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什麽東西啊？”

“你可以打開看看。”

良元很少收到禮物，還是這麽沒有由頭的。他扭頭看了眼後座上的購物袋，覺得自己應該矜持一點，不能在“施舍者”面前表現出過多的興奮，奈何實在忍不住好奇心。

良元：“那你停一下。”

金鈺停車讓良元上了後座，後者興沖沖打開手提袋一看，是個鞋盒。

金鈺：“盒子不要就扔了，我問他多要了個袋子。”

“你……什麽時候買的？”良元還沒回過神來，一只手摁住盒蓋對著嶄新的跑步鞋發楞，“怎麽突然想到送我這個？”

金鈺：“別穿板鞋跑步，傷腳。”

良元：“我也不常跑步。”

金鈺：“隨你。”

良元：“什麽叫隨我？”

金鈺：“反正給你了，隨便你什麽時候穿。”

良元縮在椅背後面臉紅，不知道能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拿手裏的東西怎麽辦。他雖然愛占便宜，對待肥羊薅起毛來從不手軟，但像這樣“情意綿綿”的禮物還是第一次收到。

金鈺等不到回應擡頭往後視鏡裏掃了一眼，然而依舊沒找到對方的正臉。良元抱著鞋盒完全躲到了駕駛座背後的陰影裏，一聲不吭不知道在幹什麽。

——這家夥不會是害羞了吧，有意思，還以為他會挑三揀四嫌鞋子不夠好看。

金鈺：“款式怎麽樣？”

良元：“啊？”

金鈺：“你試衣服的時候我去樓上買的，隨便挑了雙。”

良元：“幾碼？”

金鈺：“39碼半，不對嗎？”

良元：“你怎麽知道我的碼數？”

金鈺：“你昨天穿的不就是？”

“哦哦……”良元說完這句又低頭不吱聲了，不合時宜的沈默令金鈺也不禁尷尬起來。

本來只是心血來潮買雙鞋想改善一下他那糟糕的運動習慣，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麽大。不，不是反應大是反應異常。

——之前夥同韓錦偷刷我兩萬塊錢也沒見他不好意思，五六百塊的特價跑步鞋至於這麽當回事嗎？

——果然是多操才能變老實，看看，這都學會感恩了。

汽車駛過兩個綠燈，突然一記響亮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是老三打來的電話。

良元如夢方醒般關上鞋盒從兜裏掏出手機，同時快速往駕駛座前瞄了一眼，發現金鈺在專心開車這才松了口氣。

老三在電話裏大呼小叫讓良元穿上新衣服去給兄弟們“開開眼”。

良元：“我還在外面。”

老三：“直接去店裏吧。”

良元：“哪家？”

老三：“我叫老二去定地方了，今天老四不上夜班，可以去他廠子附近找一家。”

良元：“行，那我現在過去。”

老三：“老五晚上單子多，就不喊他了。”

良元掛了電話，心想開個pi眼，這麽高檔的西裝可不能穿進蒼蠅館子，弄臟了都沒錢洗。

金鈺：“晚上要去見朋友？”

良元：“嗯。”

金鈺：“在哪？我直接送你過去。”

“好……”良元心不在焉地把老四上班的地址報給他，話剛出口突然後悔了，“那什麽，用不著送到門口，隨便哪裏能停車的地方放我下去就行。”

金鈺：“不差這麽點時間。”

良元：“真用不著！”

金鈺：“你是去見朋友還是見情人？”

良元：“啊？什麽情人？”

金鈺：“見朋友你慌什麽？”

良元：“我沒慌啊，你要送就送好了！”

話雖如此，他心裏的確慌得很。因為老四那廠子正對著幾家大排檔的後門，環境臟亂差不說，附近還全是違章建築和無業游民的老窩。更糟糕的是這些人大多數都認得他，搞不好是走幾步路就有人打招呼的程度。

良元默默摘下發圈，把辮子卷成一個揪揪頂在後腦勺上然後扣緊棒球帽，祈禱路上不要有人認出自己來。

過了大馬路之後車道變窄了，金鈺放慢車速扭頭對良元道：”要是嫌不方便我先帶回家，等你有空了來找我拿。”

良元：“方便的方便的！”

金鈺：“或者把鞋盒扔了，省地方。”

良元：“不扔，就這樣裝在盒子裏好看。”

金鈺不自覺地笑了一下：“這麽喜歡？”

良元誠實點頭，然後習慣性地想到了價格：“這鞋多少錢？”

金鈺：“怎麽，要給我報銷？”

良元：“沒有，就問問。”

金鈺：“三千。”

“啥！？”良元刷的跳起來扒住駕駛座，把頭從兩個座位靠背間擠過去，“你騙誰呢！一雙跑步鞋而已，再貴也用不了這麽多錢吧！”

金鈺面不改色：“限定款。”

良元：“真的假的，我看沒什麽特別的啊！”

金鈺：“激動什麽，又不是花你的錢。”

良元：“這麽貴的鞋你不怕我賣了換錢啊？”

金鈺：“隨你，如果賣得出去的話。”

良元：“什麽意思？”

金鈺：“我還真沒見過哪個成年男人穿40碼以下的，我一米七三的堂弟都要穿42碼，你到底多高？”

良元：“……”

金鈺：“不好意思，一米八以下的我看不出差別。”

143.

汽車搖搖晃晃拐了個彎開進西區。

良元從椅背縫裏把手伸進駕駛座去擰金鈺的耳朵，被對方狠狠一甩推了回去。

金鈺：“別吵！我開車！”

良元：“長得高了不起啊！腦子裏營養上不去！”

金鈺：“你腦子營養很豐富？”

良元：“我聰明著呢，我要是每節課都去上指不定考多少分！”

金鈺：“呵。”

良元：“呵什麽呵！你再呵一次試試！”

車裏吵得不可開交，車外也不太平。

貌似有輛自行車在人行道上逆向行駛擦到了行人，車主正被人揪著領子罵。金鈺放慢車速從邊上經過，那罵人的忽然停下動作扭頭朝車裏大喊：“良哥！”

良元應聲擡頭：“老三？”

原來老三打完電話從理發店出來，在往牛奶廠走的路上被逆向行駛的自行車勾到了袖子，差點被卷進輪子底下。

騎車的小夥子自知理虧，一開始不停地道歉，但見對方明明沒受什麽傷卻得理不饒人地要求賠償300塊，氣不過還了幾句嘴。兩人因此在路邊推搡起來。

金鈺見兩人認識不得已就地停車，良元下車三兩下打發掉了自行車主，又扭頭看看老三：“你沒事吧？”

老三：“良哥你今天怎麽這麽客氣，那癟三剛剛罵我活該！”

良元：“你丫的連塊皮都沒蹭破，嬌氣什麽！？”

老三：“精神損失！”

良元：“別扯皮了，趕緊找老四去。”

“良哥，你這是……”老三這才留意到停在身邊的勞斯萊斯，“在跟嫂子逛……”

“啊，既然碰到了那走吧，一起過去。”良元慌忙打斷他，同時側跨一步擋在車前朝金鈺做了個“拜拜”的手勢。

老三歪過身子朝車窗處張望：“那嫂子怎……”

良元左右晃動身子死死擋住他的視線：“走啊！還楞著幹什麽？”

這時金鈺緩緩搖下車窗：“你朋友？”

良元還來不及開口，老三推開他搶到車前：“是是是，我是良元的好兄弟趙瀾山，叫我老三就行。”

金鈺：“你們今天晚上有約？”

“兄弟幾個難得聚聚……”老三笑得斯文，“就在後街那邊，放心，一定放良哥準時回家！”

良元尚在原地發楞。對哦，老三原名不叫老三，那老二老四老五老六老七本來都叫什麽？

而就在他出神的當口金鈺已然發話：“那上車吧，我順路一道送你們過去。”

144.

老三上了金鈺的車，兩腿並攏腰桿子筆挺，跟良元並排坐在後座。

看得出他第一次坐豪車很不自在，縱是如此仍頂著來自側方的眼神警告跟“金大少爺”互動。

老三：“第一次見嫂子，果然一表人才。”

金鈺：“果然？”

老三：“良哥每天都跟兄弟們提起你。”

金鈺：“說我什麽？”

老三：“那自然是說你好。”

金鈺：“怎麽好？”

“溫柔體貼……哎喲！“老三大腿上的肉被捏變了形，”良哥掐我，他不好意思讓我說。”

良元：“……”

金鈺：“那讓他自己說。”

良元：“……”

金鈺：“嗯？”

良元：“……就那些話，你又不是沒聽過。”

嘖嘖嘖！老三瞄著金鈺的後腦勺內心狂喜，聽聽這勁爆的臺詞！熱戀期的男人說話就是不一樣！

良元強裝鎮定地笑著，其實已然緊張到天靈蓋冒煙。

剛剛老三上車前的一句“謝謝嫂子”成功讓金鈺瞬間黑臉，他看在眼裏心知大事不妙，決定這一整周都不在對方面前出現了。

老三對金良二人之間的詭異氣氛渾然不覺，還在絞盡腦汁想可以套近乎的話題。

老三：“你們是從學校出來還是……”

良元搶著回答：“是是是，今天下午排練。”

老三：“那個什麽新生歡迎會？”

良元：“對對對。”

老三：“對了，隔壁齊叔好像可以去現場觀看，說是兒子給的入場券，你也給我們弄幾張唄？”

良元：“沒有，弄不到，而且我又不是你兒子。”

金鈺：“你不是有一張嗎？”

雖然晚了但是今天不短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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