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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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先生已經簽字了

樵慕白過了許久才相信這個事實,他說:“凝夕,這一趟去上海見到楊靜茹,我也有意外的收獲,我跟她整整相處一個小時,我發現她像丁享潔只是形似而已,不過是五官像而已,她沒有激起深藏我內心刻骨銘心的愛情,在我人生遇到能做到這點的只有兩個人,一個丁享潔,另一個是你。”

我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微笑著說:“是嗎?你對我太好了。”

他一時無言以對,拿起茶幾上的文件:“這是什麽?”

“離婚協議書,”我很平靜,昨晚過後我再也不會哭了,“只要他平安回來,我願意成全他們簽字離婚,不再苦苦糾纏。”

“你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了?”

“不,不是最壞,是最好,”看到樵慕白神色詫異,我說,“我知道一定出事了,樵曙東不會無緣無故這樣的,我情願他是出軌變心愛上別的女人也不願他是其他可能。”可樵曙東應當了解如果他變心我不是會死纏爛打的人,我又開始浮想聯翩,“你說他會不會真的出車禍了?他會不會遇到危險了,我該不該去報警?不,不能報警,萬一他被綁架…”

樵慕白猛然拖起我的手往門外走,我叫道:“你幹什麽!”

他爆發了:“我這就帶你去上海去找樵曙東!我倒要問問他對你是什麽意思!他根本沒有出事,我親眼看到他跟楊靜茹有說有笑一起去吃飯,昨天你讓我打電話給全國辦事處,廣州、香港、北京、鄭州、上海辦事處,所有的辦事處還有衛斯理都保持著和他的聯絡,所有的日程都在跟進,唯獨你被排除在外,他明明就是不想讓你找到他,他就是要看你殫精竭慮像個傻瓜似的被他耍得團團轉,他就是要逼你主動提出離婚彌補他出軌的愧疚,你以為他是什麽正人君子嗎,你以為我當時是怎麽和丁享潔分手的?!當年他毀了丁享潔,現在又輕車熟路地來毀你!”

“啊!!!!!!”我捂住耳朵痛苦尖叫著。

樵慕白將我抱緊在懷裏:“忘記他吧,我現在就帶你離開這裏,離開中國,如果你不願意親自和他談離婚我可以委托律師跟他談…讓我給你新的生活,”我的眼淚簌簌流下來,他緩緩低頭,吻住我,“凝夕,我愛你。”

我突然感覺樵慕白身體僵硬,我這才聽到腳步聲,回頭我看到樵曙東站在門口,旁邊是衛斯理。

樵曙東的聲音遙遠地傳過來:“怎麽回事?”

他遠遠地朝我走來,平靜地問我:“你們在做什麽?”

我的眼淚流滿了整張臉,我一直想要傷一傷樵曙東的心,我微笑著望著他:“我愛上了樵慕白,樵慕白說他也愛我。”

樵曙東手臂微擡,下一刻給了我一個耳光,這個耳光太震撼了,連他自己也被撼動了,我和他目光對視著,我嗤嗤笑著,真可笑,這本就是一個瘋狂的世界。

樵慕白攔在我面前直視著樵曙東說:“丁享潔死的時候你連最後一面都沒讓我見到,當時你對我說,從今往後無論我要什麽,你都願意給我,現在,我就要她!”他將桌上的離婚協議書放在樵曙東面前,“簽字吧。”

樵曙東推開樵慕白,望著他身後的我:“你要跟他走嗎?樵慕白,你別忘了你還是有婦之夫!”

樵慕白輕蔑地微笑:“那麽你就弄錯了,我和萱妮從當初離婚直到她懷孕一直沒有覆婚。”

樵曙東臉色微變。

我語氣竭力和緩:“樵曙東,你曾對我說過的一句話我現在還給你,如果你給我的和你給別人的都是一樣的,那麽我不要了,我寧死也不要!”我將無名指上的戒指上拔下來,費勁地、疼痛地、艱難地,但還是拔下來了,我擲在他的面前,戒指無聲掉落在可沒足踝的地毯上,仿佛幽暗中的眼睛,樵曙東怔怔望著。

我直視著他說:“給我戴上戒指的那一晚你抱著我在夢裏叫了一個名字,很模糊我沒有聽清,後來有好幾夜醒來也聽到過,我一直在猜想她是誰,直到後來我聽樵慕白說你的前妻名叫丁享潔,在後來的許多深夜午夜夢回,你在夢中叫的都是這個名字。樵曙東,祝願楊靜茹的結局能比我好一點。”

我奔出起坐間,穿過長長的走廊,我從樓上望下去,天花板上垂下一朵碩大的意大利水晶吊燈,懸鏈黴舊的銅綠和縫隙裏塵灰吊子…

我沖進車庫,沖上車一腳踩下油門,汽車顛簸著開出車庫,扶疏的花木仿佛一重重鏤花門在我眼前打開,頭頂是樹枝劃過車身的簌簌聲,蔥蘢花木間隱約可見黑色的鏤花大門,汽車在盤山公路上急轉直下,我又看到那個“此地車禍已死亡1人”的警示牌,我懷著報覆心想著如果我和丁享潔一樣死在這條公路上有多好,那麽樵曙東要看丁享潔死兩次了,也許他以後會找個女孩作為我的替身來愛著,不,他不會。

我一直流淚,昨晚我還以為自己再不會哭了,丁享潔,我不該挑戰鬼神,我的報覆受到你重重的反擊,你贏了,你徹底贏了。

我停不下來,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停下來,突覺世界之大竟無我容身之處,等我終於擺脫這種忘我的狀態,我拿出手機看到已經淩晨兩點鐘,手機裏有衛斯理的未接電話,十通,樵慕白的未接電話,三十四通,沒有樵曙東的電話,我關了機。

好在包一直放在車裏,我把車停在一個停車場,步行到最近的酒店check in。

精疲力盡地淋浴,換上酒店的睡衣,我明明已經沒有一絲力氣,居然睡不著,我開著電視聽著那電視節目的嗡嗡聲我才緩緩進入夢境。

夢中的我開著車子在魔宮花園裏顛簸著,車子繞過噴水池時,曾在夢中出現的那兩只巨獸又橫沖直撞地跳出來,咻咻地圍著汽車轉,這次我看清了,是兩條巨犬!

我被敲門聲驚醒,我沒有叫客房服務:“誰?”

敲門聲還在繼續,拉開窗簾天已大亮,我打開門,樵慕白迎面抱住我:“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以為…”這可憐的孩子,他以為我會真的像丁享潔死於車禍。

“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他不知道我住在這個酒店,而且就算知道也不知道我住在哪個房間,酒店不會擅自透露客人的隱私。

“我跑遍了全城看到你的車子停在附近的停車場,然後我找到附近的酒店敲開每個房間的門…”他口氣平淡,絲毫不覺他做的事有任何離譜之處。

天哪,房客夜半被吵醒他要遭受多少辱罵和白眼?

他走進房間,像個主人似的倒在床上,我趕緊去拉他,他累得一碰到床就睡著了,他找了我一夜才累成這樣,我不忍心拉他起來,現在對我好的人只剩他了。我不太方便和他同處一室,肚子餓了拿著早餐券下樓吃早點,有位著名女作家說“After all,tomorrow is another day!”

回來進門發現房間多了兩人,樵慕白起來了坐在窗戶旁的木椅上,旁邊坐著衛斯理和一位我只見過兩三次的公司律師,衛斯理起身沖我點頭:“太太在這住得還習慣嗎?待會兒我就去前臺給您升級成vip客房,對了你換洗的衣服我給您帶來了,還有您的枕頭,您認枕頭…”

我怎麽忘了,金粉飯店就在樵家名下?怎麽就這麽剛好樵慕白在房間睡覺,他們看到會怎麽想,當然我要和樵曙東離婚,但究竟徒添話柄。

我沒有接話,看了律師一眼,衛斯理鄭重其事地說:“太太,樵先生已經簽字了。”他拿出離婚協議書,“雖然您在協議書中主動申明放棄一切,但先生願意將價值數億的豪宅,樵氏名下許多家公司的股份,基金和珠寶首飾贈予您。”

律師拿出很多文件,堆在我面前,我萬念俱灰:“我不要,我不要…”

衛斯理堅決地說:“樵先生交代一定要我讓您收下。”

一定?這就是樵曙東,一定要全世界按他的心意活著,容不得別人要,也容不得別人不要。

我怒道:“我說不要就是不要!”

衛斯理謙和恭敬地說:“太太,您心情不好,那麽我們改天再談。”

我真怕自己會在這三人面前嚎啕大哭,我的聲音因竭力忍耐而顫抖:“不要再叫我太太,再也不要。”

衛斯理溫和地說:“是的,太太…哦不,是的,白小姐。”

白小姐,我又變回了白小姐。

真好,單身,一個人不會背叛一個人,一個人不會辜負一個人。

這兩人走後,我趕走樵慕白一個人躺在床上,每天除了吃飯其他時候忘記時間空間地蒙頭大睡,也許昨晚和今天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場無稽的夢,等夢醒來也許我會發現我還在樵曙東的懷裏,我繪聲繪色地講著剛才做的夢,兩人大笑他抱住我叫我寶貝,也許醒來時我發現自己仍在瑞士的醫院裏,遇到樵曙東以及婚後數年發生的事都不過是個夢而已。

只是白天嗜睡,晚上反而睡不著,我會徹夜看電視,淩晨三四點鐘只有一個連續播家庭喜劇的頻道還有節目,對著電視裏的笑聲我一直哭。

我欠的債,以前向丁享潔透支了太多幸福,我將她寄放我這裏的存款用得太肆意,忘了遲早都是要還的。

樵慕白常來看我,現在的我無法抗拒,哪怕身邊多個聲音都是好的。每天夜晚用冰水沖洗臉,在彌漫水霧的鏡中望著憔悴的自己,寂寞會吃人,它每天每夜咻咻地追逐著我,我快被它吃了,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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