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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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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席後, 晉王夫婦和忠勇侯一家留下來了。

寶言安置好娘家人後,先與蔣晗雪說話。兩人一獨處,寶言便關切地問她:“晉王如今可還好?”

蔣晗雪笑道:“說起來還要感謝皇嫂和太子呢, 把那個女人給抓走了。如今雖也帶了幾個伺候的宮女, 不過都翻不起什麽浪來。”

寶言見蔣晗雪說得輕松, 可嚴重還是略顯落寞的, 誰也不想自己的夫君是這樣浪蕩子吧。

寶言握住蔣晗雪的手道:“你是新婚,嫁的又是晉王,我原不該說這樣的話。人人都說你有手腕, 但那畢竟是你夫君, 總不能一輩子靠耍手腕過活。你若受委屈了, 一定要和我說。”

蔣晗雪被寶言的一番說得眼眶微熱, 她回握住寶言的手:“也就皇嫂是個知心人了,我巴不得什麽手腕都不使呢,但不成啊。不怕皇嫂笑話,跟到晉王府的宮女已經處置了一個, 倒不是我處置的, 被我瞧見了, 晉王自己處置的。”

寶言聞言就有些怒了:“這才幾日!”

蔣晗雪笑道:“所以說是個幾個翻不起浪的,這不就被處置了。”

人是處置了,可心裏總歸不舒服,寶言不敢想太子要是這樣, 自己又會如何, 心中對蔣晗雪又憐又敬。

蔣晗雪笑道:“皇嫂也莫要為我擔心, 總歸你們都是向著我的, 他也肯給我體面,這就夠了。常言道,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這人生已經算如意了八|九分,只這一樣也不算不如意,而且還有皇嫂這樣的知心人,我還有什麽委屈的?”

寶言見蔣晗雪這樣通透,說的話也句句在理,心裏也敬佩,想想自己倒是小器了,為一點小事,發愁好幾日。

“好了,不說我,我是要和皇嫂說沈小七的事呢。”蔣晗雪道。

“果然不是什麽風寒吧?”寶言忙問。

蔣晗雪頷首,把從她娘那聽到的事和寶言說了。

寶言聞言難以置信,楞了兩息功夫才道:“怎會如此?”

“我也不知,因著我要成親,家裏也沒告訴我。明日我便先去瞧瞧到底如何,回頭給你捎信來。”蔣晗雪道。

“是要去瞧瞧,不管她如何,你都給我來個信兒。旁人說的我不管,總要你自己看過才算。”寶言道。

兩人皆嘆氣,寶言想著和沈嫣相識一年多的時間裏,沈嫣跟在身後喊姐姐的樣子,心裏怎麽能不擔心。

蔣晗雪算著時辰不早了,便提出告辭,寶言也不留她,將她送到院門口。

送走蔣晗雪,寶言又去見家人。這會兒賓客已經都走了,寶言在花廳見了全家人。

蕭祺彥只寒暄幾句便離開了,花廳裏只剩下賀家人。

忠勇侯一時都有些不敢看閨女,閨女成親後,他只有遠遠看過幾眼,連話都沒說過。如今近了瞧,總覺得變了似的,和在家做姑娘的時候,簡直是兩個人了。

“怎麽都看著我不說話。”寶言笑道,“莫非我才嫁人半年就和我生分了?爹還有三位哥哥?”

忠勇侯被點了名,憨笑道:“我們寶言長大了。”

“你們每次見到我,都要說這話,娘也是。”寶言笑道,“我看三哥好像也長大了,瞧著比從前高了。”

廣禮悶聲道:“嗯,是高了些。”廣禮是真的覺得和妹妹生分了,畢竟她已經嫁人,總不能再和從前一樣與自己親昵打鬧。

話匣子一打開,一家人便歡歡喜喜地說話了。但寶言又覺得這和她從前在娘家還是不一樣的,她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和父親兄長撒歡了,他們說得對,她長大了。

賀家人留在太子府用晚膳,蕭祺彥興致尤為高,頭一回和老丈人、三位舅兄喝了酒。男人們只要一喝酒,關系立馬就熱絡起來。忠勇侯喝得上了頭,對太子一口一個賢婿叫著,蕭祺彥聽了也高興。

“瞧你爹樂的,這頓酒他可想了好久了。”忠勇侯夫人小聲對寶言道。

“殿下也說想和我們一家人一起用膳,他喜歡這樣。”寶言笑道。

“殿下是個喜歡熱鬧的,是個好孩子。”忠勇侯夫人說著看了一眼蕭祺彥,見他也喝得高興了,眼睛都笑瞇了,廣禮在勸他酒,他也和廣禮有來有回地逗趣,真像尋常人家的女婿。

寶言小聲道:“他是羨慕我家這樣的輕松的家風的。”說著寶言又朝侯夫人跟前湊進些,聲音更小,“宮裏頭,總歸什麽情都淡漠。”

侯夫人頷首:“那個藥,還吃嗎?”

“出宮開府前才停。”寶言道,

“嗯,停了好,殿下瞧著肯定是喜歡孩子的。要是身子允許,便多生兩個,你從小身子骨就不弱,再有太醫好生照料,不會差的。”忠勇侯夫人道。老人家們總覺得多子多福,自然想寶言多生幾個。

寶言心裏沒想那麽遠,她現在一個還沒有呢……但娘親這麽說了,她便笑著應了。

宮裏頭的事,總歸會傳到宮外,忠勇侯夫人見那邊男人們喝酒喝得正熱鬧,太子沒有關註這兒,便問道:“你婆婆,如今怎樣了?你爹好像知道什麽似的,但也不肯說,把人氣死。”

寶言笑笑:“前些日子病了養病來著,如今大安了,晉王認親的人時候,瞧著挺好的。”

“有人說現在後宮是貴妃管著?”侯夫人道。

“是這樣。”寶言頷首。

侯夫人看看寶言:“你們出宮來也好。”侯夫人覺得後宮就是龍潭虎穴,能遠離再好不過。“那個蘇良娣今日怎麽沒見到,蘇家人來她也沒出現呢。”

“殿下不讓她出來。”寶言道。

侯夫人聽寶言這樣說,面上忍不住笑,又朝太子看看,越看越滿意。

“娘親晚上留下吧。”寶言小聲道。

“這怎麽成?”侯夫人忙道。

“有什麽不成,娘親住在閨女家哪有不成的,這又不是宮裏。”寶言道。

侯夫人看看閨女,見寶言眼裏滿是期盼,想著閨女可能還有梯己話要說,便道:“用過晚膳再看。”

晚膳過後侯夫人真的留下來了,廣禮酒量差,吃醉了,人歪歪扭扭,便也留下了。

蕭祺彥親自帶著廣禮去安置,寶言則帶著娘親,住進自己院中的客房。

“這兒倒是雅致。”侯夫人環視了客房道。

寶言笑道:“這可是我為娘家人特意留的房,只有娘和嫂子們來才能住。”

侯夫人笑道:“真是有心了。”

“娘還跟我客氣上了。”寶言笑道。

另一邊,蕭祺彥親自架著歪歪扭扭的廣禮來到了前院的客房。

廣禮嘴裏還嘀咕:“就你小子……嗝,把我妹妹,嗝……搶走了。”

蕭祺彥笑道:“沒搶走,她永遠都是你妹妹。”

“哼,這還差不多。你可不能欺負我們寶言!”廣禮說著還拿手去點蕭祺彥的肩。

“嗯,不欺負,我對她好。”蕭祺彥道。

“我們寶言……”廣禮說著住了口,殘存的理智,讓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蕭祺彥扶著廣禮進客房,叫來內侍和侍女伺候他洗漱。想著丈母娘今日留在寶言院中,自己一個人回了居室。

客房裏,寶言和侯夫人洗漱過後,母女兩久違地同床睡,寶言這會兒反而有些別扭了,也不像從前那樣往她娘親懷裏鉆,母女倆離得遠遠的。

侯夫人倒是理解這種變化,她也是這樣過來的。

侯夫人嘆道:“今日親眼瞧了才覺得,玉蘅說得沒錯,太子對你是真的情深義重,娘現在是徹底放心了。”

寶言笑道:“那娘覺得我對太子如何?”

侯夫人倒是被問住了,尋常人都覺得夫為妻綱,女子嫁人後對夫君總歸是一心一意的。

“寶言怎麽這麽問?”侯夫人道。

寶言輕嘆一聲道:“前些日子,殿下與我說了一件事,他還沒說完,我心裏便開始擔心自己。後來他說完,我發現,他其實一直是有為我考慮,但我似乎遇事總會先想到自己。”

侯夫人聞言笑道:“傻孩子,這有什麽不好的?娘反而高興你能這樣。”

“這樣會不會太無情,殿下對我那樣情深義重……”寶言道。

“情不是想來的,思考來的,是自然而然的。”侯夫人道,“寶言覺得自己對殿下無情的時候,其實已經是有情了。”

寶言一時有些不明白,問道:“我不懂……二嫂從前一直說我遲鈍不開竅,如今我覺得自己開竅了,但似乎也沒有完全……”

侯夫人笑道:“你還記得我和你爹怎麽走到一起的麽?”

“記得,小時候,聽爹說過,娘為爹擋了一箭。”寶言道。

“在那之前,我也不覺得你爹有什麽好,憨憨傻傻,可當敵人的箭射過來的那一刻,我心裏卻只有一個念頭,我一定要替他擋下,他不能死。”侯夫人道。“但這過後,也不妨礙我還嫌棄他憨傻。娘這樣說,你懂了嗎?”

寶言懂了,她想,如果有一根射向蕭祺彥的箭,她一定也會想替他擋的。她也相信,如果有射向自己的箭,蕭祺彥也會這麽做。有情也不妨礙在尋常日子裏,她保留自己的一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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