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言心裏並未把蕭祺彥的話當真, 但想著他總是這樣說，自己若一點表示都沒有，確實也太無情些, 便道：“若你食言呢？”

蕭祺彥沒想到寶言會這麽問, 他不但不生氣, 反而有些高興, 他覺得寶言在意他，才會這麽問。

“若我食言，便叫我永生永世輪回在痛苦中, 所求皆不得。”蕭祺彥看著寶言, 目光深沈, 語氣誠摯。

寶言見蕭祺彥說得這般認真, 心中有所觸動，尤其是所求皆不得這話，比起什麽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之類來得更真實些。

寶言垂眸道：“信……信你了, 你可不要叫我失望。”

見寶言說信他, 蕭祺彥目光柔和下來, 微笑道：“定不負寶言。”

寶言又捧起那雪兔子，不看蕭祺彥，臉稍稍有些發燙。

蕭祺彥見寶言有些害羞，心裏受用, 小聲對道：“白天我就不來了, 你和她們一處玩, 晚上我早些來。”

“嗯。”寶言仍不看蕭祺彥, 摸著雪兔子的腳，感覺雪有點要融化了。

蕭祺彥見寶言目光躲閃, 面色發紅，覺得她害羞得模樣惹人憐愛，沒忍住，在她上親了一口，沒等她回過神，就笑著大步離開了。

蕭祺彥離開後，寶言便叫人去請蔣晗雪和沈嫣過來。

沈嫣聽說寶言把玩的小雪兔子是太子親手做的，便也要為寶言親手堆一個雪人，怎麽勸都勸不住。

寶言見勸不住，索性和她一起堆起雪人來，蔣晗雪一開始沒動手，最後見寶言和沈嫣玩得歡，也上手了。

沈嫣看著自己堆好的雪人，得意地道：“比太子那個大吧！”

寶言笑道：“嗯，大多了。”

蔣晗雪沒好氣地道：“你與太子殿下比什麽？”

“姐姐你喜歡嗎？”沈嫣問道。

“喜歡。”寶言笑道，雪人倒還好，喜歡的還是玩雪的這個過程，自從定親之後，她便一直規規矩矩的，像今日這般放肆的事，很久沒做了。

天色又陰沈下來，似乎又要降雪。張嬤嬤對寶言道：“太子妃，您和兩位小姐的鞋襪，衣裙都有些濕了，快些進屋換了，烤烤火，別受涼了。”

寶言並不覺得冷，不過蔣晗雪和沈嫣好不容易進宮，可不能叫她們著涼，三人便各自回房換了衣裳鞋襪。

蔣、沈兩人換好後，又回到寶言處，張嬤嬤早就準備好了暖腸腹的姜茶，三人各吃了一碗，就著暖爐，暖烘烘的，一點也不冷。

“我娘要是知道我在東宮堆雪人，估計要嚇暈過去。”蔣晗雪笑道。

“我倒是從小就這麽玩的，家裏不管。”寶言道，“我們家規矩少，從前夏天我還鳧水呢，家裏也不管，今年倒是沒有了。”

要做太子妃，這些事當然不能做了，堆個雪人倒是沒有什麽的，只要不受涼就行。

蔣晗雪頷首道：“越長大，規矩越多了。就是我們家，小時候也松寬些，越大管得越嚴，規矩越多。長大了，面對的人和事也都不一樣了，沒些規矩，到時候吃虧的還是自己。”

寶言想想蔣晗雪的話，覺得她說的很多，認同地點點頭。她進宮這些日子來深有體會，若是沒先前學的那些規矩，背的那些宮規，就自己的散漫性子，也不知要犯多少錯。

而且寶言也明白了，即便不嫁給太子，她也是要嫁人，該長大還是得長大。

沈嫣也在一旁直點頭。

蔣晗雪白她一眼道：“你最好真明白了，就你最沒規矩！”

寶言看看沈嫣，帶著些傻名，似乎也並未太壞，總歸別人一想到沈小七有些傻也不會太苛責她了，只是不知道她將來又如何。

寶言問道：“小七相看的事如何了？”

“不成。”蔣晗雪皺眉道，“高不成低不就的，她還挑呢，得長得好看。”

寶言笑笑：“不挑長得好看的，就不是小七了。”

沈嫣嘆道：“我最好到宮裏來伺候寶言姐姐，不用嫁人。”

見她又說傻話，寶言和蔣晗雪就把話頭岔開。

“明日皇後娘娘叫你們和我一同過去呢，我想著，大概要設宴，蘇敏敏不是也在宮裏麽。”寶言道。

蔣晗雪頷首：“我們也收到信兒了。”

沈嫣就很羨慕蘇敏敏，她要是也能在宮裏待著就好了。

午後果然又下起小雪來，不過未成勢，時不時地飄著雪花，三個人在寶言的房中，烤火，吃茶，說話，倒是愜意。

下雪天，天黑得早，在寶言這用過晚膳後，蔣晗雪和沈嫣早早地回了自己房間。

趁著太子還沒來，寶言決定寫一封信請蔣晗雪帶給家裏。

蕭祺彥到的時候，寶言正寫得入神，連蕭祺彥走到她身後都沒發覺。

蕭祺彥看到寶言在給家人寫信，沒有打擾她，也沒有多看，退到一旁。瞧著宮燈不太亮了，他招手示意宮女加一盞燈。

身邊陡然變亮，寶言才回過神來，見是翠柳給她添了燈，她便笑笑，繼續埋頭寫信。

寶言感覺自己要寫的東西太多了，洋洋灑灑寫了十來張。半個多月沒寫字的寶言，寫的手也疼，脖子也酸，肩膀也硬，終於放下毛筆。她又回頭看了一遍，改掉了幾個錯字……

寶言將信裝進信封，起身捏了捏自己的脖子，她這才看到，蕭祺彥正在床邊坐著呢。

蕭祺彥笑道：“寫好了？”

寶言放下捏脖子的手，有些驚訝地道：“殿下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通傳一聲。”

蕭祺彥朝寶言招手：“過來。”

寶言便走過去，問道：“殿下可用膳了？”

“用過了。”蕭祺彥道。

寶言人走到蕭祺彥近前，就被他拉住了手，在他身邊坐下。

“手疼了吧。”蕭祺彥雙手握著寶言的手，輕輕地揉按著。

寶言看著蕭祺彥，燈火昏黃，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模樣認真中帶著柔情。寶言忽地感覺心跳加快，呼吸有些不暢，忙將目光移到一旁。

蕭祺彥給寶言捏過手，又去捏她的手臂。

寶言道：“叫翠柳她們來吧。”

蕭祺彥看著寶言道：“怎麽，我按得不好？”

“不是，我是怕累著殿下的手。”寶言道。

蕭祺彥笑笑：“那到時候，你再給我按。”

“然後我累了，殿下再按回來？”寶言道。

“嗯，這樣不好嗎？”蕭祺彥笑道。

蕭祺彥到底又給寶言按了會兒手臂，才松開她的手道：“肩和腰，等到了床上，我再給你按。”

寶言忙道：“不敢勞煩殿下。”

“不勞煩，樂意至極。”蕭祺彥道。

兩人睡下後，蕭祺彥果然給寶言揉起腰來，寶言本以為他會趁機亂來，沒想到太子規矩得很，真的只是給她揉腰。不規矩的動作，一點都沒有。

寶言今日有些累著了，被太子按得舒服得很，很快便睡著了。

蕭祺彥見寶言睡著了，才停下手，將人擁進懷中。躺進蕭祺彥懷中的寶言，有些被驚醒，她往蕭祺彥的懷中縮了縮，自己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了。

蕭祺彥看著懷中睡熟的妻子，心想，如果上輩子他所受的苦，都是為了這一刻，那也值了。

寶言一夜好眠，晨起時，蕭祺彥已經離開了。

寶言問翠柳：“太子殿下什麽時候走的？”

翠柳道：“殿下卯時便起身了。”

寶言坐在床上，想著不管是民間的夫妻，還是宮中的規矩，她都沒能做到晨起伺候夫君呢。太子似乎也從來沒有這麽要求過她。

“外頭可還下雪？太子可用早茶？”寶言又問道。

“雪不下了，太子用過早茶才走的。”翠柳道。

寶言嗯了一聲，便也起身了。

寶言起身後不久，蔣晗雪和沈嫣便過來了。今日兩人打扮得昨日明顯不同，比進宮那日還要隆重些。

蔣晗雪似乎有些緊張，問寶言道：“我這樣可以嗎？”

寶言認真地從頭到腳看了蔣晗雪：“很好，完全沒有錯處。”寶言這才發現，蔣晗雪衣著上也沒有皇後討厭的那些顏色、花紋、首飾，看樣子她也知道呢。

蔣家真是了不得，什麽都知道，寶言心道。他們家當時可什麽都不知道，她是被太子提醒才知道這些事的呢。

沈嫣也問：“那我呢，那我呢！”

“你也好。”寶言笑道。

蔣晗雪緊張是因為要見兩個婆婆，沈嫣只是順帶的，有什麽要緊。

三人坐肩輿去鳳儀宮，到了宮門口，下了肩輿，寶言察覺到蔣晗雪似乎在發抖。

寶言上前，牽住蔣晗雪的手，在她耳邊道：“不用害怕，你看我從前那樣，都不要緊呢，你可是蔣三小姐。”

蔣晗雪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這樣緊張，她從前也見過皇後和貴妃，從來沒有像這次這般。細想原因也簡單，因為這次回家後，大概就會給她和三皇子賜婚了，她擔心自己出錯。她不怕失去和三皇子的這門婚事，她擔心自己丟了蔣家的臉，讓爹娘失望。

寶言緊緊握了握蔣晗雪的手，牽著她走進了鳳儀宮。

沈嫣見寶言牽著蔣晗雪的手，心裏嫉妒便也去牽寶言的另一只手。三個人手牽手可太不像話了，蔣晗雪被這麽一鬧，心裏的緊張也少了許多。

“都快松開吧，幾歲了，還手拉手。”蔣晗雪說著，朝寶言笑。

寶言會意，便松開兩人的手。

進了鳳儀宮正殿，今日只有皇後娘娘和貴妃在。三人行了禮，寶言坐到皇後下手，蔣晗雪坐到貴妃下手，沈嫣不挨著自己表姐坐，挨著寶言坐下了。

皇後和貴妃的目光都落在蔣晗雪身上，寶言見貴妃滿面笑意，便知道她是滿意蔣晗雪的，皇後娘娘的笑就不像貴妃那樣實在了。

皇後笑道：“瞧瞧她們一個個的，多水靈。”

“可不是麽，長得也個個好。對了，怎麽沒見敏敏？”貴妃笑道。

“這孩子有孝心，說雪天冷，在房中給我做襪子呢！”皇後笑道，“哪就用她做了，她孩子心性，說了也不聽，說不做好不出門，偏要做呢。”

貴妃笑道：“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蔣晗雪看看寶言，只見她面不改色，臉上還是帶著淺笑。蔣晗雪心道，也不知她是沒聽出來皇後的意思，還是不在意，不過這表現倒是不錯了。自己從前還擔心太子妃，如今瞧著，倒是她的擔心多餘了。

寶言呢，本來是真沒聽出來，但皇後朝她掃了兩眼，她心裏便明白了，這是拐著彎說自己不孝呢？

拐著彎說的，寶言一律當聽不懂，就看皇後會不會直接指著她罵。就寶言看來，皇後是絕對做不出那種事的，那她就當聽不懂——隨便你拐彎抹角，我不對號入座，說的就不是我。

皇後見寶言面無愧色，穩當當地坐著憨笑，一時覺得自己真是白費口舌。

今日的正主的蔣晗雪，之後，皇後和貴妃便和蔣晗雪說的話多些，蔣晗雪一開始有些緊張，之後便應答自如了。寶言瞧著貴妃對蔣晗雪是越看越滿意。

臨近晌午，太子和三皇子來了，兩人才行禮入座，蘇敏敏也來了，倒像是算好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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