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纏人

關燈
宮規森嚴, 賀家人進宮也能待一個時辰。說話間,很快就過去了。

宮裏陪同侯夫人她們過來的女官,算著時辰, 時辰一到便提醒寶言的宮女, 太子妃的家人該出宮了。

房中四人一聽說得出宮了, 臉上的笑容頓時都僵住。

侯夫人艱難地笑笑:“該回去啦。”

“我送你們。”寶言一聽說她們得出宮了, 眼眶就發熱了。

璇薇和玉蘅都覺得還有話沒和寶言說呢,但宮裏規矩多,她們可不想寶言為了她們犯宮歸。雖然寶言沒明說, 但話裏的意思很明顯, 皇後娘娘對她是不喜的。這後宮, 說到底還是皇後娘娘做主的。

寶言忙叫青竹拿上她給家人準備的好禮物, 然後送她們去宮門。

從東宮到宮門口有一段挺長的路,寶言本想和她們走過去,但想著兩位嫂子都有身孕,還是坐了肩輿。

到了宮門口, 寶言看到太子正和賀家三代的男人們一起。

寶言不能靠得太近, 只能隔著帷幕遠遠地朝他們招招手。她看不太清他們的臉, 但能感覺到他們看到自己時的喜悅。她這會兒也不能表現得太過不舍,只有硬撐著目送家人們出宮。

看著賀家人出了宮門,蕭祺彥來到寶言的肩輿旁,撩開肩輿的簾幕, 看到寶言正在落淚。

寶言見蕭祺彥撩了簾幕, 忙用帕子拭淚, 喊了一聲:“殿下。”

蕭祺彥憐惜地道:“莫要哭了, 外頭有風,會頭疼。”

寶言輕輕頷首, 蕭祺彥溫聲道:“我還有事,你先回去,莫要胡思亂想。”

“嗯。”寶言輕輕應了一聲。

蕭祺彥擡手叫擡肩輿的宮人,送寶言回東宮。

蕭祺彥則是去鳳儀宮。今日賀家人進宮,應當給皇後請安的,但皇後說身子不適,沒有接見,只賞了些物件。

母後身子不適,蕭祺彥當然要去探望。更重要是是,年後一直忙碌,鳳儀宮的消息好久都沒傳出來了,他得去看看。

皇後只是不想見寶言的家人,壓根就沒病。這會兒聽宮人來報,說太子來了,她不得已,只有做做樣子,叫人給她額頭系上抹額。

“該有孝心的時候不孝,這會兒倒是來了。”皇後小聲嘀咕一句,叫人請太子進來。

蕭祺彥一見皇後,行過禮便關切地道:“母後身子如何,瞧過太醫麽?”

皇後道:“就是近來太忙了些,有些累著了,太醫請過平安脈了,無事的。”

“那就好。”蕭祺彥松了口氣,“母後系著抹額,可是頭疼?”

“不要緊,略有些罷了。”皇後慈愛道。

雖然皇後一直說自己不要緊,蕭祺彥卻一直陪著皇後,皇後有兩次叫他走,他走不走。只說這會兒閑下來了,自然要陪著母後。

蕭祺彥留在鳳儀宮用了午膳,午膳過後,皇後說自己要歇著了,蕭祺彥才離開。

“太子這孝心,真是都不在點子上,我都懷疑他是故意的了。”蕭祺彥離開後,皇後終於不用裝病,一把扯了抹額,沒好氣地道。

皇後身旁伺候的心腹宮女笑道:“殿下只知道娘娘身子不適,哪知道旁的。”

“也是。太子總的來說還是孝順的,也仁厚。治國和打天下不同,還是要仁厚的郡王的。”皇後道。

皇後想,等過了這次開府風波,就把裏頭那個先送出宮吧。如今太子身子健壯,不用再怕夭折,他在朝中也早就站穩了腳跟,不用擔心被廢,對自己也算孝順,換太子的事,就作罷了。裏頭那個教得再好,也不如太子在外這麽多年的親身歷練。

蕭祺彥回到東宮,打開新拿到的紙條,是空白。

這表示皇後一直沒進密室。蕭祺彥想,皇後莫非這次真的要放棄裏頭那個了?

蕭祺彥明白,皇後這是因為自己說了不願出宮開府,要留在東宮,她這才樣。只要出宮開府之事定下,她必然又要反悔。不光是這件事,只要將來他一有不順她心的時候,她就會動這個念頭。只要人還被她控制著,她就一直會這樣想。

盡管是空白紙條,蕭祺彥還是把它燒毀了。

調整好心緒,蕭祺彥去見寶言。

寶言送走家人後,一直呆坐在榻上,午膳也沒吃,宮女們勸也勸不動。

一見太子來了,翠柳便焦急道:“殿下,太子妃午膳還不曾用,您勸勸她吧。”

蕭祺彥來到內室,見寶言枯坐著,神情呆滯,心生憐意,上前將人摟進懷中:“怎麽不用膳?”

寶言不說話,只搖頭。

蕭祺彥道:“你不乖乖用膳,等下次朝會見了岳父,我可要告狀了。”

寶言這才看了一眼蕭祺彥:“不許告狀。”

蕭祺彥笑道:“那我來伺候太子妃用膳可好?”

寶言才見了家人,知道大嫂也有了身孕,又想起那個夢來,心裏一時像火燒的一般難受。一邊是一家人,一邊是和夢裏完全不一樣的太子,寶言的心又開始糾結起來。

她幽怨地看了一眼蕭祺彥。

蕭祺彥用手點了一下她的鼻尖:“好了,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出宮開府了,到時候,你把岳母接回去住都行。”

寶言哦了一聲,蕭祺彥叫人將飯菜端來,他不等寶言動手,直接先端起魚羹,舀了一勺,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又送到寶言嘴邊。

寶言看看蕭祺彥又看看魚羹,張嘴吃掉了。

蕭祺彥笑笑:“好吃嗎?”

寶言點頭,魚羹是她最喜歡的,自打她嫁過來,幾乎每日都這道菜。但雖然每次都是魚羹,做法和用料卻時有不同,因此寶言總也吃不膩。

“今日是什麽魚?”蕭祺彥笑問,說著他又給寶言餵了一勺。

寶言想要接過調羹自己吃,被蕭祺彥讓了過去,沒拿到,只好又張嘴接了一口。

“我只會吃,不知道什麽魚。”寶言道,“我自己吃吧……”

“不要我餵?我可是頭一次餵人吃飯。”蕭祺彥覺得還怪有趣的,想繼續餵呢。

寶言又去拿調羹,這回蕭祺彥給她了。

“殿下用過午膳沒,一起用些吧。”寶言道。

“用過一些,但我陪寶言。”蕭祺彥笑著寶言,總覺得今日寶言對自己有些冷淡。

用膳的時候,蕭祺彥覺得寶言有些心不在焉,不像平日,每吃一道喜歡的菜,眼睛都亮幾分,有時還品鑒一番。

蕭祺彥覺得寶言不只是因為才見了家人才這樣,倒像是又回到了之前。

這些日子,他能明顯感覺到寶言對自己的變化,她不再對自己厭惡,抗拒,顯然已經將他放在心裏,但這會兒他覺得寶言似乎又開始抗拒自己了。

蕭祺彥試探地問道:“岳母他們一切都好?”

“嗯,好。”寶言道。

“家裏沒發生什麽事?”蕭祺彥又問。

寶言看看蕭祺彥蹙眉道:“殿下怎麽這樣問,家裏都好著呢!”

“瞧你心事重重,我擔心。”蕭祺彥溫聲道。

寶言手上的玉箸頓了一下,繼而她沒有夾菜,而是將玉箸放在桌案上,看向蕭祺彥道:“殿下,萬一,我是說萬一,將來你惱了我,你會怎麽做呢?”

蕭祺彥聞言,心裏明白,寶言大概是見到家人,又想起前世之事了。

蕭祺彥也放下玉箸,鄭重道:“首先呢,我不會惱了寶言,其次,就算我們夫妻之間有一些小小的摩擦,我也會以寶言為重。最後,還請寶言相信我之前說過的誓言,我是認真的。你要想聽,我可以再說一次,我可以每日都說……”

“好了好了,不用說了。”寶言打斷寶言蕭祺彥的話,又拿起玉箸,“我就隨便問問……”

“這可不是隨便的事,我是認真的。寶言你信我,不光信我說的,也看我做的。”蕭祺彥仍是一臉鄭重。

寶言見蕭祺彥一臉鄭重,想著他這些日子對自己實在是好,一時有些尷尬,往蕭祺彥碗裏夾了一塊炙鹿肉:“殿下吃這個。”

蕭祺彥見寶言不想再聽,便不說了,笑著吃碗裏的鹿肉。

此後幾日,蕭祺彥像是著了魔一般,得空便對寶言說一些甜言蜜語,時不時地叫寶言相信他。甚至還反問寶言:“寶言將來變心怎麽辦?”“寶言若是以後惱了我怎麽辦?”

到了夜裏就更纏人了,一次是肯定不夠的,有時候半夜醒了也要,第二日早上醒了也要。

寶言被他煩得不行,有些後悔那日問他那話了。

上元這晚,宮中有宮宴,蕭祺彥纏著寶言看花燈,猜燈謎,回到房中,又是鬧到很晚。

寶言精疲力盡睡下後,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裏,她面前站著兩個太子,兩人長得是一模一樣,但一個對她笑,一個則是冷著臉,一連厭惡。

兩個人,一個親昵地喊她“寶言”,另一個嫌惡地喊她“賀寶言”。一個叫她“過來”,另一個叫她“滾遠點”。

寶言覺得兩個人都很熟悉,都是太子,一時混亂慌了神。忽地,那兩個“太子”打了起來,一時竟見了血。

寶言大喊一聲,從夢中醒了過來。

蕭祺彥被寶言的喊聲驚醒,忙坐起身。

“怎麽了寶言,做噩夢了?”蕭祺彥看著寶言驚魂未定的臉。

寶言還未完全從夢中醒來,她看著蕭祺彥的臉,帳中昏暗,她人也迷糊,看不清蕭祺彥關切的臉。

“你是哪一個?”寶言喃喃道。

蕭祺彥聞言心一驚,莫非寶言已經知曉前世?

蕭祺彥沒說話,他起身將紅紗帳掛起,又命守夜的宮女點了宮燈來。

明亮的宮燈,讓寶言醒了過來,她看向蕭祺彥的臉,忽然就能分辨了,他是對自己笑的那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