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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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不是外人◎

玄月廿三, 王府迎客,群臣登門賀壽。

相府的馬車還未到王府,幾人便感受到了這回壽宴陣仗之大, 除了宮裏頭那位,也就是寧康王能做到這樣的排場。

沈時敏不免有點兒緊張, 拉住時安的袖子,小聲感慨:“寧康王府還真是大, 快要趕上皇宮了, 而且這麽大,居然只有一個主子。”

沈時敏說得過於誇張,皇宮恢弘,集了不知幾代人的心血建成,不是其他宅邸可以比擬的, 但寧康王府也確實不小, 除開皇宮,在都城也是頭一份。

也不知道鳥雀無端闖進來後,要多久才能飛出去, 大約自以為出去了, 卻依舊在王府的哪個園子裏。

時安聽著沈時敏的話, 不知怎麽就想起了之前的事,那時候牧遲青才剛回大盛, 提及日後, 他說,宅邸太大, 一個人住著冷清。

現在來看, 倒是一語成讖了。

不過, 許是這幾年, 牧遲青突然轉了性子,喜歡上了這種可以跑馬的府邸也說不準。

壽宴自下午起,一直持續到午夜後。

絲竹管弦,笙歌燕舞,燈火通明間,氣氛熱烈,大抵是因為壽宴的主角——寧康王,一直未露面。

原本來客皆帶著點忐忑,前來王府賀壽,心下多少都有了準備,寧康王今晚大概是要拿人祭刀,議論最多的便是進來和寧康王起過沖突的沈時寒。

只是沈家在朝中勢力尚可,寧康王若真想動沈家的嫡長孫,大約得出其不意,可這壽宴的帖子一送,便顯得此事過於陽謀了。

朝臣入席前特意留心了一番,發現沈家一個不少,皆來了。

卻是寧康王,一直不曾露面,連宮裏派人來賀壽,也未出現,而是由林鎮代為謝恩,送禮的黃門非但沒有擺臉,還堆著笑,樂呵呵的傳達了番皇上的旨意,無非是些褒獎之詞,緊跟著便是大肆行賞。

送走宮裏的人之後,林鎮朝賓客抱了抱拳,留下兩句解釋:“殿下有要事處理,就不與各位同樂了。”

這話聽著實在耳熟,不過往年是在年初的時候,寧康王府設宴,宴請群臣,規模不比除夕宮宴小,然而寧康王也只在席間露一次面,之後照例是林鎮出來主持。

大盛的這位攝政王似乎格外不喜歡人多且熱鬧的場合,這回更是連面都不露了,但聯想往年玄月廿三這日,也沒人見到過牧遲青,眾人心裏多少有了些底。

按照慣常的規矩,只要不隨意闖進指定外的地方,哪怕酒後胡鬧也不至於會掉腦袋。

沈時敏睜著雙大眼睛,頗為遺憾的戳了戳碗裏的小團子,撅著嘴小聲道:“還以為今晚能見到寧康王呢,結果連影子都沒有瞧見。”

“幸好沒露面,我身後的薄汗都出來了。”沈時蹤動了動嘴皮,嘀咕的聲音壓在喉嚨裏似的,他到底是男子,比沈時敏更加敏銳些,察覺出了一點兒不對勁,不過在林鎮說過那句話後,四下氣氛輕松了不少。

時安比沈時蹤還要更早些察覺出異常,到王府後,她便舉得周遭的視線有些微妙,不過因為沈相面色從容,四平八穩,她就沒怎麽擔心。

只是,今日看來確實是見不到牧遲青了。

她略有些遺憾地想,不知道小反派現在在做什麽,林鎮口中說的處理事情多半是個借口。

她咬了口桃酥,然後便頓住了,垂著眼,不動聲色的放下了筷子。

避開席間眾人的視線,時安在掌心中緩緩攤開了一張字條,絹布上的筆跡比五年前銳利了不少,但她依舊能一眼認出來,這是牧遲青的字。

歌舞升平的筵席上,突然少了一個人,是不會引得多少關註的,何況本就時不時有人離席,所以也無人特意追問。

而沈時寒的位置並不和妹妹在一起,他今日不知為何有些煩躁,所以時安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他完全沒有留意到。

連廊下,隱約可見有人佇立,時安走近,卻發現那人並不是牧遲青,兩道漂亮的細眉輕輕一蹙,“林侍衛?”

仿佛知道她一定回來,林鎮臉上並沒有露出詫異的神色,對著她客氣地抱了抱拳,態度一如既往地恭敬:“三姑娘,殿下在後頭等您。”

時安心底冒出來一點點不耐,用一張字條把她叫出來,卻又不肯直接相見,若非來人是林鎮,她大約轉身就走了。

想著今日是他的生辰,時安淺淺蹙起的眉心又松開了,原本那點兒不耐一點點變成了心軟,而且,她似乎有預感,不久後,自己就能從游戲中出去了。

思及至此,她菱唇略微一碰,說道:“帶路吧。”

林鎮不覺得時安的語氣有什麽不對,在他眼裏,這位三姑娘就是寧康王府的第二個主子,什麽時候能稱一聲王妃,並不在於殿下,全看這位三姑娘的意思。

宴席上的歡鬧聲正慢慢地遠離,漸漸被拋在了身後。

時安停住了腳步,仍記著自己的身份,並想給沈家添麻煩:“林侍衛,再往前就不許外人進入了。”

林鎮答道:“三姑娘不是外人。”

他口吻格外一本正經,態度又過於理所當然,以至於時安一時不知該如何糾正他,只好閉嘴不言。

不過,既然林鎮這樣說了,想來小反派事後不會跟沈家計較這規矩。

寧康王府占地極廣,尤其是身處其中時,更能體會出這一點,宴席上的絲竹之音隱約可聞,襯得四下寂靜寥落。

但廊下接連點亮的琉璃燈,又顯得王府多了一絲溫情,也不是全然冰冷空曠。

林鎮寡言少語,除開第一句外,就沒主動開過口,不過,她若是問了什麽,林鎮也會認真作答。

時安心思動了動,問他:“往年,生辰這日,寧康王會去哪裏?”

她只是試著問一問,沒指望林鎮真的會回答,卻沒想到對方只是略微一頓,就如實道:“冰窖。”

他沒一點為難,殿下交代過,什麽都可以告訴三姑娘,不用隱瞞。

時安聞言,整個人皆是一楞,因為這個回答實在是出乎她的意料,她之前想過,小反派是不是會在這日去牧家舊宅,又或者城郊的別莊。

卻沒想,牧遲青就在王府,只是去處實在匪夷所思。

時安走了片刻,還是沒忍住,問道:“他,寧康王為什麽要去冰窖?”

九月深秋,外面尚要添衣,何談冰窖中。

林鎮知無不言,但這個問題他也答不上來,搖頭道:“我不知。”

說完,林鎮看了一眼身側的人,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三姑娘若是想知道,可以去問殿下,若是您問,殿下會說的。”

他這話算是越矩了,但林鎮以為即便三姑娘不開口,殿下也會說的。

時安含糊的應了一聲,垂眸不語。

一刻鐘後,林鎮止步,頷首道:“三姑娘,殿下就在裏面等您,您進去吧。”

時安站在外面,打量了幾眼眼前的院子,院中的布置錯落有致,她從廊下往裏走,兩邊的琉璃燈透著明黃色的光,像光圈輕盈地攏在她的身上,整個人朦朧柔和了起來。

牧遲青一錯不錯的盯著一步步朝他走近的人,垂在身側的手難耐地動了動,他壓下想要把她圈進懷中的沖動,克制地等著對方的靠近。

在一伸手就能握住時,終於忍不住念了一聲:“安安。”

像是唇齒間的耳語嘆息,帶著股旖旎親密。

時安沒有聽到這聲輕喚,她擡眸,望向牧遲青,對方逆光而立,精致銳利的眉眼意外的柔和下來,昳麗的五官帶著股觸目驚心的生動,周身侵略氣息被悉數斂起,只餘溫和。

時安有那麽一霎恍惚起來,一聲牧遲青幾乎要脫口而出,最後險險地停在了舌尖上。

她定了定神,福身道:“殿下。”

牧遲青看著她的動作,眼中的眸色沈了沈,覆而又恢覆如常。

他帶人進入廳堂,帶著星星點點的笑意,問道:“宴席剛剛開始,孤貿然請你過來,三姑娘大約還未吃飽吧?”

不說還好,說起來,時安便想起自己才剛提起筷子,咬了口糕點,便被字條引到了這裏。

現在想來,實在是有些急躁,早知便應該先填飽肚子的,林鎮又不會跑了。

牧遲青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唇角的弧度不由揚得更高了些,真心實意的笑了起來,他喜歡安安各種各樣的小情緒,鮮活且生動。

他就像久不見日光的枯木,被吸引著,依著本能地靠近,貪念這一點盎然的生機。

他領著時安往屏風後走,說道:“不如陪孤一道用晚膳?”

繞開屏風,後面有一張四方桌,此刻桌上正擺著兩碗素面,上面各臥了一個荷包蛋。

時安腳步一頓,楞楞的看著眼前的面,這是五年前,她離開前為牧遲青做的,幾乎一模一樣,碗上騰起的淡淡的白霧,昭示著還有熱意,或許就在她到的前一刻,這兩碗素面才剛剛被端上來。

她驀然轉頭,看向牧遲青,遲疑了會兒,才問出聲:“這碗面,是殿下親手做的嗎?”

牧遲青好似隨意的嗯了一聲,動作從容地為她拉開椅子,說道:“孤廚藝不精,平日又疏於練習,故晚膳頗有些潦草簡陋,還望三姑娘不要嫌棄。”

時安垂了垂眼,問道:“殿下……覺得這碗面簡陋嗎?”

牧遲青動作一頓,片刻後輕笑了聲,道:“曾經有人為孤做過一次,確是珍貴無比,只是可惜,那一次,孤沒能吃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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