與阿冕我才說的，太子和太子妃都不知道，我們要有孫子啦。”盛隆帝拍拍皇後的手背。

皇後並沒有被盛隆帝安撫到，她感覺自己的心，自己的身體，有什麽東西正在拼命往外湧，她想抓也抓不住。她有點坐不住了，脊背漸漸彎下， 她知道了，那拼命往外湧的是什麽，是生氣。

“阿冕？”盛隆帝見皇後神色突變，人也頹然，關心中帶著責備地喊了她一聲。

皇後卻只看蕭祺彥，只見他正體貼地給太子妃布菜，兩人瞧著如膠似漆，那是她和皇上從來都沒有過的。太子那由衷的笑，也從來沒有對自己笑過。

“挺好的。”皇後對盛隆帝道。

“身子不適？宣太醫來瞧瞧吧？”盛隆帝道。

皇後擺擺手，端起身前的酒杯：“恭喜皇上，願大梁朝千秋萬代。”說完她便仰頭將酒吃下。

盛隆帝也吃了酒，他見皇後臉色越發難看，心中起疑，問道：“皇後聽到這樣的好消息，怎麽倒像是聽到了什麽噩耗？”

“我確實是身子有些不適，這實在是大好的消息，要是早些時候知道就好了。”皇後笑得淒然，早些時候知道，她也不會做那麽多無用的事了，她和她們蘇家……

盛隆帝對皇後還是有些關心的，見皇後臉色實在是難看，像是有惡疾一般，忙揮手招福茂到近前來。

皇後聲音也變得虛弱，她按住皇上的手：“團圓的好日子，別擾了孩子們的興致。我到後頭去歇息。”

盛隆帝看看太子和晉王，吩咐福茂道：“你伺候皇後去歇著，叫太醫去瞧瞧。”說完他又對皇後道：“你在這歇著，我等下去看你，別急著回鳳儀宮。”

皇後朝盛隆帝看看，笑著點點頭。

皇後離席，蕭祺彥他們還是瞧見了。出於孝道，蕭祺彥起身，盛隆帝示意他坐下。

“你們母後吃了酒，有些累，去後面歇著了。”盛隆帝道。

蕭祺彥看著皇後被攙扶離開，覺得她不像只是累了。

“快坐下吧，等下她歇好了，你們再去瞧她。”盛隆帝道。

蕭祺彥便又入座。

寶言小聲道：“母後真的只是累了？我一直偷瞧他們，好像是父皇對母後說了什麽，把她氣著了。”

蕭祺彥一直關註著寶言，倒是沒註意。

“等下我去瞧瞧。”蕭祺彥道。

宴席過後，眾人又陪著盛隆帝賞月，盛隆帝興致極好，一直到戌時才放蕭祺彥他們離開。

蕭祺彥見寶言又累又困，便沒有再提要去看皇後。只在離宮前派人去問了，聽說皇後還在歇著，就帶著寶言離宮回太子府。

第二日一早，宮裏就傳來皇後娘娘昏迷的消息。

蕭祺彥和寶言忙又趕進宮。

皇後仍在承慶殿後的居室裏躺著，盛隆帝陪在她身邊。

盛隆帝見蕭祺彥帶寶言也來了，對蕭祺彥道：“怎麽帶太子妃來了，昨夜本就回的晚。”

“應當來的。”蕭祺彥道。

盛隆帝吩咐人照料寶言，蕭祺彥到床邊看過皇後之後，就被盛隆帝叫到一旁說話。

“你母後，怕是不行了。”盛隆帝道。

蕭祺彥剛才看到皇後的時候，心裏就有預感了。

“怎麽這麽突然？昨日不還好好的……”蕭祺彥說著眼眶紅了，聲音也哽咽。他這也並不是全是裝的，畢竟那是他生母。

盛隆帝嘆了口氣，猶豫片刻後道：“我和她說了一件事，她聽了之後就這樣了，也不知道兩者是否有關聯，畢竟我說的是好事。”

“父皇可以告訴兒臣嗎？”蕭祺彥問道。

盛隆帝便將國師弟子的話，和蕭祺彥又說了一遍。他這樣一說，蕭祺彥便明白皇後為什麽這樣了。

白費心機的一生，怎麽叫她不絕望呢。

“父皇，我去陪陪母後吧。”蕭祺彥道。

“去吧。”盛隆帝嘆道。

蕭祺彥坐在床邊，看著呼吸微弱的皇後，沈默了許久。

盛隆帝去處理政務，寶言和蔣晗雪被安排去別處歇著，皇後的床邊只有蕭祺彥和晉王兩人。

“你去陪父皇吧，我在這兒就行。”蕭祺彥對晉王道。

晉王離開後，蕭祺彥一個人坐在床邊，他輕聲道：“我沒有殺他。你就是想要去追，也追不上的。”

“伺候他的宮女那時候有孕了，你不知道吧？不過抓他們的時候，孩子沒了。不然，那才是你的皇長孫呢。”

“我把蘇音音送去陪他了，這也是你想要的吧。”

“……”

蕭祺彥在皇後病床前說了許多話，但皇後一直都沒有醒來。

皇後就這麽躺了五日，油盡燈枯後，離世了。

中宮大喪，喪禮七七四十九日。寶言雖被特別優待，也累倒了，蕭祺彥瘦了一大圈。

喪禮結束後沒多久，宮裏的楊嬪誕下一女，盛隆帝這才從悲痛中走出來。他對這個小公主很是疼愛，每日都要見一見，楊嬪也因此被封了妃。

寶言的肚子越來越大，食量也變大了，只是守孝期間，不敢過於明目張膽隨便吃。

盛隆帝像是怕寶言餓著了，特意和蕭祺彥說，叫他們不必太過嚴苛，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不能斷了寶言的葷腥。

寶言被養得圓潤許多，肚子瞧著倒是不太大，侯夫人為此沒少說她，說她光給自己吃，不給孩子吃。

一轉眼又到除夕，今年因為皇後大喪，宮中沒有宮宴，寶言便和蕭祺彥悄悄去了忠勇侯府，倒是一家人熱熱鬧鬧。今年又多了兩位小姐，比往年更加熱鬧了。

寶言的兩個嫂子果然先後生下了女兒，和夢裏一樣呢。這個念頭從寶言腦中一閃而過。寶言笑笑，那都是夢而已。

寶言看小侄女可愛，便想要抱，被玉蘅攔住了：“姑姑不能抱。”

“她還小，不重，我抱一下有什麽要緊。”寶言道。

璇薇笑道：“姑姑喜歡，以後再抱，現在確實不能抱。”

寶言追問為什麽，兩位嫂子都不說，寶言又去問侯夫人。

侯夫人道：“民間有傳言，壞身子的女子抱了男孩就生男孩，抱了女孩就生女孩。”

“怎麽會有這樣的事！”寶言驚呼，“那照這麽說，想生男生女，不就隨便抱一抱就有了？”

侯夫人笑道：“就這麽一個說法而已，也不當真的，你有身子，就不要抱，抱孩子累人了。”

寶言到底沒抱到小侄女，她回想一下，好像宮裏的小公主，她也是沒抱到的。

在忠勇侯府熱熱鬧鬧地吃了年夜飯，寶言和蕭祺彥回太子府。

回府路上，寶言和蕭祺彥說了自己沒抱到侄女和妹妹的事。

蕭祺彥笑道：“抱她們做什麽，等明年我們的孩子降生了，你天天抱。”

寶言撫著自己的肚子：“還有三個多月。”

三個多月，時間一晃而過，寶言在三月十六順利誕下一子。皇長孫誕生的日子和那前朝國師的弟子所推算的日子正是同一天，盛隆帝大喜，賜名昇，元字輩。賞賜如流水一般進太子府。

洗三這日，盛隆帝特意來了太子府，看到了長孫之後，就更喜歡了，恨不得直接抱進宮裏養著。他別提多後悔讓太子出宮開府，他原本可以每天都見到自己的大孫子的！

盛隆帝見過長孫後，覺得小閨女都不那麽香了，隔三差五叫蕭祺彥回東宮住。

蕭祺彥和寶言說了之後，寶言自然是不同意。寶言不同意，蕭祺彥就不松口，只說去年為了離宮開府鬧那樣大，如果再回去，定要鬧得群臣不滿。盛隆帝只好作罷。

寶言一家雖沒有回東宮住，但孩子的滿月，百日，周歲，全都是在宮裏辦的。父皇對長孫太好，寶言也不敢有怨言。

照看的人多，寶言帶孩子，倒也沒那麽辛苦。

元昇到兩歲多，便顯得與別的孩子不同來了，實在是太過聰明，以至於蕭祺彥總覺得他是重生的，時不時地要試探一番。好在最後結果是他就是比別的孩子聰明。

元昇不但聰明，還很會討盛隆帝歡心，時不時地主動留在宮裏住一兩日，老皇帝歡喜得恨不得廢了太子改立皇太孫。

這日元昇又留在宮中，寶言對蕭祺彥道：“看樣子，你那時候說的計劃真能成了。你這兒子，瞧著和你一點也不像。聽說，父皇現在都帶著他看折子了，他也能坐得住，像個小大人。”

蕭祺彥哈哈一笑：“這不是正好？”

寶言哼了一聲：“好什麽好，小孩子就該玩鬧呢。”

蕭祺彥笑道：“性子如此，他還是和你一處最多，但就是喜歡在宮裏待著，父皇的龍椅不知道爬過多少次了。我瞧父皇別提多開心，恨不得廢了我，立皇太孫。”

“那不正如你意？”寶言笑道。

蕭祺彥也笑：“是如我意了，可你舍不得兒子呢。”

“知道就好！”寶言道，“這小子精著呢，每次從宮裏留宿回來，就對我特別黏。會說的話不多，倒全是哄人的，不知道跟誰學的。”

“那肯定是跟我學的。”蕭祺彥笑道，“我最會哄寶言。”

蕭祺彥說著，手便不安分起來，寶言會意，兩人便沒有再言語，床上很快傳來別的聲音……

蕭元昇五歲時，便自己提出要住在宮裏了，寶言當然不能叫他一個人住宮裏，只好答應搬回東宮。

回宮前夕，蕭祺彥和寶言帶兒子到鹿鳴湖游玩。

蕭祺彥帶上了他當年做的大紙鳶，這幾年，倒是一直沒機會放飛。

寶言和蕭祺彥玩得盡興，再瞧蕭元昇，他一副不知道有什麽好玩的，但那是爹娘，就陪陪他們吧的神情。

寶言長嘆一口氣，對蕭祺彥道：“這孩子不知道隨了誰，好像只對父皇的龍椅感興趣似的。”

蕭祺彥看著放飛的紙鳶，又看看天，他小聲對寶言道：“那是天降紫薇星。”

寶言想想也是，便也釋懷了，她笑著朝兒子招手。

蕭元昇恭敬地來到寶言跟前。

寶言問道：“我們元昇將來想成為什麽樣的人呢？”

蕭元昇的眼神透著一絲無奈，仿佛寶言在問什麽多餘的話，他道：“當然是千古一帝！”

蕭祺彥在旁哈哈大笑，寶言瞪了父子兩一眼。

回程的路上，元昇靠在蕭祺彥身邊睡了，寶言靠在他另一側，忽然道：“祺彥，就照你先前說的那樣吧。”

“嗯？”蕭祺彥一時不知道寶言在說什麽。

“早些把龍椅給兒子做，我們去游山玩水。”寶言道。

蕭祺彥將寶言摟進懷裏，聲音一如當年溫柔：“好，都聽寶言的。”

寶言朝蕭祺彥笑，她相信，只要她說出來的，他一定會做到，一定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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