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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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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外正準備進來添水的秦慕言一下子怔住, 登時楞在原地,一雙杏眸瞪得溜圓,嘴巴長得老大, 手中滾熱的茶壺險些丟了出去,他強忍著震驚,穩了穩神色,繼而不動聲色地後退,添水什麽的, 還是晚些吧。

宋嶺臉上驀然間漲起一層薄薄的紅暈,顫巍巍地爬上耳廓, 他不自在地偏過頭去,斂住自己淩亂急促的呼吸,淺聲囁嚅道, “不..不辣了。”

褚寒神情自若地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壓下舌尖洶湧而來熾烈的辣意, “如此, 那便回吧, 出來的時辰已經夠久了。”說罷, 他扣住宋嶺纖細的手腕, 意圖將人從椅子上拉起來。

宋嶺下意識地便要掙開, 透過屏風窄細的縫隙,向外張望了兩眼, “外面..外面還有好些人呢。”

褚寒眸中閃過一絲晦暗,立時松開了他的手腕, 神色淡漠地起身, 繞過屏風先行走了出去。

宋嶺暗自松了口氣, 心中不免有些納悶, 這家夥,平時在外連扯下他的衣襟,都會被說要秉節持重,今個兒反倒是這般主動,他手指不由得摩挲著自己紅腫發燙的唇邊,方才那突如其來似暴風雨一般的吻讓他一時手足無措,總感覺褚寒是不是被奪舍了,還是腦子壞了,否則怎麽又是吻他,還要拉著他大搖大擺地招搖過市。

一想到這,宋嶺臉上漾起一絲苦笑,心裏不覺得自嘲起來,他們倆的身份,如何能像旁個夫夫一般,正大光明又肆無忌憚?

結賬時,徐徐秋風吹過,卷起陣陣涼意,褚寒將宋嶺拉至大堂內側,自己立於門口,給他擋風,秦慕言尚未從震驚中回神,此刻見他們倆行為舉止如此親密,下意識紅了臉頰,低著頭接過褚寒遞過來的銀錢,不敢瞧他二人。

......

夜裏,臨著入睡前,陸雲琛見自家小夫郎躺在身側,輾轉難眠,他正欲發問,秦慕言坐起身來,一臉糾結矛盾地望著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可是有什麽事?”陸雲琛將被角給他掖了掖,順勢問道。

“我..我今日見..”秦慕言深吸一口氣,剛起了個頭,又似想起什麽來,一頭栽倒在炕頭上,將掖好的被角挼搓的一團糟。

陸雲琛見狀,拿薄被將人裹了個結實,團在懷裏,“說吧,怎麽了?你今個兒看見了什麽?”

“夫君,這世間,除了男女,漢子與哥兒,可還有其他姻緣嗎?”秦慕言權衡片刻,冷不丁說起旁個來。

陸雲琛一楞,忍不住笑了,“你這翻騰半宿兒不睡覺,就在琢磨這個?”

“我就是覺得,那個宋管事和縣令大人有點不對勁。”憋在心裏一下午的秘密吐露出來,秦慕言心頭一陣輕松,索性唏哩呼嚕地將中午的所見所聞同陸雲琛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原來宋管事那日說的“拙荊”便是褚寒,陸雲琛著實有些驚詫,要知道,在這異世界,哪怕是夫夫交合,那也是漢子和哥兒,沒得倆漢子之說,但,愛情這杯酒,誰喝都得醉。

秦慕言見陸雲琛擰眉,遲遲不開口,怯生生地追問道,“夫君怎麽看,可是覺得不妥?”

“這有何不妥?難不成這世間情愛只存在男女,漢子與哥兒之間嗎?”陸雲琛摟緊懷中的“豆包”,手搭在他身後,輕撫著他的脊背,反問道。

灼熱的粗氣噴灑在他的脖頸處,秦慕言縮了縮脖子,“是世...世人難容,再說倆漢子之間也沒法生孩子吶,這宋管事和褚大人的家裏人能同意他們二人的婚事嗎?”

“我心悅於你,無關你什麽身份,我心裏只有你一人,容不下其他,想必他們二人亦如是,哪怕是因著身份的緣故,無法孕育後代,哪怕世人難容,於他們又何幹?這輩子能遇見自己心之所向之人,本就是奢望,若是因著旁個外力,壓抑自己的情感,無端錯過,豈不遺憾?”

秦慕言聽了個懵懵懂懂,一方面為褚寒和宋嶺二人惋惜,這違背世間自然之道,必然會辛苦,只希望他們倆能堅定彼此,萬不可輕易放棄。另一方面他又為自己感到慶幸,倘若當初分家後,由著性子一走了之,錯過了身邊之人,如今又會是何光景?恐怕是比不得現在這般的。

陸雲琛見小夫郎猶自楞神,不知在想些什麽,他揪住薄被,一把將二人蒙在其中,忽如其來眼前的黑暗讓秦慕言有些不適,再一回神時,唇上驀然落下兩片清涼的柔軟,“小家夥,在我懷裏,還惦記著別的漢子....”

“我..夫君....不曾..唔...”秦慕言正欲替自己辯解,陸雲琛溫熱的掌心托住他的脖頸,俯身將吻加深,未說完的言語淹沒在繾綣纏綿的吻意中,小夫郎眸中泛起氤氳的濕氣,被奪走的呼吸逐漸變得灼熱,縮在身前的手指緊張地攪弄著自家夫君的衣襟。

“還敢頂嘴...嗯?”陸雲琛探至身後,不輕不重地揉捏了兩把,“自己說,該不該罰?”

秦慕言羞紅了臉,縮在他懷中,怎麽也不肯擡頭,末了,似蚊子哼哼一般,低聲嚅嚅道,“該..該罰...”。

陸雲琛輕笑一聲,圈住小夫郎的腰側,稍一用力,一陣天旋地轉,二人位置互換,秦慕言驚呼一聲,貼伏在他胸膛處,從胸膛處傳來的有力的砰砰砰的跳動聲,讓他倍感踏實。

“夫君近日倍感辛勞,實在是懶得動了,阿言若是心疼夫君,不如主動些可好?”

秦慕言抿了抿唇,半晌,才淺淺地應了聲,“嗯...”

小夫郎如此貼心,陸雲琛自然也不會撫了他的心意,愈發賣力,可著勁兒將人攤餅似的,翻來覆去地折騰了一番,直至秦慕言連連求饒,緋紅的臉頰沁著未消幹的淚痕,才放過他。

......

宋掌櫃這幾日可謂是滿面風光,按照從陸雲琛那買來的點心配方,青梅齋門口也排起了長龍,因著降價虧損的生意日漸回本,這可讓其他鋪子的掌櫃饞紅了眼。包子鋪的邱掌櫃登了好幾次門,都沒能撬開宋掌櫃的嘴,後幾次,更是連人都還沒見著,便被小二客客氣氣地送了出來。

偷雞不成蝕把米,聽信李大頭讒言,盲目跟著降價搶客人的食肆掌櫃相繼怨聲載道,來的客人是比從前多了,可到手的銀錢不光不翼而飛,自己還貼著錢充門面。

李大頭不肯就此善罷甘休,上門游說幾人繼續堅持,只要逼退了闔興居,以後賺錢的日子多了去了。眾人見著宋掌櫃的青梅齋,糕點恢覆了原價後,生意反之較從前愈發紅火了,再一瞧自家青黃不接的買賣,對李大頭畫的“大餅”,紛紛避而遠之,原本團結一致的聯盟就此破裂,李大頭賠了夫人又折兵,心底對陸雲琛越發記恨起來。

陸雲琛可沒有閑工夫再去理會李大頭的折騰,田二牛來闔興居吃飯,說起前幾日下地時,正碰上陸雲津提著包袱回娘家,瞧著這孩子身形消瘦,一臉暗色,他上前打了聲招呼,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嚇著他了,陸雲津瑟縮一下,直直地朝一旁倒去,若不是他眼疾手快,搭了把手,這小子指定得摔著。

倆人簡單寒暄了幾句,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田二牛再出門時,又碰上了陸雲津,神情恍惚地從陸家出來,臉色愈發不好,走路踉踉蹌蹌,連自己喚他都沒聽見,似是丟了魂一般。

陸雲琛聽罷,心頭隱隱湧上一股子不安,說來,自從雲津出嫁後,他們已是好久不見,加之老太太病重,自己拖家帶口地搬來鎮子上,更是同雲津斷了聯系,尚不知他如今過得可好,嫁去夫家可善待於他。不過,聽田二牛所言,怕是不容樂觀,他盤算著,待忙過了這段時日,尋個閑空,去瞧瞧雲津。

只是,尚未等他來得及同秦慕言說起此事,陸老太太卻又病倒了,那日一大早,天還未亮,西屋中傳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等他倒好水,敲門時,屋裏又沒了動靜,幾番呼喚,仍不見回應,陸雲琛心覺得不好,推開門,老太太一臉土色躺在炕上,微張著口,眼瞅著只有出的氣沒了進的氣,同那天的情況不相上下。

他叫醒秦慕言,背起老太太便送去了周府,周賢來不及將他趕出屋,瞧著又是把脈又是紮針,忙活了一上午,才將陸老太太的情況穩了下來。

“天氣漸冷,你奶奶身子骨本來就弱,如今到了年紀了,你提早做準備,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周賢連連嘆氣。

似是一盆涼水,迎面澆了下來,陸雲琛身形一晃,險些沒站穩,秦慕言從背後托了他一把,才堪堪站定,他瞧著榻上氣息微弱的老太太,嘴唇顫抖,半晌說不出話來。

分明這段時日,各種補品隔三差五的就沒斷過,眼見著老太太臉色都跟著紅潤了起來,怎麽倏地就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夫君,奶奶會沒事的..”秦慕言幹巴巴地勸慰道,周賢的醫術他們誠然是信得過的,搬來鎮子上後,老太太的身子一直是他給調理的,自是最清楚不過的。

“周大夫,沒有旁個法子了嗎?什麽上好名貴的藥材,您盡管開,只要..只要..”陸雲琛不可置信,他雖知道老太太操勞這些年,身子骨早不似從前,但沒想到,垮得會這麽快。

周賢捋著花白的山羊胡子搖了搖頭,“人自有命數吶...把老太太接回去吧,想吃什麽便吃什麽,有何未了的心願,早早地讓她如了願....倘若人心裏痛快了,說不定還能再多撐些時日...”

那日從周府回來,陸老太太深知自己時日無多,便裁了幾匹布,開始給陸雲琛和秦慕言他二人做衣服納鞋子,有幾次夜深了 ,西屋還搖曳著微弱的燭光,難以遏制的咳嗽聲穿透墻壁,砸得陸雲琛心底生疼。

他穿來這異世界,最先感受到的善意,便是陸老太太,雖是乘著原主的身子愛屋及烏,但這麽久的憐愛和照顧不假,說是將她老人家接來這邊享福,自己忙不過來時,總有老太太跟在身後忙碌的身影,要論起來,實在是虧欠她太多。

秦慕言心裏也跟著難受得不行,旁個夫郎嫁了人家,肚子沒有一點動靜,怕是早就被休回了娘家,要不也得被婆家人磋磨死,可陸李氏一家為難他時,是陸老太太和陸雲琛一直護著他,就連他到現在也沒有懷上,老太太都不曾有過半句不好聽的話,反倒是一直安慰他倆,生怕讓他有壓力,能嫁進這樣的人家,自己該是上輩子積了多少福氣,愈是這樣,他越是不能接受,這樣心善的老人家,明明就該長命百歲。

因著老太太的緣故,近日裏二人情緒皆不佳,秦慕言尤甚,也不知怎地,總也提不起精神來,整個人瞧著蔫蔫兒的,連平日裏最愛吃的吃食都沒了什麽胃口,白日裏便自個兒抵在門框上打瞌睡,喚起來迷迷瞪瞪的,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原是以為天氣漸涼,秦慕言秋乏,卻不料,連著幾天夜裏,陸雲琛抱著他時,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暖烘烘的熱意。

“一會兒我同平哥去街市上采買,待回了,咱們就去周大夫那邊瞧瞧..”這日,陸雲琛無視小家夥打死不去醫館的怨栽,下最後通牒。

“夫君,我..”秦慕言軟巴巴地替自己辯解道,話還沒說完,就被自家夫君瞪了回去,微低著腦袋,站在門坎處,似個做錯事情的小家夥。

“這事兒沒得商量。”陸雲琛面色嚴峻,語氣中帶著少有的不容忤逆,讓小夫郎心生怯意,只得應下。

......

頭著剛送走陸雲琛和古平,秦慕言轉身進門,冷不丁被人從背後猛推了一把,若不是自己立時手快,抓住了門框,怕不是要在門口摔個大馬趴。

他正欲回頭瞧瞧,迎面就是結結實實的一巴掌,扇得他眼冒金星,頭昏腦漲。

“好你個不孝子,自己個兒過上好日子,就不管你老子爹了是吧!”

梁歡聽著動靜,忙從屋裏出來,“秦叔伯?您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秦良,他擎著手,正打算再給自家這個“逆子”一巴掌,被秦慕言握住手腕,摔在地上翻了個跟頭,掙紮著站起身來,指著他破口大罵道。

“秦慕言,你這個白眼狼,老子好不容易把你養大,嫁了人翅膀硬了是吧,還敢對你老子爹上手了!”

秦慕言臉頰處發麻的疼意扯得他眉頭緊促,眼前時明時暗,恍恍惚惚,握著門框的指尖用力,微微泛白。

“秦叔伯,有什麽事情,咱好好說,您別上來就罵人吶。”梁歡夾在中間勸解道,見自家發小臉色難看得很,“慕言,你怎麽了?你臉上怎麽一點血色都沒有?”

過往的路人見著熱鬧,紛紛湊了上來,將他三人圍在其中,指著秦良和秦慕言指指點點,這等父不慈子不孝的鬧劇,可是最引人註目的了。

秦慕言搖搖頭,勉強讓自己站直,“你是誰老子爹呢?”

“各位父老鄉親,你們來瞧瞧,我這好兒子,沒良心的白眼狼,自打嫁了人家,攀上了富貴,就沒再回過娘家,人從娘家門口過,都不進門看看他老子爹..”秦良來了勁兒,拉著湊熱鬧的路人說道起來,句句詆毀秦慕言,用詞之難聽。

“哎呦,這不是陸小老板的夫郎嘛,這是怎麽一回事?”

“還能怎麽回事,沒聽他爹說,這小子忘恩負義,嫁了人就不管自己爹了..”

“嘖嘖,平時瞧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是這種人。”

“嘿,兄弟,話別說的太早,誰是說非還不一定呢..”

眾人紛雜的議論聲傳至秦慕言耳中,他只覺得惡心難耐,幹嘔一陣陣地翻湧著,沖擊著他的神志。

梁歡見狀,托隔壁攤子的小商販,趕緊去街市上找陸雲琛回來。

秦良越說越來勁,恨不得把罪名一窩蜂的都砸在秦慕言身上,他聽村裏人說,他家姑爺在鎮子上開了個食肆,那生意紅火著呢,定是賺了不少銀錢。自那日陸雲琛來秦家村找梁歡,沒有去孝敬他,他便一直窩著火,來了鎮子上,瞧見秦慕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才鬧騰起來,他知道秦慕言因著他小爹的死生了仇,定然不會心甘情願的給他錢,便打算聯合路人,準備站在道德制高點打壓他,逼他孝敬自己。

秦慕言眼瞅著就要站不住,耳側嗡嗡作響,連同秦良吵吵巴火的力氣都沒有,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只當是這小哥兒理虧,不敢聲張,一時間,指責聲謾罵聲此起彼伏。

“秦良,你憑什麽來欺負我孫媳婦?”老太太拄著拐棍從屋中出來,將一紙書信扔在地上。

“你同我孫媳婦早就沒了任何關系,這契約書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的,你以五兩銀子將慕言賣給我陸家,如今又為何跑說自己是他老子爹,你是何居心?”

眾人頓時啞了聲,紛紛探頭,仔細瞧了瞧地上那種契約書,果真如老太太所說,這人就為了五兩銀子,把自己親生兒子賣給旁個人家做夫郎,現在又倒打一耙,可真是黑心透了。

陸老太太的出現,瞬間扭轉了整個局勢,圍觀的人群由指責秦慕言不孝順,立時更改為斥責秦良沒良心,作踐親兒子。

褚寒正帶著衙役們沿街維持秩序,見闔興居門口圍得水洩不通,便上前詢問,得知事情經過,又仔細核對了契約書的內容,登時便招呼衙役,上前綁了秦良。

“將這賴子給我帶到衙門去,誣賴詆毀他人,無端擾亂永安鎮秩序為,打二十大板。”

陸雲琛從小商販那得知秦良過來闔興居門口鬧事,板車也顧不上了,同古平知會了一聲,馬不停蹄地往回跑,正碰上褚寒押著叫嚷著“官老爺,冤枉冤枉”的秦良往衙門走。擔心自家小夫郎吃虧,陸雲琛目不斜視地同他們跟前跑過。

圍在闔興居門口的人群紛紛四散開來。

“夫君...”秦慕言見自家夫君的身影慢慢靠近,心中繃著的那根弦猛然間斷裂,整個人似脫力一般,跌坐在門坎上。

“阿言,我回來了,夫君回來了..”陸雲琛及時托住他,眼睜睜地看著小家夥一頭栽倒在自己懷裏,接著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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