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掏出手機給放在自家鋪子裏的另一個手機打電話：“小哥！回家！趕緊的！”

“好。”聲音特別淡定。

“我開個玩笑而已，你的人要用冰雹砸死我。”

“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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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四下張望，果然，穿著半舊的帽衫的悶油瓶不知道什麽時候跟過來的，正拿著一個似曾相識的錢包給出租車司機付賬。雖然吳邪很不開心自己的錢包不知不覺去了別人口袋裏，但由於那人是悶油瓶、並且悶油瓶適應了人類的生活，這點讓吳邪面對著冰雹造成的屏障，有了一絲絲欣慰。

悶油瓶踏上臺階的瞬間，那兩個男人就用一種近似阿姨們聽見“家樂福今天免費隨便拿”以後的姿勢撲了出來，並排跪在悶油瓶面前，其中給吳邪開門的那個明顯愛說話：“他說他把您做成咖喱雞了！”

悶油瓶看了他們一眼，低聲說：“難道不認得我嗎？”

開門的男人相當困惑：“您重傷了，加上之前的刑……”

悶油瓶把手摁在對方肩頭，輕輕一壓，然後當先走了進去。男人跟在後面小聲：“我以為您沒恢覆……”吳邪撿了兩個大冰球拿著玩，另一個男人則略帶愧疚地看了看地上一片不合時宜的碎冰碴。

“神荼、郁壘來遲了，請朱雀神君恕罪。”吳邪端了兩杯水出來招待客人的時候，就看見倆大男人跪在悶油瓶身邊，唯一宏亮的就是這句，其他的一律低聲細語。悶油瓶依舊是不說話，神色非常淡定，一點兒都不覺得客人跪著他坐著是失去禮儀的事情，吳邪明白，面前這倆長得像門神、能下冰雹的神奇人物，在悶油瓶面前也只是個小芝麻。

“這就是吳邪。”悶油瓶說。

神荼，兩個男人中比較愛說話的那個，仔仔細細打量了吳邪一下，又湊回悶油瓶耳邊嘀咕了一陣。郁壘跟他的哥哥細語兩句，神荼又偷偷告訴悶油瓶。

吳邪相當不滿意，又不好發作，幹脆借口“你們聊”，自己去陽臺上澆花了。其實這些花，尤其是那盆悶油瓶最喜歡的穿心蓮，一早就被澆過，到現在葉子還濕漉漉的，又蓬勃又健康，但吳邪仍然給它灌了兩瓢水，大量的水花順著花盆底下的動汩汩而出，滴答有聲。

有什麽事非得背著我說？尤其是，吳邪用屁股想都知道，這件事跟他、跟他身體裏的言鬼有關。

玻璃反光裏，悶油瓶站起來，不是來安慰吳邪，而是帶神荼、郁壘兩人出去，愛說話的那位依舊比比劃劃跟著，略冷峻的那個，抄了一把掃帚默默走在後面。他們三人在房子前後忙乎了有差不多半個小時，終於回來的時候，吳邪已經快要把陽臺上的花都嗆死了。悶油瓶走過來，握住噴壺：“吳邪，我們該走了。”

不問去哪兒，甚至不管什麽時候走，吳邪放下噴壺：“不去。”

悶油瓶明顯一怔。

吳邪指著房間裏倆人：“他們以後住這兒？”

悶油瓶點頭，神色有些不安。這在他臉上已經太難得，吳邪禁不住去揣測對方，盡管他知道，這種揣測一定會讓什麽都明白的悶油瓶覺得更不安。但是，悶油瓶沒有阻攔吳邪回鋪子裏去的腳步，甚至對自己一下午都沒有像一個合格的小工一樣出現在老板身邊的行為感到一絲一毫的愧疚。

吳邪的這一天過得相當冗長。除去有一個難纏的主顧來跟他劃價以外，只有另一個更難纏的油頭商人過來找麻煩，嫌吳邪給他的東西年代不對。悶油瓶不在，吳邪的心情很差，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兩個人，還差點兒和人吵起來。人就是這樣，當你對世界絕望的時候，世界就會豎起銅墻，不讓你有一絲一毫的喘息機會，吳邪回家的路途裏，在每一個路口都遭遇了紅燈，並且成功地把自己堵在離家最近的那條白線外面，長達半個小時之久。

期間，悶油瓶帶著神荼穿越斑馬線而過。他倆像個正常人一樣，拎著從超市采買的日用品和生鮮熟食，跟所有行人一起穿過馬路。悶油瓶顯然是受到了特別優待，只拿了一袋水果，神荼則充滿警惕地看著周邊所有人，亦步亦趨跟在他的上司身後，兩手負重，雙肩包裏還裝得滿滿鼓鼓。這番場景讓吳邪覺得莫名的激動，就好像是一個劇終於到了□，淚點來臨，知道下面應該哭出聲來，可是卻又堪堪停住，抓心撓肺地等著盼著，總不願見到劇的結尾，又不甘一直斷在這裏。

他在堵車結束後第一時間追了上去，搖下車窗，跟著悶油瓶的腳步慢慢開：“上來吧。”

悶油瓶沒看他：“下來吧。”

換進駕駛席的是神荼，吳邪想看神仙怎麽開車，但是神荼在把東西放在副座，正式宣布關門之後五秒，已經連人帶車消失到十米以外的便道上去了。吳邪真不信他是靠方向盤和油門離合的。

悶油瓶和吳邪再次這樣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吳邪堅持不問，悶油瓶堅持不說，就這樣，肩並肩，心隔著心，走得十分別扭。吳邪很想說：你有話敢不敢一次講完？但他知道，悶油瓶的故事太長，並不是他能一次性消化理解的，盡管現在感覺很不爽，但吳邪仍然有他做人的驕傲和原則——如果這次悶油瓶不主動說明原委，他就不去。

管他是去哪兒呢，上天入地，爺就在這兒。

悶油瓶在離家百米處停步，回頭：“如果不去，你就要死了。”

吳邪搖頭：“如果不是認識你，我已經死了。”

悶油瓶堅持：“我們必須去。”

吳邪大步走回了家，他真的想吃咖喱雞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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