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裝模作樣唉聲嘆氣地把肘子吃了大半，然後倒頭就睡，只求養精蓄銳，靜待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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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遠在酆都城另一邊的悶油瓶則是剛剛起床，青電青羊已經吃完了晚飯，還剩兩個大菜沒動，只等悶油瓶獨享。然而朱雀神君心事重重，站在窗口看了看天色，又問：“翺龍怎樣？”

“不太好，”青電說，“醒來看見翅膀沒了……”

悶油瓶想了一下，掀開蓋碗看到有排骨，便整個端去樓下。翺龍的血已經止住了，白色的紗布把他裹得像一個棺木裏毫無生氣的擺設，痛苦讓他不住地翻來翻去，臉上沒有一點兒血色。悶油瓶蹲□觀察傷口，他知道，翺龍原本是白虎的坐騎之一，兩只異翅是他的精魄所在，當時已經折斷一根，算是失去一半性命，如果不齊根斬斷另一根，被旁人圍攻，只要別人願意，就可以輕易支配他的整個身體，讓他成為傀儡，生不如死——悶油瓶本也可以這樣做，但是……

翺龍自然是都明白的，雖然沒有翅膀就形同廢人，但自由的靈魂卻強過世間萬物，因此，他看著悶油瓶，百味陳雜。悶油瓶把肉剔下來，一塊一塊餵他，忽然發問：“白虎封印明月路，要做什麽？”

翺龍艱難地回答：“不知道，她……她想要言鬼。”

悶油瓶沒有說話，拿了兩片千年老參讓翺龍含著，又餵他水喝，直到要走，翺龍才掙紮著坐起來：“神君……”

悶油瓶頭也不回：“養著吧。”

“神君不能去！”翺龍往前撲了一步，幾乎跌倒，悶油瓶不知道何時出手，已經將刀鞘平送過來，剛好抵住翺龍胸口，只憑大臂的力氣供他支撐身體。青羊青電在門外看得咋舌：要知道，黑金古刀並非常人可以操縱，悶油瓶單手借力，還能如此精準，只能說，若他打架輸了，定是謙讓弱小。

翺龍勉強站穩，扶墻跪下：“神君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願意說出所有屬下知道的事實，供您參詳。”

悶油瓶點點頭。

翺龍這才說出白虎的計謀，和吳邪聽說的沒有什麽區別，悶油瓶似乎也並不意外，只有聽到魚生的死時，皺緊了眉頭。“她不過是要言鬼，神君盡可以給她。”

悶油瓶似乎對這個提議很感興趣：“她果真有辦法保全那人性命？”

翺龍搖頭：“這個屬下不知道，她確實給過那人壓制言鬼的藥丸，屬下看那人今日還算平和，可知藥丸有效。神君不妨信她一次！”

“白虎從不做無條件的交易。”悶油瓶說。

翺龍撐了這麽久，已經堅持不住，此刻滿頭冷汗，氣息也虛弱多了，見悶油瓶要走，只能加快語速：“她既然支走玄武，讓青龍假傷，又和您不同營，所要的，不過是被制服的游魂，以便向上級邀功。”

悶油瓶點點頭，將懷裏的半瓶千年老參都丟給他吃，徑直離開。青羊青電跟在後面：“神君，萬萬不可為那女人做事！聽說那游魂是邪神的殘孽，輕易制服不了。”

天色已經慢慢暗下去，朱雀神君的眸子在黑暗裏閃閃發光：“走吧，我們去看看那個游魂。”這英明神武的朱雀神君一定是瘋了！青羊青電在黑暗中對看一眼，搖頭苦笑。

事實上，無論吳邪還是悶油瓶都暫時沒有瘋。太陽完全落山之後，吳邪就發現家丁開始鎖門關窗，為了入戲，他特意焦急地呼喊了幾聲，很快，一只迷香從門縫裏伸了進來，吳邪一面逼真地罵街跳腳，一面重新檢查了他的裝備，確認一切無誤之後，放心地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他已經在路上，毫不意外的五花大綁，比較惡心的是，真的跟擡一口豬或者一頭羊沒有什麽區別，四腳朝天，掛在一根扁擔上，唯一考慮到他是人，體重遠大於鬼怪，苦力用一根寬布條托住了他的屁股和肩膀。

吳邪瞇著眼睛觀察了一下周圍景象，四處漆黑，富商和兒子走在前面，所有人的動作一律偷偷摸摸，說不出的詭異，更印證了他的陰謀論。吳邪被迷香熏得口幹舌燥，很想喝茶，正考慮要不要嚇唬這對父子一下，猛然間，他看見天空中撕開了一道藍色的光，一個驚雷過後，富商激動地指著遠處的山谷：“來了！來了！”

苦力們瞬間加快了腳步，吳邪晃得要吐，下腹的絞痛也越來越明顯——沒錯，每天定點發作的言鬼又開始折騰了，盡管這幾天吳邪晚上都因為昏睡而沒有體會到什麽折磨，但是這也意味著，今晚更加難過——他幾乎願意以死來換遠離那種痛苦！

一直徘徊在酆都城附近的游魂就是奔著言鬼來的，因此，言鬼雖然在夜晚能量十足，今晚卻似乎嗅到了不好的氣味，一直沒有大動作，等到吳邪完全進入游魂的領地的時候，肚子忽然不疼了。沒想到這破玩意兒還挺怕死，他在內心蔑視了一會兒言鬼，重新集中精神觀察周圍。

和想象中不同，游魂沒有什麽神秘的，不是一個魂魄，也不是妖怪，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高大的人形，能看出，他活著的時候一定是個力士，渾身沒有一塊多餘的肉，而該長肉的地方，全是虬勁的肌肉。游魂的武器是一把帶十只倒刺的劍，不管青龍神君到底是不是跟他打架打輸了，從外表看，這都是不是一個輕松的對手。此時的吳邪也已經不再隱瞞自己醒來的事實，一直在打量周圍環境。家丁扔下他跑遠了，只有富商和兒子在小聲地、怯怯地向游魂陳述著被蠱咒的來龍去脈。

顯然，游魂沒有興趣聽。他看著天空，相當不耐煩，富商的哭求讓吳邪心煩意亂，眼看游魂要往酆都城裏走，富商過去拉他，他低聲怒吼，大地都在抖動，奔跑的家丁因此摔了個嘴啃泥。

吳邪靈機一動，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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