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祺彥從未見過這樣的寶言, 一時哄也不知怎麽哄，只有將人抱在懷裏，輕輕地扶拍著後背, 想叫她平靜下來。

寶言泣不成聲, 把這一年的害怕和委屈都哭了出來, 她無法言說的秘密終於可以全都說出來, 太子和自己有著同樣的遭遇。寶言無法責怪他，因為他背負得更多，也做了更多。

不知過了多久, 寶言才平息了哭聲。蕭祺彥拍拍寶言的背：“我去給你擰個帕子來。”

寶言坐著未動, 蕭祺彥擰來濕帕子輕柔地給寶言擦臉。

寶言眼哭得紅紅的, 擡頭看蕭祺彥。蕭祺彥停下手, 溫柔地回望她。寶言抱住蕭祺彥的腰，臉貼著他腹部。蕭祺彥將帕子放到一旁，輕撫著寶言的發，溫聲道：“別怕, 都會過去的。”

寶言還有很多話想說想問的, 不過她還是問了眼下最要緊的事：“那個人, 他今日為什麽會出現在禦花園？皇後想幹什麽呢？”

蕭祺彥輕撫著寶言的發：“她想換掉我呢，大概要放他出來適應一下。之所以叫我去禦花園，也是叫人知道，今天太子確實去禦花園了, 免得露餡, 她應該不知道你還在裏頭。”

寶言聞言立馬擡頭看向蕭祺彥。

蕭祺彥笑笑：“別擔心, 她不會得逞的。”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寶言問。她以為太子的替身只是偶爾替一下, 比如她夢裏那樣。

“因為我不受她控制，她想要一個聽話的太子, 要蘇家再出一個皇後，恨不得這天下，姓蘇。”蕭祺彥平靜地道。

寶言明白了，這是權力在作祟。

“那，換了之後，殿下會怎麽樣？”寶言呆問道。

“當然是殺了，永絕後患。”蕭祺彥語氣平常地道。

“可是，殿下身邊的人，肯定會認出的，我只看一眼便能認出，父皇也肯定能認出。”寶言忙道。

蕭祺彥笑笑：“她也不會今日就換，自然有算計。至於能認出的人，有什麽要緊呢，全處理了便是。”

寶言見蕭祺彥這麽風輕雲淡地說出這種話來，驚得合不上下巴。聽太子的意思，皇後要換掉太子，不但要殺蕭祺彥，殺自己，可能還要殺皇上？

“殿下不擔心嗎？”寶言皺眉。

“不擔心，因為她想做什麽，我全都知道，而她什麽都不知道。”蕭祺彥道。

寶言這會兒算是徹底明白蕭祺彥先前為什麽會對皇後那樣了，這世上不是所有的母親都愛孩子，在權力面前，任何感情都要往後站。

見蕭祺彥這樣成竹在胸，毫不在意，寶言的心稍安，問道：“殿下從什麽時候開始做夢的？”

“很小很小，所以我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從替身變成太子。但我實在無法成為皇後想要的兒子，所以，皇後還是想要換了我。”蕭祺彥溫和平靜地道。

寶言忽地靈光一閃，問道：“莫非是因為殿下不肯娶蘇音音？還偏要出宮開府？”

蕭祺彥笑笑：“不全是，與寶言無關的，別忘了還有父皇呢，他不會讓我娶蘇音音的。”

寶言心裏還有許多疑問，卻見馮一過來請太子，只好暫時將所有問題都放在心裏，等晚間再說。

“莫要多想，一切有我，今日不管誰來請，都不要離開東宮。”蕭祺彥道。

寶言聞言心一緊，想著自己剛才在禦花園看到假太子，說不定皇後會對自己不利，她忙點頭。

蕭祺彥吩咐了院中人，叫他們誰都不許出去，也不許人進來。

鳳儀宮中，皇後沈著臉，她沒想到太子妃竟然那個時候也在禦花園，她很有可能看到假太子了。

“敗事有餘。”皇後暗暗罵了一句，先前被她派出去看禦花園中有沒有人的內侍已經被她處理掉了，她身邊不需要這種不中用的人。

“娘娘，太子殿下來了。”內侍通傳道。

“叫他進來吧。”皇後端坐了身子，調整了表情。

蕭祺彥進鳳儀宮，給皇後行過禮。

皇後看看蕭祺彥，從他的臉上什麽都看不出來。太子和太子妃是一起離開禦花園的，如果太子妃真的看到假太子，肯定會和太子說。

“母後叫兒臣來，有何事吩咐？”蕭祺彥問道。他今日已經被皇後叫來兩次了。

皇後嘆道：“母後年紀大了，剛才有事忘了和你說，還有一個月就是萬壽節，今年有什麽準備麽？常聽你父皇說去年冬天賑災花費了不少銀兩，今年是不是要縮減些開支。”

蕭祺彥順著她的話道：“父皇也有此意，兒臣會和禮部商量著來辦，一切依制來辦。”

“嗯，你們先擬折子，擬好了我瞧瞧。”皇後道。

“是。”蕭祺彥應道。

“聽人說你去禦花園了，景致如何？”皇後笑問。

蕭祺彥也笑：“正是花紅柳綠的好時候，要不是母後提醒，差點都錯過今年的春景。巧的是，太子妃竟然也在。”

“是嘛，那真是巧了。她可喜歡禦花園的景，聽說在娘家時，是個愛游山玩水的。”皇後道。

“兒臣瞧著定是喜歡的。”蕭祺彥道。

皇後道：“行了，知道你們小夫妻感情好了。感情這樣好，怎麽肚子一點消息都沒有。”

“兒臣再努力。”蕭祺彥道。

皇後看看蕭祺彥，他神色如常，細想起來，太子這樣的神情居多。平日日也恭敬，偶爾也撒嬌，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看不透這個兒子，她也總忘不了他偶爾轉瞬即逝的陰暗神情。

“我這沒事了，你回吧。”皇後道。

蕭祺彥便行禮告退了。

看著蕭祺彥離開的背影，皇後嘆了口氣，這個兒子，不知道還能留多久了。她也不想的，誰叫他不聽話呢。皇後想著皇上捏著自己的把柄，隨時可能發作，心裏就像有一團火在燒。她，她們蘇家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一切，不能總是這樣受制於人。

蕭祺彥回到東宮，來到寶言房中。

寶言一見他便迎上來：“殿下回來了，沒事吧？”

蕭祺彥笑道：“沒事的。”說著他小聲湊到她耳邊，“你忘了，她那有我的人，先用膳吧，近來忙，好幾日沒陪你午膳了。”

寶言哪有胃口用膳，心裏還有好多話想說呢。蕭祺彥輕輕撫了寶言還有些紅的眼：“放心，過不了多久，你就不用這樣提心吊膽了。”

寶言看像蕭祺彥：“我信殿下，但殿下不管做什麽，都不要再瞞著我。我不想當一個糊裏糊塗的太子妃。”

“好。”蕭祺彥笑道，“但是呢，現在寶言什麽都不許想了，先用膳。”

午膳過後，蕭祺彥有事離開了，寶言心煩意亂了半日，好在一直無事，天擦黑，蕭祺彥就回來了。

晚上熄了燈，寶言窩在蕭祺彥懷裏，問起了夢中之事。

“所以在我夢裏，那個娶我的人，是如今的假太子對嗎？”寶言道。

“是。”蕭祺彥本不想叫寶言知道這些，但寶言已經將事實猜到，再瞞反而不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說那只是預知夢，沒有發生過，而不是前世。

“那，曾經陪我放紙鳶的那個人，是他還是你呢？我現在想想，夢裏是有兩個人的。”寶言又問。

蕭祺彥欣慰笑道：“是我。”

寶言往狠狠地抱了抱蕭祺彥：“殿下害得我好苦。”

蕭祺彥楞了楞：“寶言這麽這樣說？”

“如果不是與你那短暫相處，我後來怎麽會深陷痛苦之中呢。”寶言嘆道。

蕭祺彥心中悲喜交加，原來前世，寶言雖然沒有認出他來，但讓寶言動心的，也是自己。蕭祺彥將寶言抱緊：“寶言……”

“所以，這些夢，到底是什麽意思呢？”寶言道，“夢裏的我們去哪裏了呢？”

蕭祺彥道：“是預知，如果我們什麽都不做，那夢裏的我們就會成為現實。”

寶言道：“但其實，我在做夢前，你就已經將夢裏的事改了對吧。殿下是太子了，一切都不一樣了。還有夢裏，我爹是有兵權的，如今也沒有了。這也是殿下的手筆嗎？”

“嗯。父皇多猜忌，手上有兵權不是好事。”蕭祺彥道。

寶言點點頭，覺得他說的對，又問：“殿下，那我死後呢，你的夢裏，又發生什麽了呢？”

“我從密室中逃出，跑到了父皇跟前，揭穿了皇後。”蕭祺彥道，“皇上要將皇後和我們倆都殺了，蘇家造反，擁立太子，天下大亂，大梁亡了。”

“真的亡了？”寶言有點吃驚。

“嗯，亡了，三世而亡，亡了好。”蕭祺彥冷聲道。想起前世，蕭祺彥的心和血都是冷的。

“那……如今不會再出這樣的事了吧？”寶言道。

“寶言放心吧。這些年，我這個太子可不是白當的，大梁朝和前朝完全不一樣了。我不在乎那三個人的死活，但我在乎寶言，我想要寶言成為盛世皇後。想要我們的孩子，繼承萬裏江山，大好皇朝。”

寶言被蕭祺彥的一番話給鎮住了，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話。要是從前，她絕對不會相信這樣的話，但有了夢境和現實的對比，寶言信了。

“我們一起做盛世帝後。”寶言過了許久，堅定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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