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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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陸雲琛一向待自己溫溫和和, 連句重話都未曾說過,第一次,見他如此地急聲厲色, 秦慕言一下子楞住,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委屈和憤怒如滾滾洪水泛濫,洶湧而來。

陸雲琛心裏一軟,語氣也跟著柔和起來, “阿言,乖, 這裏人太多了,咱們先進屋,好不好。”

秦慕言猛地別過頭去, 抹幹凈臉上不爭氣的淚珠, 讓開了門口位置。

秦良得空, 一溜煙地鉆了進去。

“散了吧散了吧, 各位叔伯嬸嬸, 都回去做飯去吧。”陸雲琛將圍觀的吃瓜群眾挨個轟走, 末了牽著別扭的小孩進了門, 將院門掩住。

秦慕言抿嘴不言, 甩開他的手,一個人悶著頭, 吭哧吭哧地往前走,穿過院子, “咣”的一聲甩上臥房的門。

這...小兔崽子。

陸雲琛苦笑地搖搖頭, 無事不登三寶殿, 還不知他這位所謂的“岳丈”大人, 這般登堂入室,所為何事?

“姑爺,姑爺,您快請坐快請坐,別不自在..”秦良熱情地招呼陸雲琛入座,仿若這是自己家。

“岳丈不必客氣,這本就是我和阿言的家,何談不自在一說,倒是岳丈您隨便坐便是了....”陸雲琛大喇喇地坐下,給秦良倒了杯茶,隨即翹起二郎腿招呼道。

秦良笑容一僵,幹巴巴地訕笑道,“是..是是,姑爺說的對,瞧我這,總惦記著姑爺什麽時候能來家裏坐坐,這一時就說順了嘴。”

陸雲琛淡淡一笑,沒有接他的話茬,“岳丈此番前來,是有何事?”

“這..”秦良自個兒也犯了迷糊,他來此本是為了教訓一頓秦慕言,昨個兒盧雲秀抱著自己哭哭啼啼了許久,說好心給繼子找了門親事,竟結了娘家仇,偏偏生了怨懟。

他一時氣不過,便從秦家村打聽著過來,先是去了陸李氏家,誰料陸李氏一聽他名字,連門都沒開,只說陸雲琛小兩口已不在這住了,幸得他遇上了好心人,才被指來了對的地方。

一路上聽村裏人閑聊才知道,他這姑爺自己在外做些小買賣,賺了些銀錢,常見他去屠戶家買豬□□骨,時不時家中便飄出噴香噴香的肉香味兒。

他來此一瞧,果真如此,單看秦慕言面頰紅潤,雙目有神,哪裏還有在家時,蠟黃蠟黃的瘦弱模樣?

再一看這陸家陳設,盡管屋頂搭的是紅松,外墻卻是青石磚壘築的,他們秦家村能用得起青石磚的也沒有幾戶。

他一面低眉偷摸著四處打量,一面禁不住嘖嘖稱讚,說來自己到了這般年紀,住的還是黃泥糊得土墻屋子,秦慕言這小兔崽子倒先享了福。

這麽好的房子,若是自己能住進來.....

“岳丈?”陸雲琛清了清嗓子打斷了秦良的天外神游。

秦慕言趴在門框上,透過縫隙觀望著外面的情形,此時看秦良一臉算計的模樣,更是覺得丟人不已。

秦良回神,斂下眼中的艷羨。

“唉,還不是慕言這孩子,嫁過來許久,都不曾回家看看,我這擔心的很,趁著農忙過去能歇歇腳的功夫,過來瞧瞧他,這孩子打小性子就倔得很,不似他小爹溫軟,怕您嫌棄。”

“岳丈這是哪裏話?阿言既嫁入我陸家,便是我的夫郎,自是什麽性子,我都稀罕的。”陸雲琛不緊不慢道。

“那...那如此甚好。”秦良應和,“慕言小爹尚在人世時,每每說起他的婚事,便唉聲嘆氣,如今小兒覓得良婿,他小爹九泉之下也能閉眼了。”

“那是自然,頭著昨個兒,我和阿言還去後山祭拜了岳丈,想來岳丈見我們如此恩愛該是高興壞了。”

“恩..恩愛就好。”秦良蹙眉,端起杯子,撇掉面上的碎茶根,吹涼抿了一口,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繼而自顧自道,“我同他小爹操勞一輩子,也沒有給慕言攢下些家底,幸得慕言命裏有福氣,才能住進這麽好的屋子。”說罷他又張望了一圈四周,咽了下唾沫。

“岳丈放心,我知阿言自小吃過許多苦,必會更加珍視他,善待他,絕不叫阿言受半點辛苦。”陸雲琛笑吟吟地保證。

“唉....小兒能得此愛護,我這做爹的也就安心了,不必跟著我們擠在那成日裏漏雨,冬冷夏熱的小破屋子裏,也不必同我們一般,吃糠咽菜填飽肚子。”說罷,秦良低垂著腦袋,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看這連年幹旱,地裏收成不好,官老爺們還時時征收賦稅,也虧得慕言這孩子懂事,沒嫁人前,家裏地裏兩邊幫著忙活,這才堪堪飽腹,唉...”秦良一面唉聲嘆氣,一面偷瞄著陸雲琛,見他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既不言語也不表態,以為沒聽懂自己的意思,心裏不免有些著急。

陸雲琛坐直身子,將二郎腿放下來,晃動著手中的茶杯,看茶葉梗在水中如螺旋一般打轉,最後落入杯底。

原來是在這等著自己呢,這所謂的岳丈打著來看自己兒子的由頭,進門許久,尚不曾過問半分,只跟他卯著勁兒的哭窮,傻子也能看出點苗頭來了。

可看出來是一碼事,怎麽做又是另外一碼事,他可是記得那盧雲秀張口閉口就罵秦慕言是個喪門星,賠錢貨,他讓秦良進門,圖的不過是不想讓村裏人對他家小夫郎指指點點罷了。

秦良許久見他沒有反應,接著又是長長的一聲嘆息,哭喪著臉道,“慕言能在你這也好,前些日子,秦家村大雨,沖壞了好些莊稼,那雷打得震天響,連家門口的大槐樹都劈開了,幸好那日,我同你娘歇息得晚,大槐樹倒下來的時候,我們正在堂屋,這才逃過一劫,只可惜了那屋子,如今連修繕都成問題。”

眼瞅著就是飯點了,秦良卻半點挪窩的意思也沒有,只自說自話地跟陸雲琛“訴苦”,看樣子是不打上這趟秋風不罷休了。

陸雲琛略有些不耐煩,指尖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子,扣扣作響,臥房門後蜷縮的身影隱隱約約,這小兔崽子該餓了吧,說好今個兒給他做涼粉,秦良叨叨起來沒完沒了。

倒不是他摳搜,只是昨日碰見盧雲秀時,這婆娘情急之下吐露,秦慕言他爹,也就是眼前的這位岳丈大人,曾說他家小夫郎命硬,是個克爹克娘的掃把星,若不是八字生得好,怕是要砸在手裏。

一想到要孝敬這樣的“岳丈”,陸雲琛到手的肥肉換骨頭,心有不甘。可方才秦慕言在門口鬧了一通,不多時必定會傳滿整個村子,這不讓親爹進門的大不孝罪名砸下來,他一個小哥兒在村裏還不被戳破脊梁骨?

再看這秦良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此行若是空手而歸,那秦家村必然也會傳的“腥風血雨”。

一想到這,陸雲琛心頭一陣郁悶,他摸了摸袖口處,荷包裏買土豆的銀錢還在,解下荷包,隨手扔在桌子上。

“岳丈來此一趟也不容易,我同阿言日日忙活著小食攤兒的生意,甚少照顧到您這邊,這些銀錢,還請您收下,就當是我和阿言....”

秦良一聽荷包扔在木桌上的悶悶聲音,便知裏面銀錢不少,登時眉開眼笑,拿起荷包墊了墊分量,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嘭”的一聲巨響,二人目光循聲望去,秦慕言猛然推開臥房們,臉漲得通紅,喘著粗氣,胸膛隨著呼吸劇烈地起伏。

“你把錢給我放下!”一聲怒吼,陸雲琛心臟險些漏跳了一拍,他家...他家阿言嗓門還真是氣沈丹田吶。

秦良霍地捂住荷包,死死地護著,“小兔崽子,怎麽跟你老子說話呢!這可是姑爺孝敬我的,你當都跟你一樣,老子養你這麽大,半分錢沒給老子帶回來。”

“你還有臉來要錢!當初那五兩銀子,你不是自個兒都吞了!”秦慕言雙手緊攥拳頭,仿佛下一秒就要沖著秦良撲過來。

“笑話,好歹老子養你一場,收下你的禮金有何不妥,這是你該給的!”

“你放屁!若不是我小爹跟在你後面給你收拾爛攤子還賭債,你這會兒早就缺胳膊斷腿了。”秦慕言顧不得在陸雲琛面前偽裝自己溫軟的性子,他眼圈發紅,整個身子微微顫抖。

“你你你...你胡說什麽!我何時欠過賭債,你莫要在姑爺面前敗壞我名聲!”秦良慌忙反駁道,下意識看了眼陸雲琛,他這姑爺出手大方,萬不可得罪了,以後他還得背靠這顆大樹呢。

“阿...阿言”陸雲琛訥訥地打斷,他沒想到平日裏在自己跟前弱聲弱聲的小夫郎這般生猛。

“你為什麽要給他錢!”秦慕言氣昏了頭腦,掉頭沖著陸雲琛開始“炮轟”。

“阿言,你聽我說...”陸雲琛欲解釋,不料秦良火上澆油,“你這沒良心的白眼狼,自己個兒在外吃香的喝辣的,不管親爹死活,還不許我姑爺孝敬我,這是我姑爺心疼我過苦日子呢!”他拍了拍荷包,嘚瑟地炫耀。

秦慕言登時就要上手搶,陸雲琛一把從身後抱住他,“阿言,你冷靜一下,冷靜一下,聽我說...”

“你放開我!我不聽,放開!”雙腳離地騰空的“小狗崽子”拼命掙紮,慌亂中踢了陸雲琛好幾腳。

陸雲琛一陣吃痛,他蹙眉,收緊懷抱,將“小狗崽子”緊緊地箍在自己懷中,看向秦良的眼神泛著冷意。

“還不快滾!”

打著來教訓一頓秦慕言不尊重長輩的算盤,沒想到還能有意外收獲,秦良滿眼都是這拎起來就沈甸甸的荷包,也不計較陸雲琛言語上的冒犯,只想著他這姑爺還真是識相得很,不過說兩句話罷了,就給自己這麽多錢。

他顛著錢包,樂呵呵地哼著曲兒從陸家離開,絲毫不在乎自己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你為什麽要給他錢!你為什麽要給他錢!”秦慕言奮力掙紮著,嘶啞著嗓子一聲一聲似瘋了一般地質問著陸雲琛。

“阿言,你能不能先冷靜一下,阿言!”

“你為什麽要給他錢!你知不知他是什麽樣的人,你要被他拖死嗎!你有錢在這做散財童子嗎!”

陸雲琛無奈,將懷中人翻了個兒,背抵在墻上,狠狠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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