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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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

月色下, 目之所及皆隱約朦朧起來。

時安態度堅定,不肯退讓,牧遲青亦不願答應, 若是之前,他大可點頭先應下, 但安安方才說不喜歡有人騙她,所以他寧願不應, 安安身邊沒有他的人盯著, 他放心不下。

牧遲青道:“他們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也不會讓你察覺。”

時安眉心蹙了蹙,聲音聽起來有些不高興:“殿下說過只要求我留在大盛,其他的事並不會管我。”

牧遲青聞言頓了頓,覆而問道:“安安, 你是不是不能用仙術了?”

雖然是問出來的, 但語氣篤定,他從沒問過安安為什麽會在五年後回來,又為什麽會在沈家, 這些都不重要, 但他可以肯定安安沒有了自保的仙術。

時安聽他的話, 想到那打不開的系統商城,一時無話, 確實是不能用了。

但這跟她隨時隨地被人監視無關, 時安撇了撇嘴道:“大哥會保護我的,不勞殿下費心。”

牧遲青極快地接了一句:“沈時寒不堪大用。”

時安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腹誹道:在小反派眼裏, 大約沒人可堪大用, 畢竟不是誰都像他這麽變態的, 成長速度堪稱不可思議,若不是她看著牧遲青一年年長大,恐怕要懷疑對方是不是比旁人多活了幾倍時間。

她看著牧遲青的臉,消了消氣,決定不跟他爭辯沈時寒能力如何。

時安繃著臉,說道:“那臣女的安危與否也與殿下無關。”

牧遲青咬了下牙根,安安又生氣了,他手指不由攢緊,以緩解心底的焦急煩躁,他不想惹安安生氣,但若是讓安安離開他的掌控範圍,他不可能放心地下。

牧遲青焦躁難安的想了片刻,終於松了點口:“安安,我會召回相府的人,但你若是外出,會有人與暗處跟著。”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妥協,大盛的都城並不是全然沒有危險,也不是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下,就如今日的騷亂,他事先並不知情。

時安看著牧遲青猶豫又後悔的樣子,在對方眉心越皺越緊時,終於點了下頭。

她沒繼續逼他,過之不及。

反正她的目的也不是真要與牧遲青完全斷了聯系,畢竟還要做任務的,她只是想看看對方能退讓到何種地步。

“三姐姐?”

樓下傳來沈時敏的聲音,“三姐姐,你在上面嗎?”

時安眨了下眼,這才發現河堤上的騷亂似乎已經平息了,不見方才的吵鬧,她剛才專心致志地同牧遲青說話,都忘了不遠處的事。

她應了沈時敏一聲,從矮榻上站起身,“殿下,我要回去了。”

牧遲青點了下頭,沒有阻攔,只是讓她先等一等,“我去點燈,不要絆倒。”

樓下,沈時敏大約是知道寧康王在上面,所以沒敢上來,聽到三姐姐應聲後,就沒再出聲詢問了。

游舫三層上的燈重新被點起,燭火的倒影隨著水波晃動。

樓下,除了沈時敏,蕭淩桓和蕭靈文都在。

本來看到時安下來時,兩個小姑娘還高高興興地想打招呼,下一眼便看到了走在後面的寧康王,一瞬間都噤了聲。

蕭淩桓看到兩人前後位置時,視線頓了頓,他斂起心裏的一點突兀,道:“臣見過殿下。”

沈時敏和蕭靈文也急忙跟著拂了拂,站到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還是蕭靈文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見到寧康王,雖然寧康王的視線沒有落到她身上,但積威太甚,她控制不住地顫了下,往沈時敏旁邊靠了靠,同時欽佩地看了眼時安,沈家姐姐可真膽大!

蕭淩桓察覺到妹妹的緊張,他其實不用跟過來的,應該說根本不用移動,他一人護著小七綽綽有餘,況且剛才的騷亂並沒有波及到游舫,只是靠近岸邊的幾艘游舫上的客人受了驚嚇。

但看到時安被寧康王帶走,他動作快過思緒,帶著妹妹也跟了過來。

蕭淩桓在心裏對自己道,剛才情況危急未定,誰也不知會怎麽樣,到河中是最穩妥的做法,他的選擇並沒有錯。

蕭淩桓看向時安,在牧遲青的盯視下問道:“三姑娘方才可有被嚇到?”

時安搖頭,對蕭淩桓笑了笑:“勞蕭大哥掛心了。”

之前游舫偶遇,她還沒來得及打招呼,河堤就出事了,眼下算是禮節回應,也不知道小反派發什麽瘋,當著其他人的面,突然替她理了下身上的狐裘。

蕭靈文一個小姑娘,藏不住心思,餘光瞥見寧康王的動作,不由抽了口氣,雖然她壓著聲音,但游舫上的人全都聽見了。

她語無倫次道:“我、我不、不是,臣、臣女……”

蕭淩桓攔住妹妹繼續往下說的打算,代為道:“舍妹無狀,還望殿下勿怪。”

牧遲青慢條斯理的理完狐裘,這才輕飄飄一點頭,說道:“令妹似乎嚇得不清,孤看蕭世子還是先行一步。”

蕭淩桓:“……是。”

蕭靈文又羞又急,一路從兩頰紅到了脖頸,好在大哥沒準備多留,立刻就帶她離開了,出了寧康王的游舫,她重重松了口氣,又擔心道:“大哥,我方才是不是做錯了事,會不會連累家中?”

蕭淩桓把妹妹送回來時的游舫,搖頭:“無礙。”

蕭靈文看了自家兄長一眼,若是平日,大哥不會只說兩個字的,她心裏的擔憂沒下去,反而更添了幾分:“大哥,你怎麽了?”

蕭淩桓拍了拍妹妹的肩:“我無事,小七不必擔心,這種小事寧康王不會記在心上的。”

他匆匆說了兩句,安撫完妹妹,快步走出船艙,讓人將游舫駛向岸邊。

騷亂雖已被平,但因為鬧事之人沒能造成多大的沖突就被捉住了,故兩岸喧鬧聲更盛,皆是看熱鬧的人群。

河面上晚風吹過,蕭淩桓站在船頭,看向岸邊的神色一如往常,只是袖口處隱隱能看出幾道折痕。

他想到剛才大舫上的一幕,寧康王替三姑娘整理狐裘的動作熟稔親昵,是寧康王特意做給他看的,因為之前他多關切了一句。

在他問完,寧康王看向他的視線便有了警告之意,小七不過是受了他的牽連。

蕭淩桓不知自己是如何想的,只是他知道,若今日同寧康王站在一起的不是三姑娘,他不會幹出這麽莽撞的事。

早在下旋梯時,他就已經看出寧康王對三姑娘態度不凡,否則寧康王豈會落於人後。

此刻想來,完全是維護占有之姿。

蕭淩桓收起視線,在轉身回船艙時忍不住朝河中的大舫瞥去一眼。

他只是略有不甘。

河中,游舫上,時安沒察覺出什麽不對,她抿著唇一把拉過狐裘,往旁邊站了兩步,伸手解開系帶要把狐裘還回去。

牧遲青剛送走蕭淩桓,安安沒有反對讓他心情稍稍好了些,他語氣溫和,同方才蕭淩桓在時幾乎判若兩人,說道:“安安披著吧,夜間風大,擋一擋寒氣。”

時安猝不及防,不用看也知道沈時敏什麽表情,她又急又惱地喊了一聲:“牧遲青!”

然後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牧遲青喚她安安,她還能推說不知,現在她脫口而出寧康王的大名,實在有些說不過去,狡辯都不太可能。

她倒是希望這時候牧遲青能呵斥她一句大膽,但想也不可能,旁邊的林鎮就更不可能了,殿下都未發話,他著急什麽。

時安咬了咬唇,垂目站著,狐裘也不解了。

牧遲青,即便是天子也不會直呼他大名,只有安安會,於人前更是頭一次,他唇邊不由自主地擡了擡,道:“我送安安回去。”

沈時敏腦子一團亂,但又不敢亂看,寧康王對三姐姐好,不代表對她這個沈家人也好,因此默默把疑惑悶在了心裏,準備等會兒馬車上再問。

游舫靠岸,蕭靈文托侍女給她們留了口信,同蕭淩桓先行回府去了。

沈家的馬車還停在原處,順利接上了兩位姑娘。

小武還興沖沖地提了一嘴方才岸邊發生的事,他可是見了個全程:“幸好姑娘當時去了河中的那艘游舫,我聽到噗通幾聲,說是靠著岸邊的幾艘上有人喝了酒,不經嚇,給掉進了河裏。”

沈時敏仍在神游,也不知聽沒聽進去,就點了點頭應道:“是啊,是啊。”

待馬車駛上長街,沈時敏這才松了口氣,她拍了拍胸口,道:“我還以為寧康王要親自送咱們回去,幸好不是。”

她一想到要同寧康王共乘一輛馬車,就覺得喘不上氣來,不對,寧康王只說了送三姐姐一人,會不會帶上她還不一定呢,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眼睛唰一下亮了起來,湊過去道:“三姐姐,方才寧康王喚你什麽?”

時安本不想搭理她,奈何沈時敏飄過來的視線太有存在感,她實在有點招架不住,敷衍道:“寧康王叫錯了。”

沈時敏眨了眨眼:“那三姐姐也一樣叫錯了?”

她這會兒早把蕭淩桓拋到了腦後,興沖沖地道:“可是我看寧康王一點兒沒生氣,還有些開心的樣子。”

但沈時敏也就在心裏悄悄想一想,編排寧康王這種事,她還是不敢的,三姐姐不願說,她就打住沒再往下問了。

時安點了點妹妹的額頭,叮囑道:“千萬不要亂說,尤其是在沈時寒跟前!”

沈時敏飛快點頭:“嗯嗯,放心吧三姐姐,我肯定不會說的!”

不過,就算是說出去,大概也不會有人信的。

說實話,連她親眼瞧見過,到現在還有些迷迷瞪瞪,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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