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楪茂兇神惡煞的模樣震懾住, 禪院家的叛逃者慢慢躺在那，然後感覺，對方鉗制自己的力道似乎真的漸漸減弱。

隨著他的配合, 時間的流逝又逐漸正常起來, 那些五條家的人似乎也剛從茫然中蘇醒，方才他們只覺得自己有一瞬間的行動緩慢，等反應過來時，楪茂已經壓制住敵人了。

“厲害了, 天與咒縛雖然是無咒力，但身體的強悍度外加特級咒具加持，也有準一級的實力, 楪大人這特級實至名歸啊。”

陽太立刻幫腔，畢竟眼前這位以後可能是五條家的二把手, 搞好關系也是為了後續的發展。

然而, 當他看到楪茂的眼睛時，卻嚇地立刻後退一步。

純紅色像寶石一樣的眼睛他第一次見到, 那樣深沈鮮艷的顏色讓陽太聯想到血和煉獄, 即便只是被看一眼，也會產生畏懼。

楪茂的氣質變了, 跟一開始那個溫和的樣子大相徑庭。

疑惑於對方的變化，而楪茂顯然也註意到這些人的害怕, 又收回目光, 視線看向天花板。

那裏先是響起一些混亂的聲音, 而後，一點紅色洇在墻紙上，隨即慢慢擴散。

陽太看著那些暗紅，低聲道：“五條先生贏了？”

他覺得, 血是那些詛咒師的。

卻聽楪茂道：“跑。”

一瞬間，大量鮮血像潮水一般洶湧擠出，淅淅瀝瀝洩下，五條家的眾人大驚，忙扛起那些人質，飛似得逃出大門，遠離這血腥之地。

那個禪院家的少年還躺在地上，眼看鮮血就要淹沒自己，他下意識閉眼用手格擋，隨即感覺讓人提著衣領拽起來，繼而整個人被丟了出去，整個身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讓人一把拖走，躲在一輛路邊的轎車背後。

吐出嘴巴裏的灰塵，禪院的少年看見那個一巴掌把自己摁在廚房裏動彈不得，卻又在千鈞一發之際將他丟出危險區域的家夥，實在忍不住罵了聲，問：“你又抓我又救我，搞什麽啊？！救下我結局也是被禪院家殺死，你不如給我個痛快！”

與其讓禪院家來殺他，不如讓他死在剛才的地方，這樣又抓他又救他，不覺得折騰嗎？

話說回來，禪院家折磨人的法子多得很，難不成是想看自己生不如死？可對方不是禪院家的人啊，二者壓根不認識，不至於如此。

紅眼睛的青年一直看著那棟建築的三層，裏面有詛咒被祓除之際的慘叫傳出，還有人類的打鬥聲，可以想象，裏面的戰況有多激烈。

他沒有分給對方眼神，只重覆道：“悟讓我照顧好你們。”

少年“蛤”了一聲，調高了眉：“五條悟讓你做什麽你就會做嗎？”

終於，那雙寶石色的紅瞳看過來了，答：“他是我的道標。”

神明身居世外太久，每次入世會存在無法客觀評斷人間之事的狀況。

這時候，祂需要找道標，或者說是錨，作為祂此次入世的價值觀念的依據。

曾經，被惡魔和首相召喚降臨的時候，祂的道標選擇的是瑪奇瑪。

瑪奇瑪是支配惡魔，她的準則是控制，甚至與首相簽訂契約之後，她所受的傷害會轉移至任意一名普通日本國民的身上，她所理解的平等和愛意，是徹底控制對方的一切，有著強烈的自我主義。

最後，祂因為道標的偏移，快墮成祟神了，終於在那一晚，支配惡魔選擇抹除掉祂，借她所支配的天使惡魔、炸彈惡魔、蜘蛛惡魔、幽靈惡魔之手，要天使惡魔用人類3000年的壽命構造出一只長-槍，將祟神的頭顱釘住，四個惡魔聯手分解了神明。

楪茂從羂索那裏獲得了部分情報，之後串起來，終於回憶起自己的死法。

他已經不打算去從惡魔那裏追討什麽了，因為如果不消失，他的結局就是祟神，與其墮落成自己討厭的存在，不如轉生之後重新尋找道標。

這一次，他的道標選擇了一個普通人。

而這位道標所認可的五條悟，也被祂納入了道標的範疇。

禪院家的少年聽著對方如此坦然的吐露，先是驚訝，而後卻又釋然。

“嘛……那個五條家主確實強地可怕，拿他做標準也不是不行吧。”單從慕強的角度看，選一個強悍的人做準則倒也挺合適。

不過，換個角度，那個五條悟的思維方式也很脫線啊，完全聽他的真的不要緊？？

並不知曉對方道標其實還有個安娜，少年掙紮良久，還是提醒一句：“別什麽都聽那個家夥的啊，他萬一提出什麽奇奇怪怪的要求，你還照辦不成？”

那一瞬間，少年極度懷疑，剛才五條家人叫對方“家主夫人”，是不是五條悟許了奇奇怪怪的要求，然後這個青年就照辦了……那是拐騙啊！

觀戰的神明用看白癡的眼神地看了這個比他還激動的人類：“奇怪的要求當然要拒絕，你當我傻。”

“……”禪院少年語塞，心想：呵呵，原來不是傻的，白擔心了。

陽太將幾名少女交給攜帶急救箱的家族成員，先做簡單包紮，隨即轉送去醫院，而後，他走到楪茂身邊，緊張問：“家主大人不要緊吧？剛才那些血是詛咒的血？這麽大的詛咒，有一級以上了吧。”

紅色的雙眸看過那些瘦弱的女孩們，神明解釋：“那些離家出走的女孩，對於冷待她們的家庭的怨恨，被詛咒師利用，召喚來的咒靈。”

這些是離家出走的孩子？

陽太擦了擦額前的汗，一開始他以為這些人只是被拐騙來的人質，沒料到這些孩子的負面情緒才是召喚咒靈的引子。

“那上面的詛咒師不是一般人，已經能如此嫻熟地利用人類的負面情緒制造咒靈，怕是個特級……楪大人，我們要不要去幫忙？”陽太提議。

“不用，悟是最強的。”

楪茂深知，假如此刻他們進去了，五條悟反而放不開手腳。

像是回應他的話語一般，一記虛式茈猛然突破了頂層的墻壁，帶著勢不可擋的破壞力，直接打出。

翻滾的力量想黑洞一般，直接將一個身影吞噬其中，不斷撕扯、擰碎，最後消失在虛空之中。

那全力的一擊之後，五條悟出現在建築的斷壁殘垣之上。

衣服多謝褶皺，單手將撩起的眼罩重新拉回去，讓後咧嘴沖樓下的眾人比了個拇指。

完全OK啊！

楪茂剛準備回個手勢，忽然，五條悟瞬移至他的面前。

低頭，十分好奇地觀察著那雙紅色的眼睛，五條悟想起什麽，道：“那天我的房子，真的是你燒的啊。”

一提房子，楪茂背脊一涼，腦海裏劃過的是十幾億的賬單流水。

六眼的觀測能力一流，果然那天在他解除惡之相前，五條悟已經看到他了。

像是力圖扳回一局，五條悟食指輕彈楪茂眉心，道：“你也欠我一次，紅眼睛的神明大人。”

摸著前額，楪茂想：惡之相幹的，管我楪茂什麽事！

然而，已經把人請進自己的公寓暫住了，這份責任還是要負擔的。

五條悟拉著人起身，忽然註意到，對方掌心的血跡。

看到被劃出來的傷口，五條悟的視線頓了頓，忽而聲音放輕道：“怎麽這麽不小心？誰傷的？”

約莫是沒聽過對方這種聲線說話，地上的禪院少年猛地一哆嗦，卻聽紅眼睛的青年道：“躲咒靈的血時，不小心讓餐刀劃的。”

“這樣啊，那麽下次還是要小心一點。”

說著，五條悟的餘光掃過地上的少年。

後者頓時有種被野獸盯上的渾身發毛的感覺。

詛咒師抹殺，叛徒捉拿，至於那把游雲，禪院家的軀俱留隊從滿地血漿裏艱難地把武器給搜回來了，禪院直哉見到滿是血跡的武器，又是一陣不滿，最後掃過五條家人手裏的那個叛徒，道：“這個人是我的，留下。”

陽太解釋：“直哉大人，這個人知道重要的情報，家主大人說了，暫時不能交給禪院家。”

直哉挑眉，剛要發作，卻聽五條家的少年湊近了些，小聲提示：“事關禪院家內鬼的事，還希望您能理解下。”

內鬼？

禪院直哉聽說過，咒術界存在內鬼，一直將重要情報洩露給詛咒師和咒靈，導致部分簡單任務卻傷亡慘重。

禦三家樹大招風，顯然已有間諜混入，禪院直哉一聽對方的話，便知道五條悟要介入這件事了。

不過，內鬼有那麽容易審問出來嗎？

“禪院家在審問這方面還是有經驗的，若是五條悟沒有十足信心，建議還是交給我們來做。”直哉提議。

聞言，陽太露出大大的笑容。

“這個您完全不用擔心，悟大人有秘密武器，絕對能讓這些人一五一十把實情都說出來的。”

現場的人員十分嫻熟地布帳，將五條悟術式造成的傷害偽裝成了燃氣洩露事故，禪院直哉註意到，五條悟此刻已經不在這了。

“家主大人回京都本家那邊了，”被詢問的人給直哉簡單說明“說是要帶家主夫人去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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