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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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鐘在宋祺佑家住了一天,第二天不顧宋祺佑買了一個放哪都顯得擠的衣櫃,回他富麗堂皇的別墅擁抱寬大衣帽間了。

沒有時鐘的夜晚,宋祺佑只能投入物理的懷抱取暖。

不過過了些日子,時鐘漸漸能接受在宋祺佑家住一天,或是住兩天,到臘月二十下起“百年一遇”的大雪,時鐘盯著外面白茫茫一片,腦中也白茫茫一片地做決定:我在這住一段時間吧,等雪停。

宋祺佑在他身後咧嘴笑。

雪公平地消除世界的顏色,柔和地遮掩世界的形狀,宋祺佑坐書桌前看書,時鐘就坐床上看雪發呆。時鐘長相精致,皮膚又白,發起呆來頗像穿上人類衣服的雕塑,宋祺佑有一碰他他會整體地仰面倒在床上的錯覺,起身倒了杯熱水,遞過去:“在看雪嗎?”

這話像仙女棒把雕塑點活了,時鐘靈動得不能再靈動地笑:“是啊。我很喜歡雪。雪後的小青菜特別好吃。”

宋祺佑寵溺地輕笑出聲,看他喝下一口熱水,問:“要下去走走嗎?”

已經被踩實了的雪滑得很,宋祺佑左手打傘,右手牽牢時鐘:“小心,你走那些還沒人走過的地方。”

時鐘用力試了試,發現完全掙不開他,笑:“我們這樣牽著難道不是摔了一個就得兩個一起摔嗎?太慘了。”

宋祺佑的回答鏗鏘有力:“牽好就不會摔。”

時鐘每次聽他正兒八經地說話都想樂,故作神秘地說:“你不知道親近雪最好的方式就是摔在雪裏嗎?雪那麽溫柔,讓出一個你的形狀,還會讓你覺得暖和。”

“覺得暖和是因為冷得不行了身體在應激。”

“嘖,你怎麽這麽沒情趣。”時鐘被揭穿也不惱,繼續胡說八道,“你看雪多喜歡你,一直往你身上撲,它們情感這麽熱烈,你不懷疑它們是‘欲蓋彌彰’嗎?”

宋祺佑相信雪,但是挺懷疑時鐘的。他停下腳步,轉向時鐘不確定地問:“你是不是意有所指?”

幾只哆哆嗦嗦的鳥滑冰初學者似的從他們旁邊掠過,宋祺佑沒等來時鐘的回答,等來了時鐘的吻。

沒有風,雪便款款,手也不該再撐傘,該摟上少年。

他們在附近的超市買了小青菜回家,宋祺佑洗時鐘切,晚上就多了個菜。飯後宋祺佑石頭剪刀布又輸了,時鐘美滋滋地去洗碗,他坐在沙發上思考明日戰術,手機突然響了。

“餵……媽?”

前兩年宋父身體狀況不好時,宋祺佑幾乎每天都要打電話回家,隔三岔五還會專門回家一趟。這一年多來父親情況轉好,他又逐漸忙起來,與家裏聯系就少了很多。這會兒時鐘在廚房洗碗,他突然接到電話,不自覺地有點心虛。

不過宋母沒準備多聊宋祺佑的日常生活,身為教授的她做事向來雷厲風行,打電話過來只是和兒子商量個事。

“什麽?你和爸要去法國作報告?爸的身體允許嗎……行,沒事,我這麽大個人……行,你忙你的去吧……再見……”

宋祺佑掛了電話往廚房走去,時鐘清著碗問:“剛剛有電話嗎?我都沒敢吭聲。”

宋祺佑聽他刻意小心翼翼的語氣笑了:“你本來想吭什麽聲嗎?”

“唱歌呀!”時鐘伴著水聲,清了清嗓子真的唱了起來,“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嘿!巴紮嘿!”

宋祺佑又笑了會兒,說:“我媽的電話,說過年那會兒她和我爸要去法國作報告,我今年自己留S市過年。”

時鐘聽了皺眉,覺得他家宋老師真是缺乏情感接收器:“宋老師你反射弧這麽長嗎?這還笑那麽開心?”

“你正好唱了過年的歌,我覺得挺配。”

“要不我今年和你一起過年吧?”

“不用不用。”宋祺佑這才意識到時鐘對這件事的看重,忙說,“一個人過年而已,沒什麽的。我們正月有那麽多時間見面。”

“或者你來我們家過年。”

回男方家過年?

宋祺佑八年前去過一次時家見到過時父時母,印象裏都是很和藹的長輩,且他身在S市,難免不聽到關於時氏的消息,那些消息裏也都是全是讚揚。所以聽到時家長輩知道自己拐走了他們小兒子,宋祺佑沒有那麽怵,倒是想到之前三番五次警示自己的時喻蘇,他有點不放心。

“喻蘇知道我們在一起嗎?”

“他知道。哦,他可能不知道你真的會答應我。” 時鐘眉頭松不下來,“不過他知不知道有什麽關系?誰知不知道也都沒關系,誰的意見都不具有參考價值。”

“不是。只是我和喻蘇十一年的朋友了,你又是他弟弟,我們是不是該和他說一聲?”

“十一年怎麽……要說你說。”時鐘把甩了甩水的四根筷子往筷子筒裏一插,聲音不太樂意,“反正過年的事,要麽我來和你過年,要麽你來我們家過年,要是你都不選,我在家就不再穿衣服。”

好吧。那就只能選……去時鐘家過年了。

宋祺佑買了些見面禮,大年三十下午去了時家。時鐘穿著家居服,隨意地套著個羽絨馬甲,靠在門口等他,遠遠看見他的車,一邊揮手一邊蹦蹦跳跳。

“怎麽才來啊?你還買了東西?”時鐘翻著宋祺佑帶來的禮物嘀咕,“銀行卡裏沒錢了吧。”

進了時家大門,宋祺佑開始有點緊張,輕輕把時鐘往裏推:“等多久了?進去吧,外面多冷。”

時母先迎上來,很是親切地招呼著:“小佑來了?來來,快進來。” 接過宋祺佑的東西,也說:“怎麽還帶了東西來?鐘鐘也是不懂事,也不知道叫你別買。”

時鐘沒接話,邊給宋祺佑拿拖鞋邊想,我要是知道他要拿那麽點工資還要買這麽貴的東西,肯定不讓他買。

時父和時喻蘇坐在客廳沙發上,宋祺佑上前打了招呼。時父臉色還行,時喻蘇眼神挺……難以捉摸。

糟了,打是親罵是愛,時喻蘇不會有戀弟情節吧。

宋祺佑在另一側的沙發坐下,時鐘挨著他坐下,時母親自端來一些水果,說:“先吃點兒,年夜飯還要一會兒。”

宋祺佑連聲道謝,時母看著他笑著感慨:“我上一次見到小佑還是八年前,小佑來找喻喻……”

時喻蘇打斷:“我的老太太誒,您可快別叫我喻喻了。”

時母嗔他一眼:“你就沒鐘鐘溫順。”又重新看向宋祺佑:“那時候還是小朋友,現在都已經是S大的,副教授了是嗎?”

宋祺佑說“是”。時喻蘇不太滿意地頂了句:“就那時候也不是小朋友。是您年紀大了,看誰都小。”

真是每個家庭相處模式不一樣。宋祺佑家,宋父宋母和他三人之間幾乎不會用開玩笑的方式表達親近,交流都是開正式會議般地有板有眼,言語也十分註重禮節。時母現在回憶起大學時的時喻蘇,時喻蘇一句一句地“嗆”她,時父偶爾也說一句,他聽著覺得新鮮。

不過好像少了點什麽。宋祺佑感覺到時鐘靠他緊了點時想到,對話裏沒有時鐘。想到了這點就覺得有點別扭,他在一個間隔插了句:“時鐘現在就和我們那會兒差不多大。”

客廳突然安靜。

宋祺佑懵了:我沒說錯什麽吧?為什麽所有人都看向我?

還是時鐘的笑聲打破了這奇異的寂靜,他笑得很輕,很開心。時母也接著笑了兩聲,順著宋祺佑的話對時喻蘇說:“是呀,就是鐘鐘這個年紀。鐘鐘一年前都開始籌備酒吧了,你看看你快畢業的時候,打籃球輸了還要在家生一天悶氣。”

時喻蘇邊說“您記性真是差,說了八百遍不是因為打籃球輸了在家也不是生氣”,邊給了宋祺佑一個戲謔的眼神。

時母接著分了些話題給宋祺佑,問他這些年來的生活,對未來的打算,宋祺佑一個一個認真答著。到要吃年夜飯時,大家起身去餐桌,時鐘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是對宋祺佑說的:“我上樓換身衣服。”

時喻蘇最先制止:“你這一身不挺好的嗎?換什麽?”

時母反應過來,說:“一家人吃家常飯,不用那麽正式。是吧小佑?”

宋祺佑本來覺得都行,被點名了只好拉住時鐘小臂,也說:“不用麻煩,這樣就好。”

時鐘把他們看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到宋祺佑臉上,打掉他的手,上了樓。

氣氛一時尷尬,時母很快調整好,又開始問宋祺佑父母近況,像詢問自己久未相見的老友。直到樓梯上再次傳來響動,大家看見了一個精心打扮過的時鐘。

塗著紅唇,穿著紅旗袍,踩著紅色繡花鞋。

時母心倏地一抽痛,強笑著:“鐘鐘穿錯衣服了,去換一身來吃飯吧。”

時鐘不理不睬,輕盈地走到宋祺佑身邊,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我好看嗎?”

時母提高聲音喊了全名:“時鐘!”

宋祺佑聽出時母不願時鐘這麽打扮,至少在當下不願,也覺得時鐘肯定是知道的,但還是故意這麽做了。他理解前者,不明白後者,但當務之急是不要在大年的晚上鬧出不睦,只能像勸小朋友寫作業那樣勸時鐘:“換之前的衣服來吧,來吃年夜飯?”

時鐘不依,執拗地問:“我好看嗎?”

“砰”地一聲,商場上喜怒不形於色的時父把碗一摔,厲聲說:“成何體統!今天這年不用過了!”說完大步上樓進了房間。

時母目光不覆溫和慈愛,只剩悲涼,嘆了口氣,也跟著上了樓。

自己不來時鐘就不會固執地要穿裙子了吧。宋祺佑很自責地對抱臂坐在桌旁的時喻蘇說:“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

時喻蘇不應,好像不接受他的道歉。

宋祺佑硬著頭皮問:“我把時鐘帶回我那兒去?”

時喻蘇想說“滾”,做了個口型出來又沒勁地覺得沒必要,不看他們,擺了擺手:“走吧。”

宋祺佑又說了一句“抱歉”,面向時鐘牽起他的手:“我們回家。”

宋祺佑租的房子不算破舊,但和時家一比,就顯得小得可憐了。宋祺佑翻著冰箱問:“你是吃餃子,還是我現在做飯?菜還有些,有肉,魚,包菜,西紅柿……”

“你為什麽不肯回答我‘我好看嗎’?”

動作一頓,宋祺佑從冰箱門後探出臉:“現在回答還來得及嗎?”又走到時鐘面前:“你特別好看。”

“你剛剛為什麽不說?為什麽要管他們?”時鐘好像只是想發洩,不是誠心要一個答案,沒等宋祺佑回答就轉身向臥室走去,“給我拿一套你的睡衣吧,我想休息了。”

宋祺佑卻主動地要回答。他把之前時鐘怎樣都不肯穿的睡衣遞去,勸導道:“時鐘,有些話需要看時間和場合。並且他們是長輩,尊重他們是應該的。”

時鐘坐進被子裏,像久病的人,語氣懨懨的:“你也跟著他們一起教訓我。”

“我只是想保護你。”宋祺佑頓了頓,“可能適得其反了,對不起。”

道歉的當然不該是宋祺佑。時鐘清楚他是想息事寧人,免得自己承受長輩的更多不滿與腹誹,反倒是自己,把大好日子的團圓撕扯得七零八碎。他問:“我讓你難堪了嗎?”

宋祺佑摸摸他的頭發:“沒有。”

時鐘鼻子一酸,說:“吃餃子吧。”

餃子在鍋裏翻滾,宋祺佑立在一旁想,時鐘和親人的關系好像不太好。雙向的不太好。

他一直以為時鐘鍥而不舍地追求自己是因為他什麽都美滿地擁有了,優越的家世,漂亮的學歷,完美的職業,就差一個人愛他。

宋祺佑走進臥室時時鐘正閉著眼睛坐著,聽到宋祺佑的腳步,睜開眼很堅定地要求:“宋祺佑,我想做`愛。”

宋祺佑端著餃子坐在床沿,哄著他:“先吃東西,吃完再說,好嗎?”

“不好,我就想做`愛,不想吃東西。宋老師,我要吻你了。”

時鐘湊近宋祺佑,親了幾下,發現宋祺佑沒有回應,惱羞地撤開身子。

“時鐘,你先吃點東西,吃完好好休息一下。”宋祺佑心事重重,看他躺下背過身不看自己,嘆口氣,“我想親你,想做`愛,你要我怎樣親都行,做多久都行,但我希望你感受到的這些都是美好的,所以現在不行。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時鐘不應,宋祺佑退一步說:“不想吃東西的話先睡一會吧。我在這陪著你。”

時鐘很久都沒有動靜了,像母親腹中的嬰孩。宋祺佑又等了會兒,起身把一口沒動的餃子拿到廚房放在微波爐邊,準備等他醒了熱給他吃。

他又折返回去把臥室門帶上,然後去了陽臺,撥了時喻蘇的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節有點不在狀態,爭取把下一節寫好…QAQ

順便,兩個人都會有可以稱之為進步的改變的,安心呀(沒有人在慌張好嗎!

順順便,周末休息,下周一見=v=(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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