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祺彥握著寶言的手, 輕輕地揉捏，並不做旁的動作，只溫柔地與說話：“寶言, 還怕嗎？”

寶言覺得蕭祺彥的聲音有些蠱惑人心, 綿軟的, 溫柔的, 她輕聲道：“好點了。”

蕭祺彥輕笑一聲：“那就好，嬤嬤們……都教你了嗎？”

寶言知道蕭祺彥問什麽，也知道這事無論如何都躲不過, 又輕點一下頭。她不看蕭祺彥, 心中說不上什麽感覺, 一片茫茫然。

“那你可以到我懷裏來嗎？”蕭祺彥擔心自己貿然去擁抱寶言, 又把他嚇著，幹脆不管做什麽，都先問她。

寶言不吱聲，人也沒動。

蕭祺彥將胳膊橫到寶言的瓷枕上方, 輕聲道：“我等寶言準備好, 不急。”

寶言覺得自己今日肯定準備不好, 不過太子似乎也不像嬤嬤們說的那樣：男人都是急色的。

蕭祺彥一只輕柔柔地捏著寶言的手，另一只手就這麽橫在寶言頭上，等寶言進他的懷抱。

過了許久，寶言小聲道：“我要是今夜都準備不好呢……”

寶言以為蕭祺彥會生氣, 沒想到他只是笑笑：“那就等明夜。”

“真的可以嗎？”寶言看向蕭祺彥, “不是說, 新婚夜一定得洞房麽……”

蕭祺彥看著寶言的眼睛, 嘆道：“如果寶言實在害怕，我強行做了什麽, 不是叫寶言更害怕我，厭惡我？”

寶言張張嘴，不知說什麽，又垂下眸子。

蕭祺彥輕聲道：“寶言如果相信我，就全交給我，什麽都不想，我不會讓你疼，會叫你快樂的。不管到哪一步，只要你喊停，我就停，這樣可以嗎？”

寶言心裏還是記得娘親說的話，新婚第一夜，千萬不要害怕，一定要與太子同房。她心一橫，想著反正躲不過，太子瞧著也不是粗魯的人……

寶言終於一點點地往蕭祺彥身邊挪，直到兩人整個人縮進他的懷裏。

蕭祺彥放在瓷枕上的手，將她輕輕摟住。

寶言的手抵在蕭祺彥的胸膛，能聽到他強有力的心跳聲，不比自己的慢。

蕭祺彥抱著寶言，並沒有下一步的動作，還是輕柔地與她說話：“我暖和嗎？”

寶言覺得他是暖的，甚至有些燙，輕輕點頭，她一點頭，額頭就靠到了蕭祺彥的胸膛。

“寶言一定不知道，我等這天多久了。”蕭祺彥輕聲道。

寶言道：“殿下今年才十八……”能惦記多久？寶言心道。

蕭祺彥低低笑了幾聲，笑聲極溫柔，他撫了撫寶言身後的發：“肯定比你想得更久。”

“那，殿下還挺早熟的。”寶言道。

“嗯，早熟，早就惦記你了。”蕭祺彥見寶言願意與自己說話，便順著她的話說。可不早麽，從前世就惦記了。“所以，寶言不用怕我，沒有人會傷害自己心裏一直惦記，好不容易娶到的心上人。”

心上人，寶言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她心上好像沒有人。她心裏只有自己的爹娘家人。

蕭祺彥將寶言抱得更緊些，寶言的手，無處放，放在了蕭祺彥的腰上。寶言感覺到，她的胳膊搭在蕭祺彥腰上的時候，他身子輕顫了一下。寶言想，這人果真和自己一樣緊張呢。莫非他從前也不曾和女子同房過？

“殿下，從前有過旁的女人嗎？”寶言輕聲問。

“心裏有了心上人，怎麽還能有旁的女人？”蕭祺彥說著，湊到寶言耳邊，“我與寶言一樣，都是頭一回。”

寶言覺得心裏松快些，都是頭一回，這樣挺好。

蕭祺彥說完，順勢輕輕地吻在寶言的耳垂，擁抱著寶言的手，也慢慢地撫著寶言的背。

寶言輕顫著，但是沒有躲開，她知道總歸是躲不過的。既然躲不過，那便不躲。

蕭祺彥一開始果然是溫柔的，處處細心，一點點地哄著，直到寶言完全在他的手中放松了，他才翻身覆到寶言身上。

寶言滿臉緋紅，對上蕭祺彥的眼，寶言覺得他的眼神不再溫柔，變得很危險，想將頭扭開，卻被吻住了唇，這一吻之後，便失控了。

……

這一夜，寶言知道了一句話，男人的話，是不能信的。一開始溫柔的蕭祺彥，在後半夜好似變了個人，任由她怎麽喊停，他都沒有停下。

寶言哭了，喊了，罵了，撓了，咬了都沒用，蕭祺彥只會吻著她，喊她的名字，卻根本不停下。

叫過水，換過床褥，寶言覺得自己奄奄一息，但她還是要罵蕭祺彥：“騙子！”

蕭祺彥自知理虧，抱歉道：“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我一見寶言，便不能自己。”

“說什麽我喊停就停呢。”寶言狠狠地道。

蕭祺彥貼到寶言耳邊：“寶言喊得遲了，那種時候，沒有一個男人是能停下的。寶言也有不想我停下的時候吧？”

寶言扭過身子：“我才沒有。”

有過肌膚之親，兩人之間的感覺立馬變得不一樣。蕭祺彥自然地摟過寶言，寶言推了一下，實在沒力氣，推不動，便也由著他抱著。

“寶言也快樂的吧？”蕭祺彥小聲問道。

寶言臉一紅：“沒有。”

蕭祺彥咬寶言的耳垂：“寶言也是小騙子，明明就有。寶言剛才很好，我越發喜歡了。嬤嬤教得很好。”

寶言覺得不是嬤嬤教得好，是二嫂教的好……不過這話她沒說，她累極了，一句話也不想說。

兩人睡了兩個多時辰，便被叫醒了，今日要去朝見帝後。

寶言醒來時，是睡在蕭祺彥懷裏的。她忽然想起二嫂說的話，不熟悉不要緊，睡一覺就熟了，她感覺二嫂這話是有些道理的。

“哼。”寶言瞪了蕭祺彥一眼，坐起身來。

才醒就被瞪了一眼的蕭祺彥一點都不生氣，反而心裏甜絲絲的，也坐起身，湊到寶言耳邊問：“還疼嗎？”

“今天不想和騙子說話。”寶言不理蕭祺彥。

蕭祺彥又湊過來：“做騙子也挺好，起碼寶言現在不怕我了。”

時辰不早，蕭祺彥叫來宮女伺候兩人更衣洗漱。

寶言梳妝時，蕭祺彥就這麽面帶笑意地看著她。寶言不看鏡子裏的蕭祺彥，只看自己，梳起婦人妝的自己。只過了一夜，她便從忠勇侯府到了東宮，往後再也回不去了。

寶言摸著自己的發鬢，她不喜歡這個發髻。銅鏡裏房間的陳設，全是陌生的，她也不喜歡。還有鏡子裏正對著自己笑的人，是個會說甜言蜜語卻在自己身上下狠勁的騙子……

哎呀，她怎麽就忘了，二嫂還教過她呢，男人在床上說的話不能信。

蕭祺彥見寶言呆呆的，走到她身後，雙手按在她肩上，關切道：“怎麽了？還沒睡醒麽。”

寶言剛想說話，有宮女進來道：“殿下，太子妃，蘇良娣過來請安了。”

蕭祺彥和寶言都楞了一下，兩人都把她給忘了。

蕭祺彥道：“叫她先回去吧，等下孤要和太子妃去朝見。”

寶言在想，蕭祺彥昨日去迎親，晚上也與自己一處。蘇良娣是怎麽進的府？莫非也和民間一樣一頂小轎擡進來？

寶言問蕭祺彥：“不見不要緊？”

蕭祺彥面色冷淡：“有什麽要緊。”

寶言心裏卻擔心，等下要去見皇後娘娘，也不知道會不會為難她。

蕭祺彥看出寶言心中所想，他溫聲道：“不用擔心，有我在呢。”

寶言想起她上次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大概是要顧及太子的顏面，不會當面為難她，就是不知背後有什麽後手。

剛才來回話的宮女，又進來了，道：“回殿下，蘇良娣說等殿下和娘娘一起去朝見。”

寶言問蕭祺彥：“禮法當如此？”

蕭祺彥冷聲道：“願意跟著便跟著吧。”

寶言看向蕭祺彥，他似乎對蘇良娣真的很不喜，和夢裏真是完全不一樣。

夢裏和現在似乎完全反過來了。夢裏的太子是為了父親的兵權不得不娶自己，而現實的太子卻因為皇後的威壓，不得不納蘇良娣。但，不管是夢裏，還是現實，蘇良娣都是良娣呢。

見太子發話了，寶言便什麽都沒說，宮女伺候寶言戴上冠。

蕭祺彥親去攙起寶言，兩人攜手離開內室。

兩人來到正殿，便看到蘇良娣正立在殿中，身旁跟著兩個宮女。她一身裝扮與寶言只有細微差別。

蘇音音見兩人攜手而來，袖中的手忍不住緊握著。昨日一整日的屈辱，全浮上心頭。太子表哥，去親迎的不是自己，昨夜洞房的也不是自己。她上趕著，偏要與賀寶言同一日嫁過來，到底是氣到了她，還是氣到了自己，只有她自己心裏最清楚。

她還要向他們行禮，從此太子殿下不再是他表哥，而是她與旁人分享的夫君，她還得屈居賀寶言之下。

“殿下，太子妃。”蘇音音給兩人行禮，她雖叫了太子妃，但目光一直在蕭祺彥身上。

寶言見蘇音音眼底烏青，想著她昨夜只怕也是沒睡好。當然沒睡好這事也是各有差別 ，自己也沒睡好呢……

蕭祺彥冷聲道：“走吧。”

蘇音音嗯了一聲，剛走到蕭祺彥另一側，就被蕭祺彥瞥了一眼。

蘇音音心下一刺，她是良娣，不該走在太子身側，她慢下步子，走在蕭祺彥和寶言身後。蘇音音想，表哥肯定怨她了，先前表哥就說過，他對自己並無男女之情，讓她勸著祖父和姑母放棄，早日尋個好兒郎嫁過去，可是她沒有。這哪能怪她，這哪是她做的了主的……

況且，姑姑說了，賀寶言是太子妃不錯，可將來誰當皇後還不一定呢，姑姑都這麽說了，她怎麽能甘心呢？

蘇音音看著太子表哥和賀寶言肩並肩走著，表哥側頭看賀寶言，眼神那樣溫柔，他從未用這樣的眼神看過自己。

出了殿門，三人上了肩輿。太子在前，寶言在後，蘇音音在末。

先去崇華殿，拜見皇帝。到了崇華殿，太子和寶言被請進去，蘇音音被留在殿外，說要等太子妃先朝見。

盛隆帝對於兒子選擇賀家而不是承恩公府是非常滿意的，見到寶言如今這樣儀態萬方也很喜歡。

寶言行過大禮，有內侍端茶來。寶言將茶俸給盛隆帝，盛隆帝吃了媳婦茶，讚了兩句。寶言再次行禮，禮成。

禮成後，盛隆帝笑道：“去見你們母後吧。”

蕭祺彥又和寶言一同行禮告退，兩人到殿外，蘇音音正等著，只見她臉色煞白，越發顯得眼底青黑。

蕭祺彥自然不會等她，與寶言同往鳳儀宮去。

上肩輿前，寶言小聲道：“不等她不要緊？”

“不要緊。”蕭祺彥道，“本就不該她來，她偏要來的。”

寶言看看蕭祺彥，太子好像非但不像傳聞中那樣喜歡他那個表妹，似乎還很厭惡她呢，是真的還是做給自己看的？

“走吧，寶言放心，有我呢。”蕭祺彥道。

寶言在娘家時，娘親曾說過，暫時不要和蘇音音起沖突，眼下這種，也不知算不算沖突，總歸她先信太子一回，且看皇後會不會為難她。

到了鳳儀宮，一樣的行禮奉茶，皇後面色慈愛，對寶言和氣得很。

自己親兒子成親，就算媳婦不是自己喜歡的，她身為皇後不至於這點氣度都沒有，這就為難起媳婦，往後日子多著呢。

見過皇上和皇後，寶言得回東宮更衣，更衣後再來侍奉膳食。

兩人行禮告退，出了鳳儀宮，正好又見蘇音音。

蘇音音臉色越發難看，沒看寶言一眼，只哀怨地看著蕭祺彥。

蕭祺彥並不在意她，和寶言上了肩輿回東宮，再次沒有等她。

蘇音音眼看著太子和太子妃離開，心裏恨意翻湧。她提裙進了鳳儀宮，一見到皇後，眼淚便止不住往下流。

“姑姑！”蘇音音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皇後看著侄女，眉頭微皺，從小在自己身邊長大的，怎麽被那個武將兩口子養出來的閨女給比下去了。

“大喜的日子，哭什麽。”皇後道。

蘇音音知道皇後不喜人哭哭啼啼，忙止了淚，規矩地行了禮。

“你是回去，還是在我這？”蘇音音行過禮。

“我在姑姑這。”蘇音音忙道，自從上次被接回家，她就再也沒見過姑姑了。

“坐吧，都幾個月沒瞧見你了，瞧著怎麽瘦了許多？”到底是自己跟前養大的，又是親侄女，皇後心裏還是有些慈愛在的。

蘇音音道：“叫姑姑擔心了。”

皇後嘆道：“昨日不好受吧？”

蘇音音頷首，眼淚在眼中打轉，一邊是太子儀仗親迎，一邊是自己進府，她怎麽能好受？

“沒什麽大不了。”皇後道，“你姑姑我，當年也沒當過太子妃。”

蘇音音不敢接話，當年的事，她也是略知一二的，許多事是提都不能提的。

“姑姑就想告訴你，眼下吃點苦沒什麽，往後日子還長著呢。”皇後道，“三日過後，他總得去你的院子，往後也總歸要去，再把他籠絡住便是。”

蘇音音心中並沒有信心，她道：“那表哥要是一直不去呢。表哥似乎對太子妃很喜愛。”

皇後冷笑：“喜愛？男子的喜愛最不值錢，這才到哪，沈得住氣點。”皇後想起自己與皇上，還有後宮裏的妃嬪，誰還沒被偏愛過？什麽情愛，什麽夫妻情深，都是假的，只有後位是真的，權利是真的。

這些道理，蘇音音其實都懂，可是懂歸懂，誰能看著自己從小愛慕的男子與別的女人卿卿我我還無動於衷呢？

皇後也不多勸，勸了也是無用，她是過來人，不被所謂的情愛傷一次，也不能成長。

蕭祺彥和寶言回到東宮，寶言下了肩輿，蕭祺彥便來攙她，殷勤得很。寶言被折騰了半夜，腰疼，腿疼，早就沒力氣了。她暗暗瞪了蕭祺彥一眼，半靠在他身上往回走。

等進了東宮，沒走幾步，蕭祺彥竟突然將寶言抱了起來。

寶言一驚，忙拽住蕭祺彥的衣襟，這人怎麽胡來！

蕭祺彥道：“摟著我的脖子，不要拽衣襟。”

寶言臉透紅，但東宮的內侍，宮女們，誰都不看他們。

寶言怕自己摔倒，便摟著蕭祺彥的脖子，小聲道：“你真是亂來，我可以走。”

蕭祺彥卻笑道：“這是我們家，怕什麽。”

家……寶言沒回話，忠勇侯府才是她的家呢。

蕭祺彥一路抱著寶言，直到她的臥房，直接將她放到了床上。

寶言見蕭祺彥盯著自己瞧，人往後退了退道：“你別亂來啊！”

蕭祺彥失笑道：“亂想什麽呢？我只是看看你。叫人來更衣吧，歇會兒，還得過去。”

蕭祺彥說完便走開了，寶言嘆口氣，成個親還真是麻煩，有行不完的禮。

宮女們為寶言更換常衣，之後歇了不到半個時辰，又往鳳儀宮去。

此時，皇上已經在鳳儀宮，膳食也準備好。

蕭祺彥和寶言行禮過後，宮女端了水來，寶言端著水，侍奉皇帝和皇後凈手。之後，又給兩人布菜。

皇帝和皇後各吃了一口，賜給寶言一小杯酒，寶言得了酒，便是得了公婆的認可，正式成為人家兒媳婦了。

寶言吃了酒，禮成。

禮官退下後，皇後笑道：“都還沒用膳吧，在這一起用吧，母後已經叫膳房備好了。”

寶言看向太子，蕭祺彥親昵地對寶言道：“母後這兒的膳食可比旁處的好吃，你多吃些。”

寶言便笑道：“多謝母後。”

盛隆帝看著兒子對媳婦體貼的樣子，會心一笑。

膳食呈上來之後，皇後便將蘇音音也叫過來，雖然皇後沒多言語，但是寶言註意到，皇後身後伺候的宮女，給蘇音音倒了一杯酒，那酒正是先前給寶言的。

席上安靜得很，膳食確實美味，寶言卻格外懷念自己家中的餐桌。她想爹娘，想哥嫂，想兩個侄兒，想家裏的一切。

用過膳，蕭祺彥和寶言就該告退了。這回，皇後叫蘇音音和他們一起回東宮。

回到東宮，寶言終於可以歇著了，來回奔忙一上午了。

這會兒本該叫東宮的內侍宮女過來給寶言見禮，蕭祺彥件寶言疲累了，便將房中人都遣了，只留了他們兩人。

寶言坐在榻上，蕭祺彥走過來道：“不如去床上歇會兒，放心，不會有人說什麽的。”

“不可以吧？”寶言道。

“無事。”蕭祺彥說著去拉寶言的手。

寶言被蕭祺彥拉起身，她有些結巴地道：“你，你也要一起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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