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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典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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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覆覺得小酒保態度還算誠懇,不像是耍花樣,這應該是真正的原因。

“那你覺得某是可疑之人嗎?”

“自然不是,郎君與那娘子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絕非歹人!”

“你回去吧!”裴覆把匕首還給小酒保。

小酒保不敢怠慢,一路小跑,消失蹤跡。裴覆回到客房,關上門,宋筠兒已經從浴桶中出來,穿上衣服。她褰帷而出,美人出浴果然風姿不同,裴覆似乎感到宋筠兒周身陡然多了一層濕潤的雲氣,和著百花香,在氤氳的雲氣中若隱若現。

“看什麽看?又不是沒見過。哼!”宋筠兒見裴覆癡癡地看她,卻不說話,有點生氣。

“好看的人,才值得多看幾眼。”

“水還很熱,郎君趁熱沐浴吧!奔波了一天,風塵仆仆,沐浴完神清氣爽!”

“這不好吧!”裴覆有些遲疑,又有些為難。

“哼!郎君是嫌棄妾了?與蕭娘鴛鴦浴不嫌棄,這個時候倒是嫌棄起來了?”

“我沒嫌棄!”

“你不用妾用過的水,就是嫌棄!”

“好好好,為證明我不嫌棄,還是沐浴吧!”裴覆說罷,撩開帷帳鉆過去,悉悉索索地脫下衣服,精赤著帶傷疤的身體,邁入浴桶裏。水果然是溫熱的,木桶旁邊的胡凳上放著一塊澡豆,顯然是剛才宋筠兒用的那塊。

裴覆毫不遲疑,拿過來就在身上塗抹,就像小時候拿著樹枝在地上亂畫一樣。

宋筠兒把手中的菱花鏡放在桌案上,扭頭望著裴覆,嘴角翹起一個詭異的弧度。她慢慢地走向帷帳,迅速將帷帳扯開,裴覆擡頭一看,道:“你要幹什麽?”

“哼!幹什麽?妾生來報覆心就強,自然是以直報怨嘍!”宋筠兒說著就湊到木桶前,擼起袖子,伸出兩條潔白的手臂,去撓裴覆的癢癢肉。

“你快走開!要不然待我穿好衣服,一定收拾你!”

“怕了嗎?”

“怕了還不行嗎?”

“這麽勉強,妾看郎君膽大的很,一點都不怕!”說著,繼續伸手在裴覆身前晃悠。裴覆也不甘示弱,趕緊用手去打宋筠兒是手,宋筠兒反覆閃躲,兩人嬉鬧間弄出不少水花。

“好了,別鬧了!問你件事,你來過汴州,知不知道典客司的典客將軍是一個怎樣的人?是不是姓魏?”裴覆牢牢地抓住宋筠兒的雙手,問她。

“是不是剛才那個小酒保交代的?”

“不錯!”

“適才郎君與小酒保在門口的對話,妾聽了七七八八。至於典客將軍是何人,妾亦不曾耳聞,只是客將之職不過是充當使節,接待各方賓客,或者斡旋交際而已,如小酒保所言,典客將軍下令嚴查各邸店驛館,於理不通。”

“確實如此,按道理,當由刺史負責此事,只是如今朱溫尚身兼汴州刺史之職,其人自矜身份,恐未必親力親為,或許派客將代為處理,也未可知。”裴覆放開宋筠兒的手。

“郎君言之有理。不過刺史之下有別駕、長史,完全輪不到一個客將,還有這朱溫何以下此命令?難道汴州有變?實在匪夷所思。”

“為今之計,須在客將身上入手,他是關鍵所在。”

“不錯!客將負責出使迎賓,斡旋交際,若吳王與汴州有勾連,這位客將倒是極有可能是一位樞紐人物。妾有一個法子,可弄清這客將的來歷。”

“哦?你又有什麽鬼主意?”

“郎君莫忘了,妾是牡丹,吳王牡丹遍布天下,汴州自然也不例外。數日前,我們請郎君出手,奪回牡丹名冊,那邊名冊上便記載了現存於世的所有牡丹。妾隨郎君來汴之前,特地查閱牡丹名冊,汴州牡丹共有兩人,只須找到這兩人,問題便解決了一半。”

“兩位牡丹現在何處?”

“一位傍汴河而住,每日捕魚,過午去市場賣掉。還有一位在河南參軍府上做歌舞伎,第一位最容易找,第二位恐怕要費些功夫。”

“河南參軍?誰?”

“朱友貞。”

“哦?竟是朱溫嫡子。換做我,我也會把人安排在朱友貞府中。”

“此話怎講?”

“朱溫一旦稱帝,有三人最有資格爭奪東宮之位。其一便是朱友文,只因朱友文跟隨朱溫多年,南征北戰,功勞最大,且據說其人風姿甚好,頗得朱溫之意,只惜朱友文乃朱溫養子;其二,便是朱友珪,朱友珪方及弱冠,乃朱溫親骨肉,不足之處便是其母乃亳州營妓,名不正,則言不順;其三便是朱友貞,朱友貞乃張惠夫人嫡出,為人內斂,雖較二位兄長年幼,然恐怕最能折服百官諸將。是以潛入朱友貞府中,的是良謀。”

“郎君之意若朱溫篡位,朱溫的太子之爭也在所難免?”

“這種事不絕史書,國初不是有玄武門兵變麽?太宗皇帝的幾個皇子也曾明爭暗鬥,最後與世無爭的高宗皇帝卻獨得大寶,真是時也運也命也。”

“那我們明日先去找汴河邊的牡丹,如何?”

“她叫什麽名字?”

“淩波。”

“好名字,體迅飛鳧,飄忽若神,淩波微步,羅襪生塵。她擅長什麽?名如其人嗎?”

“郎君可猜錯了。她就擅長來往市井,做一個普通小人物,市井營生,她大半做得來。”

“大隱隱於市,這才是高人,我想她的年紀一定不小了。”

“這倒是不錯,牡丹名冊載其生於唐懿宗鹹通六年,今年恰好四十歲。”

“某猜朱友貞府中的牡丹不超過三十歲,且身姿窈窕,絕非凡品。”

宋筠兒沖裴覆“哼”了一聲,道:“郎君又想入非非,那人二十五歲,善歌舞琵琶,換作阿霓。至於是不是身姿窈窕,那要見了面才知道。”

裴覆道:“我沐浴結束,該起來了,你回避!”

“郎君挺大個人還害羞不成!蕭娘又不在身邊,還怕她突然出現不成?”

“怕!當然怕!”

宋筠兒轉身走開,裴覆趁機宋浴桶中出來,擦幹身體,穿上衣服。他來到床前一看,宋筠兒已經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張輕羅制成的薄被,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在隨著呼吸在輕微地起伏。

烏雲似的長發整齊地鋪開,燭光透過羅帳灑在宋筠兒身上一層靜謐的昏黃,裴覆看了兩眼,轉過身,將幾張凳子合在一起,躺在上面。蠟燭已快燃盡,稍頃雪白的蠟淚墮下,夜,被鎖進神秘之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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