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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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想被人無條件的愛著,但那太難得到了。

哥哥的爺爺走了,寶都認為的最會無條件愛他的父母的幻想也維持不下去了,這一刻,寶都想著,以後哥哥要是不愛他了,他還是要繼續愛著他的鐘離哥哥的。

他總要去做點什麽。

至於父母親,寶都也算是要學著放下了。

其實父親臨走前不用跟他說那些話的,哥哥可能和父親談了些什麽條件,但真到生死一線之時,鐘離定又怎麽可能不管,哪怕那個時候卓寶都和鐘離定不在一起了,鐘離定也不可能不念那點舊情。

父親的話說出來,不知道是不是不懂他哥哥,但不懂自己,那是肯定的。

他一直很用心跟家裏交流,但很顯然,他對父母的愛,父母並沒有聽進心裏,他們誰都沒有花心思來具體的了解他。

可他早在他是別人家的孩子後,他們就已經不再真實的牽掛他了,很多表現出來的好,一是撫自己心,二是撫知情的人,最應該撫慰的人心,他們沒有真摯地觸碰過。

假象被揭破,寶都難受得很,在鐘離定抱著不聲不響的動靜當中,他在他懷裏擡起了頭,“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看穿了?”

“嗯,有一段時間了,”鐘離定把他臉上的淚擦掉,淡淡道:“早點立規矩,趁沒有造成大錯前。”

現在揭穿了,不過是翻個臉,人還在。

晚了,兄弟姐弟幾個,就得死人了。

那時候,就真得成寶都身上一道傷痕了。

鐘離定心狠,他不在意別人傷痛與否,他只在意,他的伴侶能事事皆通,但又盡量完好無缺地去成長。

“唉。”寶都嘆了口氣。

一年後,寶都和鐘離定再次去了鐘離父母所住的地方。

這是鐘離定第二次來到父母所住之處,這次他帶著寶都進了門。

他父親的身體得到了比較好的康覆,現在能拄拐仗上路了。

起先幫助鐘離慰康覆的醫生是醫院的院長請來的,但院長露了餡,暴露了他是鐘離定這邊的人,後面鐘離定也就沒遮著掩著,頻繁叫了不少醫生過來給父親調整治療方案,最終鐘離慰的身體得到了不錯的治療。

鐘離定從母親打給他的電話裏聽出了她的欣喜,她和之前那個緊繃的母親有著截然不同的兩種狀態,壓力之下,鐘離太太離發瘋只差一步,現在有了奔頭,跟鐘離定說話的口氣就像之前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她喜悅明朗,就像在晴空中快樂飛翔的燕子。

鐘離定也就答應了她帶寶都上門。

這次過來,她在門口就迎接了他們,隔著好長一段距離,她就親切地朝寶都招手,張開手臂,明艷的臉笑得美麗極了,“寶都,過來,到大媽媽這裏來,讓大媽媽抱抱。”

寶都都楞了,二楞子一樣回頭看鐘離定,鐘離定朝他挑了下眉,問:“想去嗎?”

“哎呀,影帝嘛,我也是的!”寶都朝他咕噥了一句,臉上揚著笑容,快步過去了,先鐘離母親一步,抱住了鐘離太太。

不過小孩兒還是嫩了點,沒人臉皮厚,抱了一下很快就松開往後退,退到了走過來的鐘離定身邊,只顧著朝他的“大媽媽”笑,臉紅無比,再無恥的話他是說不出來了。

鐘離定失笑,牽住了他的手,轉過頭,他的笑容淡了一點,朝母親道:“那我們進去吧,有些事,我們談一下。”

母親再沒有上次的怒不可遏,朝他笑著點頭。

飯桌上,一家四口心平氣和的說著話,鐘離定和鐘離慰商量著鐘離慰能去的位置,和以後的職業規劃。

鐘離慰要走一條很長也很高的路,飯桌上,父子倆說話客氣,氣氛平和又沈靜得就像兩個心思深沈的同事之間的對談,你一句我說一句說的話很少,沈默消化的時間又很長,但還好這次雙方都沒有對抗的心理,一方沒有作為父輩高高在上的心理,一方只堅守原則問題但願意給予助力,事情談得很順。

飯吃到後面,是聊私事的時間,鐘離慰在很明顯的頓了一下後跟鐘離定和寶都說:“我和你們媽媽準備再生一個孩子,你們媽媽檢查過身體,醫生說她的身體具體再生的條件。”

寶都看了鐘離定一眼。

鐘離定摸了下他的頭,和父母親淡淡道:“那是你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看以後我和寶都願不願意領養,或者……”

他看向父親,眼神淡漠,“你可以讓您的孩子姓沈。”

“什麽意思?”鐘離慰皺眉看著他這個故弄高深的兒子。

“爺爺原本姓沈,”鐘離定勾起嘴角,冷酷地看著他這個得了好處又開始試探他的父親,“跟你的姓沈,我這邊,只有姓鐘離的人。”

鐘離這個古老的姓氏,只給能繼承得起鐘離這個姓所氏代表的古老權力的人。

這個姓,甚至無需給孩子,哪天有個人有能力能坐在這個位置上,鐘離家就是他的。

這個姓的繼承,從來不靠血緣,哪天他要是走在寶都前面,寶都就是鐘離寶都。

“什麽?”鐘離慰站了起來,帶到了手邊的碗,碗掉在了地上,發出了輕脆的聲音。

鐘離定拉起寶都,和父母親道:“爺爺給你們的機會你們已經浪費了,不要再浪費我作為你們兒子給你們的機會,我也不是不可以替代的,到時候我都沒了,你們靠誰救?不要一輩子都當個廢物。”

“你說什麽?是你靠的我!”鐘離慰拿起酒杯,砸在了地上。

他臉脹眼紅,鐘離定帶著寶都就靜靜地看著他,直到他紅脹著臉頹然坐下,就在鐘離定要帶著寶都離開的時候,鐘離定聽他道:“你爺爺是不是至死都覺得我是個愚不可及的廢物?”

“沒有,他……”鐘離定看著空中的某處想了想,想著老爺子藏在疲憊眼神下的那些無奈,慢慢道:“他老想著,是不是他這一輩子太順了,讓奶奶早死,也把你的福氣都用光了,所以後來有人請他出山,他不願意。”

說著,他笑了起來,看向了父親,目光柔和,“寶都那時候小,有次聽他這麽說,就跟他說爺爺你錯了,你要是出山了,大爸爸就是第一長官的兒子,要是當第一長官的兒子,大爸爸就回來了。”

他笑,寶都看向了他,看見他笑也跟著笑,但等他說完,寶都臉上的笑沒了,他轉回了臉,看向了鐘離慰,過了好幾秒,他道:“爺爺當時笑了,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縫,眼睛裏閃著光,我以為他哭了,覺得他好傷心,我就跟著他哭了。”

最後爺孫都來哄他,那天就像一場鬧劇。

如今再回想,成功平衡了一世權勢卻沒有留住獨子的老人,這一生又如何不孤苦。

“爺爺養哥哥,養得很好,爺爺也最愛哥哥,可也愛你,他要是不愛你,就不會把哥哥養得這麽好,大爸爸,我們好好的吧,”寶都眼裏閃著淚光,“不把爺爺留給我們的福氣用完了,行不行?”

鐘離慰沒有力氣再起身,他朝寶都點頭,喊了一聲“好孩子”,還擠出了笑來,又跟太太道:“我身上有點不舒服,你替我送大定和寶都出去。”

鐘離太太擔憂地看了他一眼,還是走向了門。

他們走後,鐘離慰一屁投掉在了地上,臉趴在大腿上,無聲嗚咽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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