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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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摸著有那麽一盞茶的功夫, 屋子裏一片寂靜,陸雲琛怔住,斟酒的手僵在半空中, 身側的小夫郎張著嘴,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祁玉一陣好笑,勾了勾嘴角,“怎地,雲琛兄弟, 我這話可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

陸雲琛同秦慕言視線短暫一碰,面上掩不住的歡欣, “不曾不曾,只是小弟本已不抱希望....祁大哥當真是救小弟於危難之中吶......”

積壓在眾人心頭多日的陰霾被驅散,連陸老太太都跟著激動起來, 這幾天, 為著鋪子的事情, 她可沒少著急上火, 各路神明挨個念叨了個遍兒, 只求他們能夠保佑自己孫兒順順利利地跨過這次難關, 幸好老天開眼, 把貴人老爺送上門來, 不過一頓涮鍋,問題便迎刃而解。

氣氛一下子輕松起來, 陸雲琛長舒一口氣,尚未等他開口, 祁玉繼續道, “雲琛兄弟, 我這茶樓, 位置怕是沒有你現在的鋪子好,唯獨有個好處,後院同這兒差不多,也是帶著幾間房,原是給夥計們歇息的地方,你們留作自住,不嫌棄的話,稍微收拾收拾也能對付一段時間,茶樓分小三層,一樓是大堂,二樓三樓都是包廂...”

祁玉說的位置,陸雲琛有個大概的印象,這幾天在鎮子上找商鋪,可是把永安鎮逛了個遍,那道街雖然沒有泗水街熱鬧,但也不差,尤其是在道街口,人來人往,四通八達,離著街市還更近了些。既是作為茶樓,那陳設必然不會很差,又是個三層的小樓,把包廂和大堂分開,前來相聚的客人們,也不用忍受著大堂的吵鬧了。至於他們住的地方,能像現在這般,跟鋪子連在一起是最好不過的了,秦慕言月份大了,奶奶身子又不爽利,總不好跟著自己來來回回地跑,這麽一合計,頓覺這茶樓當真是合適極了。

天色已晚,夜已經深了,小兒迷迷瞪瞪地揉搓起了眼睛,揪著徐成的衣角鬧騰著想要睡覺,幾人起身同陸雲琛告別,約定明日一早,先去茶樓那瞧一瞧,再做最後定奪。

送走徐成一夥人,忙活了一天,陸雲琛也乏了,這幾日到處奔波,心裏一直吊著這個事兒,久久不敢松懈,如今柳暗花明,疲倦如潮水般洶湧而來,人只是端坐在那兒,就打起了盹兒。

秦慕言同陸雲津連扶帶扯地將他送進了臥房,扶上了炕頭,“雲津,你快去睡吧,今個兒跟著忙前忙後的,辛苦了。”小夫郎一面給自家夫君解開厚重的外衫,一面低聲招呼道。

“慕言,能找到合適的鋪子真的是太好了..”陸雲津顯然還沈浸在方才的激動中,渾身不見半分乏累,一雙眼眸閃著熠熠星光。

“是吶,真是太不容易了,我還以為咱們真得要回村裏待一段時間呢。”雖說明天才能將事情定下來,但瞧著祁玉那架勢,不像是糊弄人的,秦慕言終於松了口氣。

“我本是自己私下裏想好了,倘若咱們真的回村裏了,我不打算再嫁人了...我渾身都是力氣,什麽苦活累活都能幹,你同大哥這般善待我,我會..我會回報你們的。”陸雲津小心翼翼地結結巴巴道,他雖是這麽想的,還不知道大哥和哥嫂會不會嫌棄自己是累贅呢。

“雲津,你這輩子還長著呢,倒不是說我同夫君趕你,若是能遇到可托付終身的人,你不妨試試,前些時日,夫君說起你來,還說這次定要依著你的意願,再不叫旁個人怠慢了你。”秦慕言將自己的想法同陸雲津說道了說道,他看得出來,慶陽對雲津有心思,他們與慶陽認識時間也不短了,這人什麽脾性也摸索的差不多了,倘若慶陽當真是可托付之人,雲津又心甘情願,能促成一段好姻緣也不是什麽壞事。

陸雲津聞言,神情微微一怔,不知想起了什麽,臉頰漲起一層淺淺的紅暈,蔓延至脖頸間。

陸雲琛適時哼唧了一聲,夜裏喝了不少酒,這會兒腹中入翻江倒海般地翻騰,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見自家小夫郎和雲津不知說了什麽,這小子竟是臉都紅了。

見大哥醒了,陸雲津恍然間回神,斂去心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想,忙不疊起身,匆匆同他二人告別。

“聊了什麽?”陸雲琛斜靠在炕頭上,壓抑著腹中難忍的洶湧,詢問起身邊的小夫郎。

秦慕言看出了他的不適,將枕頭塞到他身後,讓陸雲琛能靠得舒服些,“我同雲津說,若是將來能尋得良配,叫他不要壓抑自己,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去嘗試一下,就....就說了這些,我也不知道雲津想起了什麽,兀自臉就紅了起來..”

陸雲琛但笑不語,“隨他去吧,雲津是個有自己想法的人,他知道該怎麽去做...”

“反正..反正這次有咱們在,定不叫雲津吃虧,誰敢在欺負他,看我不錘死他..”秦慕言揮了揮拳頭,微瞇著眼睛,“惡狠狠”道。

“是是是,阿言如此厲害,誰還敢起歪心思..”陸雲琛攥住小夫郎的拳頭,低聲附和道,“所以,現在咱們可以歇息了嗎?你家夫君可真是要累死了。”

二人相擁入睡,一夜無夢。

翌日,記掛著鋪子的事情,陸雲琛很早便醒了,剛吃完早飯,趙府就派了管家駕著馬車過來,將他接去了道街口。

陸雲琛剛一下馬車,就被眼前這一座三層茶樓給震驚到了,他昨日一定是吃酒吃多了,昏了頭,才會相信祁玉所說的,單看這地方大小,絲毫不遜色於春鳳樓,他心裏有些犯怵,這樣一個鋪子,沒個一百兩可是拿不下來的,他手裏哪裏能有這多銀兩。

今個兒只有祁玉一人,此刻正立於茶樓門口,一旁掌櫃裝扮的中年漢子卑躬屈膝的站在他身側,見陸雲琛從馬車上下來,迎上前去,指著身後的茶樓,“雲琛兄弟,這就是我昨日同你說的鋪子,進來瞧瞧。”,說罷,他沖掌櫃的使了個眼色,掌櫃的忙從袖口處掏出鑰匙開門。

這一開門不要緊,即便是陸雲琛已經做好了準備,乍一看,還是下嚇了一跳,內裏陳設雖不張揚,但滿滿都浸著金錢的味道,即便是在不識貨的人,也能看得出來,任何一樣家具,放在外面,都不是便宜貨,聽祁玉昨晚那意思,是打算連鋪子帶家具一並都出手給他。

陸雲琛一陣咋舌,昨日就應該追問幾句,起碼有個心理準備,不至於站在門口,連邁哪只腿都不知道了。

“雲琛兄弟,快進來看看吶..”祁玉遲遲不見陸雲琛進門,納悶道。

“哎哎..”陸雲琛應了兩聲,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他挺了挺身板兒,大步邁了進去。

跟著祁玉和掌櫃的將三層都轉了個遍,大體的情況已經了解,陸雲琛犯起了難,這鋪子好是真的好,就是他囊中羞澀啊!

“雲琛兄弟,這鋪子你也看過了,咱們改道兒去春鳳樓坐坐?有什麽事情,或者你這有什麽想法,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可行?”祁玉不慌不忙道,他還有別的東西,想要同陸雲琛商談的,找個僻靜無人打擾的地方,最是合適。

“那小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祁哥,您先請..”陸雲琛擡手相讓道,這鋪子,他還是挺滿意的,倘若真的談下來,銀兩方面,不行他就想辦法湊一湊,總比初七一過,自己被趕出永安鎮強得多。

管家駕著馬車,將二人送去先前便預定好的春鳳樓包廂。

入座對飲了幾杯酒後,“雲琛兄弟,這鋪子,你瞧著可還勉強入眼?”祁玉先行發問。

陸雲琛略一踟躕,“不知祁哥的這間鋪子開價多少?”

“雲琛兄弟,我瞧你也是個實在人,不瞞你說,我不常來這邊,當初這間鋪子,還是阿成幫忙買下來的,在那放了有些念頭了,若不是這次過來,我還想不起來,你若是能相中,送你便是了..”祁玉開誠布公道,也不同他兜圈子。

陸雲琛沒接茬,這天上可不興掉餡餅,他同祁玉雖說之前合作了一筆買賣,可到底是頭一次見面,這麽貴的鋪子,祁玉說送就送,定然有他的目的。

“祁哥,這可使不得,您該開價還是開價,送鋪子什麽的,可是折煞小弟了..”陸雲琛推球回去,想看看祁玉到底什麽目的。

“雲琛兄弟也別多想,我這人一向有啥說啥,從不跟人藏著掖著,我說把這鋪子送與你,說到底,也是有條件的。”祁玉自是看出陸雲琛防備自己,斟酌著說道。

“祁哥但說無妨..”

“是這樣的,我原是想勸你去京城試試水,你這一身手藝,在京城站穩腳跟不在話下,但我瞧著雲琛兄弟生性淡泊名利,跟我們這些市儈圖利的商人就是不一樣...你也別嫌你祁哥我說話直,就是想問問你,不知你可否有意向,將那涮鍋的一應配料賣於我,說白了,我挺看好這東西的...”祁玉一邊說,一邊摩挲著茶杯,打量著陸雲琛的神色,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來。

果真是沖著涮鍋來的,陸雲琛心下了然,昨個兒見祁玉對著銅鍋眼睛發光,他就知道這東西又入了他的眼了。

“祁哥,您既然同我這般坦誠,我也不好扭扭捏捏,這茶樓我裏外瞧過了,要說這涮鍋的配料真抵不住茶樓,我若是答應了你,怕就是坑了你,不妨咱們一碼歸一碼,你看如何?”說到底,自己花錢買來的,和接受旁個人贈與的,那就是不一樣,他不想去欠這個人情。

祁玉聞言,先是一楞,繼而笑道,“雲琛兄弟,你這就同我太見外了,咱們兄弟一場,談不上什麽坑不坑的,做買賣不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嗎?你若是想要一碼歸一碼,倒也是可以,咱倆各自開個價錢,合適的話,相互抵消一部分可好?”

祁玉都這般說了,陸雲琛也不好再繼續僵持,二人推心置腹了一番,最終以陸雲琛再支付二十兩銀子的價錢,將鋪子和涮鍋的配方一並都談了下來。

京城位於北方,尚得在冷上三四個月,此時趁著天氣冷,將涮鍋提上日程,冷哈哈的日子裏吃上這麽熱騰騰的一頓,別有一番滋味,至於陸雲琛這邊,買下鋪子,再收拾,還得墊進去一部分銀錢,擔心往後再生其他事端,涮鍋的生意他暫時決定先不做了,待冬日再做打算。

二人約定好擇日去縣衙蓋章簽訂契約,到時候再將銀錢結清,這幾日,便先把茶樓的鑰匙交於陸雲琛,先行搬進去,解了同老孫頭的租賃契約。

......

搬入新鋪子,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對於陸雲琛原本對闔興居的規劃,無非了提前了一段時日罷了,搬家雖是麻煩些,但好在問題解決,大家夥兒自然是高興的,搬家那日,慶陽帶了碼頭上的夥計前來幫忙,折騰得浩浩蕩蕩的,好不熱鬧。

李大頭氣得連連砸了一屋子的瓷器,濺起的碎片還把自己臉上劃出了一尺長的疤,更顯得陰險猙獰,“你打聽清楚了?那鋪子是哪家不要命的租給陸雲琛的?”

堂下小二跪伏在地上,哆哆嗦嗦道,“掌櫃的,不是租,是賣給了那陸小老板,我打聽過了,那地方原先是個茶樓,一直不溫不火地,老板是趙府夫夫的朋友,據說是京城來的,也不知道怎麽就搭上了線,讓陸雲琛鉆了空子去。”

李大頭愈發氣急,這小子運氣實在太好了些,怎麽在哪兒都能碰上幫他的人,“去,給我備馬..”

“掌櫃的,您這是要去哪兒?”小二疑惑道。

“去哪兒?去三爺爺府上,難不成我去給陸雲琛道賀去?”李大頭將手邊最後一個完好的茶杯砸向店小二,小二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鮮血從額頭滴落下來,李大頭看著更是礙眼。

.....

“三爺爺,您可要給孫兒做主吶,那闔興居的小老板當真是在這永安鎮上無法無天了,竟是連您都不看在眼裏...”李大頭進門便抱著三爺爺的大腿哭天搶地。

“怎麽回事?先說來聽聽...”刺史慢條斯理地從管家手裏接過茶,掩了掩杯蓋,淺酌了一口。

李大頭登時將他打聽來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同刺史說到了說道。

“倒是有點本事,還真是小瞧了這個小老板了,連京城的人都能搭上線,你確定,你說的這個闔興居的掌櫃的,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子出身?”刺史頗有些詫異。

“孫兒早就打聽過了,這陸雲琛就是個從竹西村出來的農家子,充其量就是十二歲那年考了個秀才,只不過兩次落榜,不知道為啥,就做起了吃食的買賣,其餘的,沒什麽異常之處。”李大頭回憶道,實在是陸雲琛太幹凈了,讓他無處可尋。

刺史聽完,依舊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慢騰騰地將浮在水面上的茶沫吹掉,李大頭等得焦急,又不敢出言,畢竟三爺爺肯出手幫他,看的也是宗族的面子,他李大頭何德何能使喚得了當朝五品官人。

“你切莫著急,猶記得先皇在世時,我常陪他去獵場圍獵,那時,先皇便曾教導我們,無論對待任何一個獵物,都要耐得住性子,找到它的弱點,一擊即中,絕不拖泥帶水....你拿這陸小老板沒辦法,他身邊就當真如銅墻鐵壁一般,撬不動了嗎?那麽多夥計,他就能保證,沒有一個會有二心的?”

刺史斜睨了一眼李大頭,語氣涼涼地分析道。

李大頭略一沈思,的確,三爺爺此話不假,可不是誰都有這好運氣,次次都能有貴人相助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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