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郎還是安心做你的游俠為好，這楊渥是個混蛋，扶不起來的阿鬥，雖諸葛孔明再生，也無濟於事。”提起楊渥，宋筠兒面帶幽怨。

“此話怎樣？”

宋筠兒就把楊渥辜負張住兒以及在擇善坊內的所作所為全部告訴裴覆，裴覆聽罷倒吸一口涼氣，心想從楊渥的行為看他就是一個心智不成熟的紈絝子弟，不似人君，德不配位，遲早要倒黴。這種人性格早已成型，要想改正，比登天還難。

話雖如此，裴覆還是想見見楊渥，不管結果如何，也算給楊行密一個交代。“楊渥既然來到洛陽，不妨見一見。明晚你我二人去擇善坊，見見楊渥，如何？”

“只要郎君在，雖刀山火海，妾亦甘心前往！”宋筠兒說著，走到裴覆跟前，低頭從衣帶上解下一個翠綠色的玉指環，遞給裴覆。“送給郎君作紀念！”

裴覆接過來，發現玉指環滑膩溫潤如嬰兒的肌膚，周身透著晶瑩的寶光，仿佛春雨後的翠微山色，陶醉人的眼目。

“如此貴重的玩意兒，鄙人如何擔當得起！”

“這是娘親留給妾的遺物，多年來一直隨身攜帶。聽人說玉指環一定要戴在意中人的手指上，這樣就會與他白首不離。”

裴覆陡然覺得這玉指環沈重不堪，他當然明白宋筠兒的意思，只是身邊有蕭娘，他還不能給宋筠兒一個明確的承諾。可若不收，肯定會傷宋筠兒的心，他猶豫著握緊拳頭把玉指環攥在手心。

宋筠兒道：“妾先回了，明晚見。”

翌日晚上，不到二更，裴覆和宋筠兒就在南市見面，他們沒有寒暄，直奔擇善坊而去。然而剛拐了一個彎，便發現前方有一個人影晃動，走得不緊不慢，註意力都在前方，似乎在跟蹤某個人。

“是師父！”宋筠兒悄聲告訴裴覆。

“是他？”裴覆頗感疑惑，姬勝仙晚上不睡覺在這裏做什麽，跟蹤誰？

只因天色黑暗，太遠的地方根本看不清，若是白天，裴宋二人便會看到姬勝仙前面的人，正是韋宜成，而韋宜成也在跟蹤別人，當然是張住兒。他們誰也想不到自己後面竟然還有人跟蹤，頗有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意味。

裴覆和宋筠兒並不清楚內情，原來韋宜成這幾日發現張住兒精神狀態不佳，便暗中註意上了，可巧宋筠兒那天也因見楊渥而心情不佳，韋宜成便認定這其中一定有原因。開始他以為張宋兩姐妹吵架，導致的局面，但後來姬勝仙告訴徒弟，張住兒這兩天一直很晚才回來，似乎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韋宜成便決定暗中跟蹤張住兒，看看究竟是誰惹張住兒生氣，順便教訓對方。晚上張住兒前腳剛走出店門，韋宜成便在後面悄悄跟上，姬勝仙本來沒打算去，但看到弟子這麽好奇，便也動了獵奇念頭，悄悄尾隨韋宜成以看個究竟。

張住兒敲開宅門，進入宅子。韋宜成來到圍墻邊，縱身扒住圍墻往墻內仔細察看，只見張住兒徑直進入內堂，內堂內燈火通明，光線隨張住兒開門射出來。內堂外，還有兩名軍士放哨，過了片刻，兩名軍士也消失了蹤跡。大概臘月嚴寒的天氣，回屋取暖去了。

韋宜成躍身進入宅內，悄悄來到窗前。姬勝仙見弟子進入宅內，便迅速來到韋宜成剛才所在的位置繼續往宅內觀察。裴覆和宋筠兒生怕驚擾到姬勝仙，便藏身在六七丈外的一株大楊樹後，盯住姬勝仙。好在夜晚漆黑，若非刻意跟蹤，很難發現黑暗中藏人。

韋宜成聽到房間內傳來大聲呵斥的聲音，隨後是張住兒時高時低的回應，韋宜成實在受不了，來到房門前，一腳踢開房門沖了進去。

韋宜成看到內堂有四女一男五人，只有張住兒站著，其他四人都坐著，其中兩名女子坐在楊渥的左右兩腿上，楊渥前面是一張幾案，案上放著酒壺酒杯與葉子格。

張住兒在勸楊渥不要因留戀女色而耽誤大事，楊渥越來越煩張住兒，只是看在舊日的情面上還不至於向對待宋筠兒那樣拔刀相向。即便大吼大叫，一般女子也早就受不了了，換作宋筠兒，恐怕早就抄起酒杯潑楊渥一臉酒了。

旁邊那四位倡女還不時添油加醋，冷嘲熱諷，張住兒只能忍著，誰教楊渥喜歡她們呢？

韋宜成見張住兒低頭站著，楊渥一臉不悅，怒視張住兒，就知道張住兒準是受了這位男子的欺負。他來到張住兒面前，抓住張住兒的手，扭頭對楊渥喝道：“閣下究竟是何人？如此粗野無禮！住兒，跟我回去！”

張住兒沒動，甚至想掙脫韋宜成，但韋宜成抓得緊，一時只能任由張住兒抓著。

楊渥沒想到半夜闖進來一個男子，長得倒也眉清目秀，年紀與自己相仿，不但當面訓斥他，似乎還與張住兒有瓜葛，向來目空一切的楊渥當然不能受這種窩囊氣，況且還當著幾位女子的面，他推開兩位女子，霍然站起。

“你快走！”張住兒知道楊渥的脾氣，也知道楊渥帶來的手下是一流高手，再不走，恐怕要吃虧。她使勁把韋宜成推到門外，楊渥與內堂那三位倡女也來到院中。

與此同時，楊渥的那兩名手下，阿木阿順也出現在楊渥身後。

“他究竟是誰？為何如此欺負你？快告訴我！”韋宜成問張住兒。

“哈哈！”楊渥一笑，道：“鄙人是張住兒的男人，第一個男人，你是誰？”

“他說的是不是真的？”韋宜成一臉驚愕。

“回去再說，你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張住兒使勁推搡韋宜成，她不想回答韋宜成的問題，怕韋宜成傷心，她知道韋宜成實在太愛她了。當務之急是讓韋宜成趕緊離開是非之地。一著急，張住兒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

“不，已經來不及了！”楊渥一聲冷笑，“敢動楊某的女人，你就該死！”

韋宜成一把甩開張住兒，從腰間抽出匕首，道：“韋某根本沒想走，只想教訓你這畜生！”

楊渥身後的阿木要走上來與韋宜成交手，被楊渥攔住。楊渥想在這些女子面前逞逞能耐，他憑直覺，感覺韋宜成並不是一位高手，真正的高手從來都是冷靜的，因此他才決定親自下場。楊渥也在腰間抽出一柄匕首，兩人向前一湊，便叮叮當當動起手來。

兩人交手沒多久，突然韋宜成身子晃了一下，楊渥跟步向前，一腳正蹬在韋宜成胸口上，韋宜成一屁股坐在地上，旁邊的阿木阿順見狀，立即走上來架起韋宜成。

事情發生得太快，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韋宜成知道有人用石子暗算他，他猜測是楊渥的手下，只是楊渥那一窩心腳踢得他岔了氣，半晌說不出話來。

只見楊渥晃著手中的匕首，面帶冷笑，使勁擲向韋宜成，說時遲那時快，幾步外的張住兒一躍而起擋在韋宜成面前，那匕首不偏不倚，正插入張住兒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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