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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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田二牛和田一水的搭夥, 粉條的生意進行得有條不紊,陸雲琛萌生起想要再開個雜貨鋪子的心思。

自己如今這食肆賣得東西也太雜了些,小到各式各樣的零嘴, 大到零零散散的幹貨,都一股腦的塞在闔興居,有些淩亂無章。忙起來時,前來堂食的客人同散賣的便都擁擠在一起,實在不成樣子。他想著最好是能單開一個窗口, 找專門的一人過來,只負責接待散賣外帶的客人, 將烏泱泱的人流分散開,如此,堂食的客人也可以安穩地在大堂裏用飯了。

有了這想法, 陸雲琛合計著, 待轉過年來, 就再招些夥計上門。眼下鋪子裏, 滿打滿算的只有這幾個人, 等著將陸雲津帶上道兒後, 他便打算讓秦慕言歇下來, 這小家夥近日來肚子愈發大了, 走起路來,步伐都跟著沈重了起來, 最多到年下,便不能繼續讓他在鋪子裏幫忙了, 至於梁歡那邊, 聽古平說起, 家裏也開始催了, 他還得早做打算。

......

日子井然有序地過著,轉眼,入了冬,離著臘八節沒有幾天了。後世往年臘八節前,他都要腌上幾罐子臘八蒜,留著過年煮餃子的時候吃,腌制過的蒜頭通體翠綠,酸意中浸著辣,吃起來很是脆爽。今年也不例外,清晨一大早,陸雲琛趁著跟古平去街市采買的時候,挑揀了小半兜子的蒜頭。

這臘八蒜也是有講究的,用來腌制的蒜頭必須要挑顆粒飽滿的,最好是新鮮的紫皮蒜。紫皮蒜的蒜瓣小泡得透,蒜瓣硬崩瓷實,泡出的蒜格外的脆香,至於泡蒜的醋,也不是一般的食用醋,須得用米醋,為此,陸雲琛還特意多跑了一條街去打來了米醋,米醋色淡,泡過的蒜色澤如初,橙黃翠綠,口感酸辣適度,香氣濃而微甜。

往回走的路上,意外地下起了雪,入冬後的初雪,雪花不大,但極為繁密,撲簌簌地從樹椏間徐徐飄落,不多時,青石磚路被白茫茫覆蓋,踏在上面“咯吱”作響。

陸雲琛停住腳步,擡手欲接住瑩白的雪花,似珠玉一般的微雪沾染在指尖上,絲絲薄涼,浸入心頭,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句話來,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天仙碧玉瓊瑤,點點揚花,片片鵝毛.”

“嗯?雲琛兄弟你說什麽?什麽鵝毛?”古平走在前,聞言,扭頭納悶道。

陸雲琛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我是說這雪,下得還挺大的。”

“可不是呢,看這架勢,這一整天都歇不下呢...”古平駐足,將發絲上的碎雪拍落在地上,蹙著眉頭往不遠處瞧了瞧,嘟囔道。

陸雲琛收回手,沒有接古平的話茬,前幾日,秦慕言還在他面前念叨著天兒都這麽冷了,也不見下雪,這不,可是讓他給盼到了,怕是這會兒,正迫不及待地跑到院子裏堆雪獅呢。

“平哥,趁著地上積雪還不算深,咱們快些回吧..”他招呼一聲,二人推著板車,快步流星地往闔興居走。

果真不出他所料,剛推開院門,正你追我趕的倆人當場楞在原地,秦慕言身著淺色夾襖,被凍得緋紅的手中握著個拳頭般大小的雪球子,見陸雲琛視線望過來,忙將雪球藏到身後,陸雲津也不知所措地站在秦慕言身旁,手裏攥著的雪球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我有這麽嚇人嗎?”陸雲琛無奈笑道,怎麽一個兩個的,見了他,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還不是你平日操心地太多..”陸老太太難得出來透透氣,她拄著拐棍,站在屋檐下,笑呵呵地打趣道。

秦慕言扔了手中的雪球,小步湊上前來,挽住陸雲琛的胳臂,軟聲軟氣道,“夫君,今個兒可是初雪呢..”

陸雲琛淡淡地斜瞟了他一眼,將浸著雪水的“爪子”抓過來,握在手中攥緊,剛才玩的時候沒註意,這會兒才感覺遍體的冰涼從四肢一陣陣傳送過來,秦慕言忍不住打了個寒噤,看向自家夫君的眼神裏寫滿了心虛。

“手凍得這般涼,也不知道多穿件外衫,你瞧瞧,連鞋子都浸濕了..”陸雲琛絮絮叨叨地念叨起來,小夫郎連連求饒,掙脫開他的掌心,捂著耳朵馬不停蹄地往屋裏跑。

目送著他進了屋,陸雲琛收回視線,又看向陸雲津,“雲津,你也換身衣服去吧,這冬日裏冷,別受寒了..再出來玩,穿得暖和一點。”

陸雲津訥訥地點點頭,老老實實地回屋換衣服去了,再等一會兒,可就要去鋪子裏忙活了。

陸雲琛進了臥房,小家夥整個人縮在軟乎乎的厚被子裏,被暖和的被窩烘得臉頰紅撲撲的,他踢了鞋上炕,連人帶被子都結實地擁了過來。

“知道冷了?出去玩怎地不把奶奶剛給你做的那大氅穿上,周大夫可千叮嚀萬囑咐,叫我看顧好你,若是受了風寒,咱倆擎等著過去挨罵吧。”

秦慕言討好地湊過來蹭了蹭。“我就是瞧著外面下雪了,才想著出去看看..不會受風寒的.....你回來時,我也不過是剛出門不久罷了。”

陸雲琛捏捏他柔軟的臉頰,“你若還想去,把大氅穿上,我帶你去街上轉轉,”,臨近臘八節,白雲寺每日都在施粥,老太太早幾日便同他說,叫他帶上秦慕言,倆人一道兒去白雲寺上柱香,一是保佑闔興居來年順順利利,二是小夫郎如今已經有五個月的身孕了,同觀音娘娘求一求,護佑他平安生養。

秦慕言玩心未泯,一聽說可以出門,立時從炕上蹦起來,“夫君,趕快點,奶奶做的大毛氅子在櫃子裏放著呢...”

“好好好,小祖宗,這就給你拿,把那鹿皮手套也戴上,省得到時又凍了手,這冬天裏,若是生了凍瘡,來年天氣暖和了,又疼又癢,可是夠你受的..”陸雲琛從炕頭櫃子裏翻出個包袱,打開來是陸老太太早些時候便做好的毛氅,有他和秦慕言,一人一件,正好可以用得上。

倆人同陸雲津和老太太招呼了一聲後,出門做上馬車往白雲寺的方向去。

“今個兒是鋪子裏不開張嗎?”難得陸雲琛有空,陪他出門,秦慕言不解道,算著時辰,這會兒可是賣早飯的時候呢。

“古平帶著葉蕎在那忙活呢,天冷,大家夥兒都不愛早早地出門,人不多,他倆能忙得過來..”陸雲琛回道,他掀開席簾,朝外面張望了兩眼,往白雲寺去的方向,人還不少,許是都奔著臘八,去寺裏面祈福求粥呢。

秦慕言被馬車顛簸地昏昏欲睡,出城沒多久,整個人便倒在自家夫君身上,陸雲琛將他身子放平,腦袋枕放在自己腿上,穿來的大氅剛好可以拿來當薄被,既寬大又暖和。

又不知走了多久,陸雲琛也跟著迷瞪起來,“陸小老板,白雲寺到了。”馬車外傳來車夫的聲音,他猛不丁驚醒,再掀開席簾,白馬寺的門匾已經近在眼前。

“阿言,醒醒..咱們到地方了..”陸雲琛輕推了推懷中的小夫郎。

“到...到哪了?”秦慕言揉著惺忪的睡眼,慢騰騰地睜開眼睛,懵懵懂懂地坐起身來,不知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到白馬寺了..”陸雲琛將小夫郎扶正,攏了攏他睡得淩亂的發絲,“把衣服穿好,再往裏,馬車進不去了,咱們得走著去了。”

秦慕言點點頭,依舊是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微瞇著眼睛摸索著放在一旁的大氅,陸雲琛嘆了口氣,得,還得指望他,他任命地拍開四處尋覓的爪子,將毛氅披在他身上,領口處打了個絲結。

磨磨蹭蹭下來,又是一刻鐘過去了,陸雲琛租了一整日的馬車,他們去上香這段時日,車夫會留在馬車上等他們。

雪還在下,地面已經鋪上一層瑩白的雪霜,擔心秦慕言腳底打滑,陸雲琛一路上都緊緊攥著他的手,兩人相互攙扶著走到大雄寶殿,進門先磕了個頭,將籃子裏帶來的香點上,幾個和尚圍坐在塑像下面,一邊閉眼打坐,一邊念著經文。

陸雲琛駐足聽了一會兒,梵音婉轉悠揚,聽起來似低語呢喃,直覺心中煩悶皆一掃而空,連內裏的靈魂都被洗滌幹凈。

秦慕言一向不愛來什麽寺廟,初赫在世的時候,年年帶他來,對著菩薩跪了又跪,求了又求,可糟心的日子該是如此還是如此,不見有絲毫改變,久而久之,他對這萬人崇敬的菩薩也就失去了信仰,這求與不求的,又有什麽意思。

只是今年同往常不一樣了,他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還懷著這人的孩子,秦慕言頭次這般虔誠地跪伏在蒲團上,貪心的,一遍遍祈求著菩薩,去保佑他夫君,護佑他腹中孩子。

陸雲琛見他久久沒有起身,聽著他嘴裏念念有詞,不知這小家夥猶自嘀咕些什麽,八成是在許什麽心願,他立在門坎兒處等了一會兒,擔心小夫郎跪得久了,腰腿酸痛,便將他扶了起來。

“小貪心鬼,跟觀音娘娘說什麽呢?”

秦慕言撇撇嘴,怎麽也不肯同他說,怕陸雲琛知道了自己這些個小心思後,笑話他。

陸雲琛也沒得追問,猜測著大抵是跟自己有關,他家這小夫郎心思單純,所求所想的,從來都是他的事情而已。

二人轉至大雄寶殿後面,沿著小路往齋堂的方向走,秦慕言猛地停下,將陸雲琛拽了個趔趄。

“熊孩子,說走就走,說停就停的...”陸雲琛穩住身形,笑罵道。

秦慕言“噓”了一聲,指了指走在前面的二人,低聲對著陸雲琛耳語道,“夫君,你瞅著那倆人像不像宋管事兒和縣令大人..”

陸雲琛瞇起眼睛打量了兩眼,前面二人身形頎長,衣著簡單,怎麽看都像是宋嶺和褚寒,不知他二人在聊些什麽,宋嶺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急迫,他拉著秦慕言悄咪咪地湊近。

“你說你這個榆木疙瘩,怎麽丁點兒不聽勸呢..”宋嶺恨鐵不成鋼,氣得直跳腳。

褚寒聞言只是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將人往身側扯了扯,躲開來往匆匆的行人。

“那..那刺史大人,好歹是個五品官員,雖說是已經致仕,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出面去迎接下,總比幹晾著他好吧,怎麽說,那刺史大人的隨從也前來知會過了..”宋嶺不死心,繼續鍥而不舍地勸說。

刺史大人...陸雲琛心頭閃過一絲疑慮,宋嶺說的刺史大人,是不是前段時間,青梅齋的宋掌櫃同他提起過的李大頭的三爺爺,瞧這樣子,恐怕這幾日就要回來了,說來李大頭最近安分了不少,八成就是在等著他這位三爺爺回鄉吧。

他緊趕兩步,貼近,想聽得更清楚些。

“律法上雖不約束致仕官員同當地的縣令有所接觸,但理應是要避嫌的,互不打擾才是最妥當的....”褚寒一步也不退讓,任宋嶺如何勸說,都不肯松口。

宋嶺一陣悶火,揮了揮衣袖,登時便揚長而去,再不願意同這固執玩意兒多說一句,自己如此苦口婆心,還不是為了這傻子的仕途,總不能讓褚寒這般恪勤匪懈之人,留在這小山鎮,一輩子做個縣令。

褚寒輕嘆口氣,加快步伐,追著宋嶺去了。

“夫君...”秦慕言扯扯陸雲琛的衣角,眼中難掩憂慮。

“沒事,別怕..”陸雲琛牽過他微涼的手,合在掌心吹暖。

“要真是李大頭的三爺爺怎麽辦?他可是五品官員呢..”方才宋嶺和褚寒爭執的內容,秦慕言也聽了個大概,此刻更是著急起來,自家夫君再怎麽厲害,可到底,還是個平頭百姓,有道是“民不與官鬥”,倘若那刺史大人,真要是給闔興居使絆子,他們也沒法兒。

“人還沒回來呢,你這就擔心上了,未雨綢繆得也太早了,不管怎麽著,都有我在呢.....”陸雲琛斂下心中的不安,擡手撫平他眉間凝起的憂思,好聲好氣地安撫起自家小夫郎來。

秦慕言抿抿嘴,方才的歡愉煙消雲散,只餘著滿滿的悵惘,沈甸甸地壓在心頭,任陸雲琛怎麽哄,都高興不起來。

“跟我過來..”陸雲琛牽著他的手,找了個寺廟裏僻靜無人的角落。

“要..要做什麽?”秦慕言不知自家夫君帶他來這裏作甚,疑惑地詢問道。

“還能是做什麽?我們家阿言這般悶悶不樂,叫夫君如何放心?”下過雪的地面很是濕涼,陸雲琛尋了個屋檐下幹爽的地方坐下,將小夫郎拉進懷中,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秦慕言垂睫,不肯說話,他擔心陸雲琛辛苦了大半年的心血被李大頭毀於一旦,想當初,自家夫君可是白手起家,其中各種辛苦,他從來都不曾說過,但自己一直是看在眼裏的,倘若被這小人搞砸了,他又如何甘心。

陸雲琛心裏也難免沈重了起來,自己本來是帶秦慕言歡天喜地地出來耍,自打上次燈會後,他們倆已經許久沒有單獨出來玩過了,沒想到,好不容易得了閑空,卻從宋嶺口中聽來這麽個讓人不痛快的消息,任誰也不會舒坦。

“別想了..嗯?”陸雲琛擡起秦慕言白嫩的下巴,溫聲道。

小夫郎緊蹙眉頭,敷衍地“嗯”了一聲,沒料想,下一刻,突如其來的吻,鋪天蓋地地落在了他的眉宇,眼睫,鼻尖,最後是那一抹柔軟上。

秦慕言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地便想要掙脫,這佛門宗地,總不好..

陸雲琛鉗住他不安分扭動的身子,慢慢地將吻意加深,灼熱的柔軟貼在他粉嫩的唇瓣上,銀絲香津在二人口中肆意流轉,小夫郎的眼眸中氤氳起霧蒙蒙的水汽,臉頰泛起了薄薄的一層緋紅。

陸雲琛的理智逐漸被沖昏,他掩住神思,摟緊懷中人,將頭埋在小夫郎的脖頸間,長長地舒了口氣。

“夫..夫君,你..你還好嗎?”秦慕言試探著問道。

“不好..”脖頸處傳來自家夫君悶悶的委屈聲,秦慕言學著他的樣子,摸了摸陸雲琛的發絲,他自小聽村裏人說,這富貴老爺家,主母有孕,都是妾室伺候,頭著剛得知自己有孕那會兒,他還有過擔心。

畢竟,即便是在村裏,漢子也不會多麽安分,三天兩頭青樓裏泡著的也有的是,他自是怕陸雲琛也是這般,可提心吊膽了兩月後,自家夫君除了抱著自己過過幹癮,便是成日裏在他眼皮子底下忙活,哪裏有過什麽不安分的舉動,他也就放下心來,不作其他的胡思亂想,只是委屈了陸雲琛,軟香的小夫郎抱在懷中,卻是什麽也做不了。

待陸雲琛將不該起的念想強行壓下,瞧著秦慕言已經沒了方才的憂慮,這才整理好衣衫,準備去齋堂,再不去,恐怕今日份的臘八粥可就趕不上了。

倆人循著過來的路,著急忙慌地往回走,拐角處,險些撞上一人,陸雲琛擡眸一望,竟然是褚寒,身後跟著的,是滿面潮紅的宋嶺。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臘八節和臘八蒜的一些描寫均參考於百度百科。

晚安,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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