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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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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何人?何事擊鼓?”沈重的棕紅色大門被推開, 走出兩個衙役,這會兒時辰尚早,衙役打著哈欠, 說起話來尚有些吐露不清。

陸雲琛放下鼓槌,拱手道,“捕快大人,學生乃闔興居掌櫃,前來狀告李記面館店小二, 昨個兒夜裏店小二潛入我家鋪子下毒未果,為我們所抓獲, 今日特此前來請縣令大人為學生主持公道。”

衙役掃了一眼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店小二,“稍等片刻,且容我進去稟告一二。”

不過半刻, 衙役匆匆出來, “縣令大人允我帶你們幾位進來。”

陸雲琛甩了甩衣袖, 擡腳跨過門墩, 這衙門, 不管來多少次, 他都怵得慌, 地方不大, 卻自帶一股子威嚴和莊重,讓人不得不收斂了一身懶骨, 徑自嚴肅起來。

一行人由衙役帶著進了公堂。

褚寒照舊是身居高位,一臉的不茍言笑, 給肅穆的朝堂增添了幾分凜然, 他手持驚堂木重重排在案幾上, 兩側的衙役水火棍捶地, 齊聲高喊,“威...武....”

陸雲琛因著自己是秀才身份,不需要下跪行禮,一同前來的古平和慶陽押著店小二齊齊跪地。

“陸雲琛,你方才說有人昨夜有人潛入你府邸下毒未果,情況可屬實?”褚寒冷冷地問道。

“褚大人,學生所說句句屬實,學生還有證據..”陸雲琛從袖口處掏出那包藥粉,遞給離得最近的衙役,由衙役呈給褚寒。

褚寒接過藥包,吩咐捕快去杏林堂請大夫過來查看一二。

趁著這間隙,褚寒將目光轉向堂下被捆綁起來的店小二。

“陸雲琛,此人便是你說的來鋪子裏下毒之人?”

“回縣令大人的話,正是此人..”陸雲琛作揖道。

“堂下之人,報上姓名!”褚寒猛一拍驚堂木,店小二冷不丁被嚇得一哆嗦,他強裝鎮定地直視著褚寒,渾身卻控制不住地抖動起來。

“草..草民乃是趙家村二麻子..”店小二哆哆嗦嗦地報上名字。

“二麻子,本官問你,昨個夜裏你無端沖入闔興居是為何故?緣何要下毒?”褚寒叱問道。

店小二心幾乎要蹦出嗓子眼,他跪伏在地上,支支吾吾半天,楞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二麻子,擡頭回話。”褚寒眸色陰沈,透著冰冷和殺伐果斷。

店小二悶頭無語,後背冒起一層細密的冷汗。

陸雲琛見褚寒這般問,也問不出什麽道道來,故而上前一步,行禮道,“縣令大人,此人乃是泗水街李記面館的店小二,學生自問待人一向親和,不曾同他人有過什麽積怨,不知何時得罪了他,才給闔興居招來此番橫禍。”

經陸雲琛一番提示,原本在公堂外看熱鬧的吃瓜群眾紛紛反應過來,頓時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我說呢,怎麽瞧著這人這般眼熟,弄了半天,是李大頭鋪子裏的夥計..”

“這店小二好端端地跑去給闔興居下毒作甚?”

“你還不知道吶,這闔興居素來跟李記面館有舊怨,那李大頭又是個記仇的,沒準就是他派手底下人去幹的..”

“什麽?他們兩家還有舊怨?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鋪子,能有什麽恩怨..”

“不可說不可說,前幾日,闔興居不是傳出來鋪子裏夥計在飯菜裏面下毒嘛..”

“對對對,那夥計到現在官府還沒抓到呢,你說,這才隔了幾天,又有人大半夜跑來下毒,該不會都是李大頭指使的吧...”

“噓..沒影兒的事情快別亂說..”

眼瞅著討論聲愈演愈烈,褚寒不得不拍拍驚堂木維持秩序。

公堂裏重新安靜下來,陸雲琛抿嘴勾了勾唇角,店小二也聽見了眾人的討論,此刻緊縮著肩膀,臉色越發慘白。

“縣令大人,杏林堂宋大夫到了..”捕快通報。

“傳宋大夫進來..”褚寒聞言吩咐道。

宋大夫踱步進來,跪地行禮,“草民宋弘拜見縣令大人..”

“勞煩宋大夫前來瞧瞧這油紙包裏的粉末是何物?”褚寒讓捕快將油紙包遞給宋笙。

宋弘接過來,仔細瞧了瞧,又湊到鼻尖嗅了嗅,頓時臉色大變,“回縣令大人,這藥粉乃是斷腸葉提煉出來的毒物,少食不過腹瀉幹嘔幾日,吃多了可是會要人性命,這麽一包下到飯菜裏,定然會出大事的。”

宋大夫是杏林堂首席大夫,醫術上是信得過的,褚寒乍一聽,怒從心生,驚堂木拍的“啪啪”作響,“二麻子,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麽可說的?你為何要去闔興居下毒?還是說你受人指使?”

店小二嚇得渾身戰栗,連話都說不利落,李大頭給他這藥粉的時候,只囑咐他全部下道闔興居的水缸裏,可沒告訴他,這藥粉是能害死人的,倘若他知道這東西毒性這麽強,就算是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去幹這個事兒。

陸雲琛“吭哧”一下跪地,重重地磕了個頭,“縣令大人,這二麻子是李記面館的夥計,我同他並無舊怨,倒是同李記面館的掌櫃有些不對付,想必二麻子無端前來下毒,定是受他人指使,不妨將他掌櫃請來,細問一二。”

褚寒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陸雲琛,又瞧了瞧連個屁都放不出來的店小二,直覺在耗下去也不會有新的進展,遂決定按這陸小老板說的來,看看他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早先陸雲琛押著店小二堂而皇之地從街上過,李大頭便得了消息,此刻正跪在三爺爺腿邊哭喪著臉,將來龍去脈同他這位三爺爺細細道來。

“你這個蠢貨!這永安鎮上是找不出一個能去替你跑一趟的人了?你竟然想到讓店裏夥計去,白白地把把柄往陸掌櫃的手上送!”刺史聽完李大頭的哭訴,勃然大怒,呵斥道。

“三爺爺救我,我當時..我當時也是狗急跳墻,誰能想到,這才幾日光景,那闔興居就死灰覆燃,我這也是一時氣急,沖昏了頭腦,才出此下策,如今二麻子已經被扭送官府,那縣令大人又是個油鹽不進之人,介時定不會輕易將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三爺爺,快救救我。”李大頭膝行幾步,努力替自己找補道。

刺史看著眼前這個不爭氣的孫子,一口惡氣壓在心裏吐不出來,要不是看在尚有一份血緣在,他定不會管這閑事,先前還以為這李大頭是個聰明的,不過提點了幾句,便通透了,如今看來,是他看走了眼,這李大頭跟那個褚寒一樣愚蠢生厭。

他眉頭擰成個“川”字,深深剜了一眼李大頭,“那二麻子,可有家眷?”

李大頭沈思片刻,“有有有,他前年剛得了一大胖小子,寶貝著呢..”

“既有一寶貝兒子,你盡管擄了去,以此要挾那二麻子,那人若是個識相的,必會將一應事情皆攬在自己身上,倘若他不識相,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保不住你,你好自為之..”刺史按了按額間,強忍著心頭厭惡提點道。

李大頭恍然大悟,連忙告別了三爺爺,忙不停蹄地安排手底下的人去將二麻子的兒子給擄來,這次他學乖了,派的人都是些生面孔,定然不會被人認出來。

捕快來李記面館請李大頭時,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毫不畏懼地跟著捕快入了衙門。

“草民李巡前來叩見縣令大人,不知縣令大人召草民過來,所為何事?”

“李巡,你鋪子裏的夥計昨夜潛入闔興居意圖在水缸裏下毒,這事你可知情”褚寒詢問道。

李大頭看了眼跪伏在一側的店小二,信誓旦旦地搖搖頭。“不曾,昨個夜裏,草民身子有恙,早些便歇下來了,不曾知道二麻子做了什麽。”

店小二聞言,不可置信地看了李大頭一眼,意外瞧見他腰間所系一金鎖,登時眼瞪得老大,張著口,正欲發話,招來李大頭狠狠地一瞪。

“李巡,你同闔興居的陸小老板可有舊怨?”褚寒追問道。

李大頭擡頭望了眼陸雲琛,語氣難得和藹可親,“回縣令大人,早些時候的確同陸小老板有些沖突,不過近日裏,草民鋪子裏的生意紅火的不得了,哪裏有空閑時間去做些旁門邪道的事情,再說了,我同陸小老板久久不打交道,即便是有舊怨,也早已經拋之腦後了。”

陸雲琛眸色一沈,他看到李大頭腰間系著的金鎖時,便知此事恐怕要難辦了,要論這系香囊的,系玉佩的比比皆是,可誰會大喇喇的系著一金鎖招搖過市,再一瞧店小二明顯慌張的神色,心頭的大石頭忽地沈了底。

“縣令大人,是草民..是草民的妻兒前些日子去闔興居吃飯,吃壞了肚子,草民懷恨在心,故而萌生出下毒一記,跟..跟我家掌櫃沒有任何關系。”二麻子戰戰兢兢地叩頭,將罪名都攬了過來。

聞言,褚寒淡眉輕挑,打眼看了看店小二,又瞄了眼他身側氣定神閑的李大頭,頓覺有些不對勁,方才自己連問了兩遍,這店小二都不曾開口說出個一二三來,怎地李大頭來了,他反而什麽往外說,這中間想必有什麽端倪。

“二麻子,你要想好了,這下毒之事,罪名可不小,輕則流放,幾千裏的苦寒之路可夠你受的,重則,那是要砍頭的,單單因為自己妻兒吃壞了肚子,就跑到別人家去下這要人命的毒,本官是該說你愚蠢還是說你狠毒呢..”

二麻子心頭如同壓著千斤重的巨石,每喘氣一聲都十分艱難,他緊握著拳頭,餘光中瞥見李大頭把玩著腰間的長命金鎖,指甲狠狠地嵌入肉裏,那金鎖,是他兒子出生時,家裏老母親特地去找金匠打的,化成灰他也認得,如今卻落在了李大頭手上,必然是他將自己孩兒擄了去,以此來要挾自己認罪的。

可現如今,不認罪又能如何,難道要他反咬一口,將李大頭拖下水?這人有多陰狠,他自然是清楚的,但自己孩兒不過兩歲,他哪裏敢豁得出去。

二麻子眼一閉,心一橫,似是下定了決心,跪伏得更低了,“回..回縣令大人的話,的確是因為妻兒的原因,讓我對闔興居懷恨在心,故而才這麽幹的..”

褚寒循著他的餘光望去,只見李大頭腰間系著一拇指大小的金鎖,瞧這樣式,多半是為人父母掛在孩童脖頸處祈求平安的,再瞧瞧店小二那不安又怨恨的神色,難不成,這金鎖是二麻子兒子的?

“敢問您妻兒在我鋪子裏吃了什麽東西?近日來闔興居不曾有人前來討要說法,我們闔興居自開業以來,口碑那都是頂頂好的,客人們反饋也很不錯,縣令大人不信,可以問問公堂外的百姓,他們很多都是闔興居的常客..”陸雲琛一針見血道,單憑這點理由,店小二的行為根本站不住腳,前前後後被李大頭折騰了這麽久,這次,他非得將人揪出來不可。

“陸小老板說的沒錯,闔興居的飯菜當真比春鳳樓差不到哪裏去..”

“可不呢,若不是出了中毒那檔子的事情,老子也不會委屈自己去李記面館,誰要是誣陷闔興居的飯菜有問題,老子第一個不同意..”

“我家孩子最愛喝闔興居的奶茶了,前幾日還鬧騰呢..”

吃瓜群眾雞一嘴鴨一嘴地聊了起來,句句皆是向著闔興居。

陸雲琛滿意地收回視線,再望向店小二的目光如炬,盯著他渾身不得勁

李大頭聽了吃瓜群眾一席話,原來還春風得意的面頰頓時裂開了,什麽叫委屈,什麽叫將就,自己開了這麽多年的面館,怎地就落得這口碑!

“不管..不管怎麽說,草民妻兒的確是吃了闔興居的飯菜才腹瀉的...”店小二神情閃過一絲慌亂,他硬著頭皮道。

“二麻子,你老實交代,你說你妻兒在闔興居吃壞了肚子,吃的是什麽東西?何時吃的?一一給我報上來,如有不符,罪加一等!”褚寒責斥道。

店小二額頭漾起一層冷汗,李大頭許久不派他去闔興居打探消息了,他只知道隔一段時間,闔興居便會更新菜單,這會兒賣什麽,他如何清楚?但這會兒被縣令盯得死死的,他又不得不說,只能循著先前的記憶,隨手抓了一個過來。

“好..好像是那勞什子過橋米線,大抵..大抵半月前。”

“胡說,過橋米線分明清明節前就已經下架,在場的人都可以作證....”陸雲琛當機立斷地反駁道。

“那..那就是青團..”店小二又盲猜了一個,距離清明節沒有多少時日,青團總該還在菜譜上吧。

陸雲琛不怒反笑,“二麻子,你且問問其他人,青團只賣了清明節三天,按你所說,你妻兒是半月前在我鋪子裏吃的,這時辰根本對不上..”

“大膽二麻子,本官多次給你機會,你竟滿口胡言,在這混淆視聽,一而再,再而三地蒙騙本官,來人,將他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褚寒勃然大怒,將令簽重重地摔在地上,兩側的衙役將人拖出了公堂,沒多久,公堂外響起了劈裏啪啦板子拍在身上的聲音和二麻子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只叫在場的人聽得寒毛都豎了起來,這縣令大人可真是剛正不阿,說打就打,不容分說。

二麻子再被拖進來時,人已經完完全全蔫兒了,趴伏在地上哎呦哎呦地直叫喚。

“二麻子,本官問你最後一遍,你妻兒到底是何時去的闔興居,又是吃的什麽東西!”褚寒厲聲質問道,不給他半分喘息的時間。

二麻子支支吾吾,嘴裏再說不出什麽來。

陸雲琛見狀,上前一步建議道,“褚大人,既然二麻子不清楚,不妨將他妻兒找來,問問便是,倘若真如二麻子所說,情況屬實,這吃壞肚子的責任,我們闔興居一應承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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