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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一半一半。”我很感謝在這種時候還有人了解我的為人，“既然沒有可能就別再留些借口騷擾人家。”
我盡量讓我自己的話顯得客觀、理性，而不帶有情緒。我不想告訴他，其實車禍留給我的最嚴重的後遺癥是從此以後戒不掉一個叫徐夜的名字。
忽然有些反感自己，我為什麽要理性呢？感性的活難道不好嗎？所有的人都和機器一樣精密地套算著邏輯，那麽人類和碌碌的工蜂還有什麽區別呢？
工蜂？工蜂！對！我曾是一只工蜂，而且甘為一直工蜂。
如果說起工蜂，倪明比我稱職，一天之內，我的出院手續、行程住處全部處理妥當。
我回到了Rose的家裏，Rose相隔很久之後再次看到我可以用喜極而泣來形容，可是我卻不知道他身後站的男人為什麽也紅了眼眶。
他安慰著Rose，然後到孩子們的房間去叫出兩個孩子，“寶貝們，舅舅來了。”
我有些驚訝，看向Rose，我們的媽媽也曾經這樣叫我們，“Rose，你找了一個好男人。”
然而她本已經擒住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你也會的……”
這時我更加佩服倪明的效率了，他把我和徐夜不算‘分手’的分手也告訴了我的家人。
☆、孩子的世界
在我姐姐的家裏，我一樣專業吃閑飯，中國人的姐夫好脾氣地對我照顧有佳。
Rose因為不想讓兩個孩子被幼稚園那種刻板的教條影響了自由的發育，兩個孩子之前幾乎是放在家裏由夫婦二人輪班來看的，而我的到來，正巧就成了孩子們保姆的最佳人選。
Rose夫婦白天去上班，就由我來看小孩。
每天晚上我帶著非常要好的上下眼皮給孩子們講故事的時候，他們都非常有精神地問著我已經困倦得懶得張嘴回答的問題，然而隔天兩個小鬼卻早早就起床，繼續要求我‘當牛做馬’。
書上說得肯定有誤，這兩個小鬼哪裏睡眠多嘛，相反的，每天帶著睡不飽地吊兒郎當的反而是我。
“舅舅，你知道什麽是拔糖嗎？”我緊閉著眼睛裝睡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附在我的臉上使勁揉搓著。
我正在琢磨著另一個哪去了，忽然被角被掀了起來，一陣冷風直灌進來，然後是一個冰冷的圓球跟著鉆了進來，拉著我的耳朵，“舅舅，你知道什麽是拔糖嗎？
我今早是被拔糖折磨死了，騰地坐了起來，“拔糖就是吃糖吃壞的蟲牙都要拔掉！”
兩個孩子都害怕了起來，因為我的手上做著拔牙的動作。
“好了！123睡覺，睡不著的就給拔牙。”看著孩子們慌張地鉆到我兩旁的被子裏，我滿意地躺了下來。
然而當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旁邊的兩個小家夥卻熟睡著，完全沒有要醒的跡象，難道他們起早只是為了要我陪他們玩？或者更正確的說是他們要陪我玩？
我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熟睡的兩個孩子，心裏暖暖的，仿佛那種在成人世界中所經歷的失落，在孩子們的身邊得到了修覆。
“好了，寶貝們，起床，舅舅給你們做拔糖！”兩個初醒的小家夥卻不約而同地用手捂住了還有些嬰兒肥的臉蛋，表情嚴肅的儼然是對著牙科醫生。
翻出勺子，攪拌著在瓦斯爐上融化的糖漿，然後該怎麽辦來著？
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在中文頻道上看過的中國特色，好像是叫吹糖。
拿出兩個小鬼喝牛奶的吸管，粘上一塊黏糊糊的糖漿，“看著啊，舅舅給你們變個小鳥。”
記得一般做糖人的人都做這個，估計是因為它最好做。
對著吸管一吹氣，恐怖的事件出現了，瞬間膨脹的糖漿形成了一個氣泡，啪的一聲，全部粘在了Rose家廚房白色的墻壁上。
兩個孩子有些委屈地看著我。
我訕訕地笑著，“槍打出頭鳥，剛剛那個小鳥被打了。再來就好了。”
這次終於顫顫微微地吹起了一個渾圓的氣泡，怎麽看也不會是鳥。
在兩個小鬼發難前我搶先解釋道，“這個是燈泡，這個可比鳥還要好！”對著天真無邪的孩子，我撒著天真無邪的謊。
“舅舅，我也要。”小一點的孩子ARON粘著糖漿的手在我的睡褲上磨蹭著。
做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糖漿涼掉的原因，腮都很疼，糖漿卻吹不出氣泡了，眼看要撇嘴的孩子，“來，舅舅給你個燈管。”我拿著失敗的作品遞到孩子手裏，“比燈泡亮。”
後面的補充我很怕被PINK聽到，在ARON的耳邊很神秘地告訴他的。
然而剛剛直起身，我就發現自己或許是因為車禍而變得有些遲鈍了——Rose給孩子們制作兒童餅幹的模具就在我的手邊，上面有許多小動物，不用說鳥，連大象都有。
聽到了門外傳來開門的聲音，兩個孩子都沖到了門口，像是舉報有功一樣爭先恐後的給Rose看著我的傑作。
“這個是什麽啊？”Rose的聲音有著為人母的柔和。
“是燈泡。”孩子的聲音剛落，Rose就看向仍身處在一片狼藉中的我。
“是多少瓦的啊？”話是對我說的。
仍在與流理臺作鬥爭的我停下動作，有些尷尬地笑笑，“250。”
拔糖的隔天簡直是災難，也許是懲罰我騙小孩。
早上起床，我的頭發上沾滿了黏黏的東西，頭發已經和枕頭粘連在了一起。一邊一個小東西還枕著枕頭睡得正香，沒辦法，拉斷的頭發發出鉆心的疼痛。
衡量著孩子和頭發，心一衡，翻出枕頭下辟邪用的剪刀，哢嚓一刀剪下去……
呵呵，和我悲傷的單戀一樣，人家斷袖斷得風流，我斷發斷得窩囊。
早餐的時候我一直臉色不善，兩個孩子卻仍然沒有意識地啰啰嗦嗦。
“舅舅昨天給我的小鳥不見了。”
怎麽會不見了，都粘在我的頭發上！
“那種東西怎麽能帶到床上去嘛，會融化掉啊，黏黏地粘在身上。”我有些怨氣地爬梳著參差不齊的頭發。
“因為青鳥很喜歡舅舅啊，我們也是。”小孩子的理由讓我詞窮，我又一次用青鳥在哄孩子，可是另一種意義上來說，更像是在哄自己。
孩子那種愛融入到生活的每時每刻、一點一滴，讓我受寵若驚；他們沒來由的青睞以及毫不保留的愛，讓立於情感荒原中的我終於得到救贖。
我已經失去了哭泣的本能，再一次觸動我幹涸淚腺的竟然又是孩子們。
我一直討厭孩子，然而這是我第一次認同了我媽媽的話：孩子們，就是天使。
☆、一無是處
的確，我在成人世界受到的傷害，被孩子神奇的治愈了。
免去了面試的麻煩，我重新做回了車禍前的工作——廣告公司的‘工蜂’。
不知道是這裏太有人情味還是太沒有人情味，我因為車禍而離開的兩年多的時間，好像不存在，同事還是一樣的谙熟親切卻又不過分熱切的關心，但是無論如何，在這裏有我現在迫切需要的——平靜、金錢和獨立。
“這創意簡直就是噩夢！”坐在我正對面的是這一次的廣告客戶代表。
我看著他微笑，一則在服務行業這是必須，即使是對方的無知；二則，看著作為洗發水生產商的客戶甲反光的頭頂，我似乎已經提前看到了這個品牌下一季度的銷售報表。
“我認為不錯。”這次的提案是我沒有染指的，要我發言也算客觀。
“這個廣告除了看著好看之外，幾乎一無是處。”對方毫不客氣地指出。
“還會有比這個洗發水功效更加一無是處的嗎？”我微笑地看著他，“我們從洗發水的功效上根本找不到一個核心的創意點，如果忽略的包裝上那個太80年代的名模，您的包裝的確有一點可取之處，這個很有講究啊……如果您不反對的話我們可以從這裏入手。”
“什麽？”我本是想接著說下去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的男性都比較性急，問了出來。
“嗯……”我看了看坐在偏右位置的我的頂頭上司“蜂王”，繼續道，“它的容量是250ML啊，不如我們的核心創意就利用這個，廣告詞就用‘誰用誰是二五〇’好了。”
坐在我周圍的幾個緊張兮兮的同事頓時噴笑出來，只有廠商代表仍一臉嚴肅，“這不可笑。”
我讚成，“是的，沒有這個洗發水好笑。”
“那你有什麽切實可行的提案嗎？”
“洗發水的容量不可以變換一下嗎？它現在是一塊很好的笑料。”我聳了聳肩膀，“還有，這個女人，”說著拿起了那瓶洗發水，指著上面的女模，“把她留在二十世紀吧，選個其他的人。”
對方摩挲著我剛放下的洗發水瓶身，顯然是在猶豫。
‘蜂王’眼尖地看出了他的猶豫，“有什麽問題嘛？我認為他的提案是個好主意。”
對方遲了很久才開口，“是預算的問題。因為沒有上市，公司支出的廣告預算已經讓我們執行起來很困難了，現在臨時換模特的話又會有額外的支出。”
“沒有錢更換模特嗎？”我身邊的女性職員楊修在我的耳邊小聲道，語氣中有些嘲笑。
其實我倒是覺得解了一口惡氣，對方的挑剔原來是因為預算不足。
“模特用他可以嗎？”
矛頭直指向我。
“如果用廣告公司內部人員的話，只要在薪水範圍內的酬勞都是可以的。”
我有些訝異地看著出賣了我的“蜂王”，用嚴厲的眼神示意他出去一下。
然而那個雷厲風行的男人卻以一個“工蜂不適合你做。”的理由讓我啞口無言，那麽誰來告訴我，車禍後的我無論在哪都是一無是處，究竟適合做些什麽？
洗發水的平面張貼在大街小巷時，車禍後，第一次強烈的存在感，海報上那個清冷地微笑著的——沒錯，是我。
‘一無是處’的人和‘一無是處’的洗發水宿命的結合了。
☆、人間交叉點I VS夏凜
恢覆了工作領到了薪水，我隨即做回了‘夜店動物’。
今晚是我作為平面模特第一次拿到了分紅，於是在夜店請客作為慶祝。
這裏一部分人是我公司的同事，我的確認識的，一部分是我現在的記憶無法想起的，是倪明聯系他們來的，但是我很享受他們臉上對我做出‘吾皇萬歲’的膜拜神情。
“幹得不錯。”坐在吧臺前，肩膀忽然被過來攀談的人拍了一下。
“誒？”
“這次幹得的確不錯。值得表揚。”我也知道自己幹得不錯，不過這句話從這個人的嘴裏說出來，怎麽聽也覺得不地道，因為這個人正是我的頂頭上司——蜂王老大。
“出門前喝了蜂王漿啊？嘴怎麽變得這麽甜，不像是你風格啊？”我的心裏對他出賣我的事實，還是有些怨恨的。
他是個很正直的人，在這個人手下做事是我非常願意的，總覺得生命裏所缺失的那部分感情，在他那裏得到了很好地修繕，他照顧他所有的‘工蜂’，卻又嚴格地要求他們，盡管年紀很輕，卻有著為人父般的威嚴。
我的話讓他苦笑出來，“你啊！不過這一次，”他點了點頭，“做得非常漂亮。”
我靜靜地笑著，分析著他話的可信程度，他真摯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車禍後我所一直期盼的被別人承認一次的願望，就這樣平靜地實現了，一直以來內心翻江倒海的強烈欲望終於實現的時候，我竟這麽淡淡地一笑而過。
聚會結束的時候，已經過了淩晨兩點，大家紛紛回去自己的家了。
因為Rose家裏還有小孩子在，所以，一般晚歸喝的爛醉如泥，我通常選擇在倪明家裏住霸王屋。
倪明的家離酒吧很近，他今天沒有開車，晚上我們也只好徒步走回他的公寓。
夜晚的道路旁，除了已經臨近打烊的酒吧，還有幾處長明燈的建築：7-11、性生活用品連鎖店、還有就是錄影帶店。
我打了一個有腐敗氣味的酒嗝，“我們去那裏轉轉吧。”向倪明指了指錄影帶店的方向。
酒醉後倪明倒是比平常可愛上許多，任憑我拉扯著走向了錄影帶店。
自動門打開後，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是足有連鎖超市規模的內部格局。
門口正中央顯眼位置放置著已故的□‘女王’夏凜的海報，依舊是充滿東方色彩的陰柔的笑，很美。
我下意識地彎起嘴角，似乎海報上的那個充滿古典美的人就是我。
“你幹嘛笑得像個苦瓜？”一句話，嚇得我一哆嗦，我承認，剛才有些忘我。
倪明拉了拉我，說著“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為他。”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錄影帶的展示區。
我站在海報旁，定了定神，回想著夏凜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時蒼白的有些虛弱的臉，我很喜歡他帶著對於流言毫不在意的了然，用簡單的性、政治、醜聞讓像我這樣無知的人認識了現代政治，那個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很偉大。
遠處的倪明向我努努嘴，要我進去，我遲疑地看了海報一眼，走了進去。
那張海報，我很想要。
倪明手裏拿著兩本錄影帶要我挑——《燃情歲月》和《莎翁情史》，對於選擇這兩個片子的難易程度，幾乎和自殺的道具選擇鼠藥還是匕首一般，只是折磨人的時間長短的問題。
我冷哼一聲，“叔叔，你先挑著，我去別處看看。”
☆、人間交叉點II VS 徐夜
“夏凜的片子放在哪？”順著服務員的指示來到了上面寫著RIN的架子旁，眼前的架子卻像遭到了洗劫一般，空了。
在對應錄影帶的隔層底部寫著原來擺放錄影帶的名稱和編號，仔細看看，夏凜最後的東歐寫真COPY16的位置都是空的。
只有倒數第二層，有一本孤零零的擺放在那裏。拿過來看了看，是三年前夏凜失蹤後覆出的第一本寫真，盒子底部寫著COPY2，順理成章，進入了我的籃子。
之後又零零總總的挑了些外形比較猛的肌肉男做封皮的帶子塞進了籃子。
在走到D開頭的架子前的時候，有一本叫做《大象》的帶子，我想了很久，好像很久以前看過，伸手去拿的時候，身旁的另一只手也碰上了帶子，然後兩個人又同時松了手。
對方客氣地說了句“您請。”
是我熟悉的聲音……
擡頭看著那人，卻發現他也正驚訝地看著我——是徐夜。
某年的某天、淩晨三點、機場規模的店鋪，這種微乎其微的概率——還是碰到這個人——這樣推算，我出車禍也不算意外。
“最近好嗎？”一向熟悉的溫和聲音。
我揉了揉太陽穴，“不錯。你呢？”
他有些拘謹起來，“還好。自己來的嗎？”
我搖搖頭，“和朋友。”
對於這種尷尬的氣氛，最好還是禮貌地道別，“好了，帶子給你吧，我先走了，朋友在等。”
“綰喬！”背後的叫聲很急促。
我轉過頭。
“可以請你喝一杯嗎？”他的態度中有著懇求。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略帶興奮的表現看起來有點笨拙，在WAL-MART買的生活用品的袋子拿著已經很費力了。
我接過他一只手裏的袋子，跟著他走到影城的休息區。
他停在自動販貨機前問我要什麽。
“隨便吧。”不知道人是不是在還有愛的時候就會對伴侶要求的很苛刻，而一旦不愛的時候又全部無所謂了。
“我很想你。”沈默了很久，他終於開口了。
“別這樣。”我微笑著，示意他這裏有監控錄像。
徐夜又沈默了。
時間就這麽過去了，我們沒有再試圖交談過。
側過頭，看到的是怒目而視的倪明。他似乎剛想張口罵，可是看到坐在我對面的人是徐夜之後，卻向我擺了擺手，示意他先走了。
若是以前，我一定會選擇陪著徐夜這樣靜靜地坐下去。
“謝謝你的綠茶。”我站起身來，拍了拍徐夜的肩膀，拿起我的一籃錄影帶，“保重。”
在徐夜的面前，我第一次帶著公主的驕傲，從他的身邊走開了。
☆、理性告白
在門口的櫃臺處我有了大麻煩。
“出租？”
我本以為出售的錄影帶原來是出租的，而且首次出租需要對本人的有效證件作備份。我身上唯一的有效證件——工作證是絕對沒辦法給他的。
看著這一籃限制級錄影帶，一旦出示了工作證，那個剛上市的可憐兮兮的洗發水本來就不大可觀的銷量更是堪慮了。
可是那本難得到手的《覆出寫真》還真是讓我不願意放棄。
“用我的吧。”身後一個人拿出了自己的證件，放在了櫃臺上。
是徐夜。
有時候男人適時的君子風度很讓人恨。
例如現在，倪明君子的閃人，徐夜卻君子的要陪著我等他。
半刻鐘後，
“我想我們可以不用等了，他可能已經先回去了。”徐夜推斷著情況。
“那我怎麽辦？”我有些急了。
“知道地址嗎？我送你過去。”
我哪裏會知道，清醒的時候我是從來不會去倪明家的。
“或者我們回家住吧。”他口氣很誠懇地說道。
他的提議可是我敬謝不敏的，“不了，我去你家的話不方便。”我刻意強調了那是‘他的家’，“你先回去吧，我自己等的話沒問題的。”
他沒有看向我，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表示要繼續陪我在這裏。
“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沈默了很久，徐夜突然開口。
我很討厭舊事重提，但是既然要和過去做一個明確的了斷，現在的屈辱還是必要的。
“你的確應該道歉的。只要你說清楚，我也不是糾纏的人，可是你的態度一直很暧昧。不過‘愛’這種事，勉強也沒有意義，我服輸而且原諒你。”然後態度輕松地笑道，“回去吧。”
“綰喬，”他擡起頭來，表情有些淒苦，讓人很難猜透心思，“我好像愛上你了。”
童話並不適合我，這是我早就知道的，但是沒有了鮮花和禮物的圍繞，我卻沒有想到別人對我的愛是在這樣死寂的情形下說出的，而且他說——好像。
徐夜不合時宜的平靜通常代表著他的不在乎；而我內心翻江倒海地湧動卻終是無語是因為我太在乎——
“玩笑就到此為止吧。”
“我不是開玩笑的！”徐夜有些激動起來，讓他的聲音在淩晨冷清空曠的店鋪裏顯得有點高。
我四周看了下，保持著自制力外的冷靜打量著四周投來的目光，“我們出去走走吧。”
說著幫徐夜拿起他身邊的袋子，走出了自動門。
☆、告白變奏曲
淩晨的街區公園裏只有並不算亮的淡黃色路燈照明，有些冷清的感覺。
我忽然想到了上一次被倪明甩在了自己家的街區，大概也是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坐在公園裏。那時候徐夜去接我回家的時候，我真的有種沖動，就陪伴這個內斂的男人身邊度過一生，不管是否出於愛或是被愛。那種時候迫切需要依靠別人所尋求的安全感，現在已經被工作和生活壓力造成的疲累感所取代，而人通常是這樣，只會對一種感覺格外的敏感。
我更傾向於後者，所以不再怕黑。
我和他選擇了一處不算明亮的地方坐了下來，看不清彼此，這樣最好。
我本以為還是要以他所擅長的沈默開始。
剛剛坐定，“原諒我的遲鈍，我去找你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說沒有見過你，我找過很多地方……”
“我就在我姐姐的家裏。”我的話無疑是要他閉嘴，他在說謊。
“倪明說他不知道你去了哪。”
“我不讓他說的。”盡管他後半句話是我知道的事實，我的聲音卻帶著嘲弄的冷淡。
他眼裏寫著迷惑，“為什麽，我很擔心。”有些苛責的語氣問道。
一派胡言！！
和夜井兩個人優雅地坐在市中心的咖啡店裏酌著咖啡，那陶醉的臉上怎麽看也不會是擔心吧。
“好了，別說了，再說我就要生氣了。”我盡量壓抑著我的怒火，淩晨這個時間，附近的住戶都在休息，一旦發生爭執的話附近的人很有可能會報警。
徐夜仿佛刻意無視我即將暴怒的神情，仍不死心地追問著為什麽。
我冷笑了出來，突然覺得男人一向的沈默和內斂是一種近乎於狐貍樣奸詐的偽裝。
他的極度攻心計讓我惡心，“好吧，我就告訴你為什麽。不巧我和我的男友約會的地點選在了你和夜井桌子的隔壁，雖然那裏的咖啡實在抱歉，但是情調的確羅曼蒂克，不是嗎？這點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看到徐夜果不其然的心驚，我鄙夷地側眼看著身旁的他。
“不是的，那天是送洋一上飛機，我們……”
我本是想詰問他機場沒有咖啡廳嗎，偏選擇那種氣氛暧昧的地方，可是仔細想想這樣就和宣布我正在吃醋沒有兩樣，立刻閉了嘴，我現在也開始為自己的言行謹慎而自我厭惡了。
“誒？你有了新男友！？”他的話鋒一下轉回到了我剛才說的話。
天知道，我只是為了給我自己碰巧的偷窺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新’男友？那舊的是誰？哼。
“對，我有了新的交往對象！啊……你幹嘛！？”手臂被扯得生痛，強迫對視上一雙憤怒的眼睛，好像是在責備我，可是仔細想想，我所認識的人中他是最沒有立場的。
“你放手！”被抓住的手已經開始發酸，我的語氣一下嚴厲了起來。
被我不客氣地剝掉了手，他有些頹然地坐在剛才的位置上，好像受了很大的的打擊一樣，可是——我不信。
早就該結束了。
“我走了以後，你發現了也沒有立刻去找我吧？”他欲言又止地默認了——他詞窮，“如果你要是真的愛我，讓我和夜井的立場相當的話，我甚至不介意三個人生活在一起，只要告訴他你愛我並且得到他的允許，畢竟我們是GAY，苛求沒有任何意義，不是嗎？”我的反問並非讓他作答，繼續說道，“但是我們三個同住的時候，我已經看到了，他才是你要的全部，我在你們的世界沒有任何立足之地，那我還死死糾纏不是就有些厚臉皮了嘛。雖然逃跑有些難看，但是這些也是那天晚上你對我說出要‘理性’地對待我們感情最好的處理辦法了，通常有愛的人是不會理性的，或許你不懂，我離開了你，只是希望能盡快開始新生活的時候，找到一個人給予我你沒有辦法回應的感情。雖然給你添了麻煩，但是這樣對我們都好，我希望你也能幹脆一點地面對自己的感情。”
“我愛你！”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幹脆地回答，甚至感覺有些可笑。
“餵！你現在是清醒的嗎？”
沒想到‘我愛你’三個字在徐夜這裏竟會變成夢囈一般的呢喃。
電影裏通常形容聽到這三個字的人會有像是被電到了一樣的感覺，但是現在的情形分明是說話的人像是過了高壓電一樣，我甚至不確定他的神志是否清楚。
“綰喬，我很需要你。我一直不相信你就會這麽離開的，剛剛發現你不見了，我以為你只是生我的氣，櫃子裏還掛著你的衣服，買給你的時候你都很喜歡，只要它們在，就說明你還會回來。那些天我每天都等在家裏，就怕你回來的時候會遇到家裏沒人……”
徐夜還是不了解我。
“那些衣服嗎？我並不是特別中意那些衣服，只是因為它們是你買給我的，呵呵，有些事你真的不懂呢。”
徐夜急切地眼神像是在說著他當然懂，“送走了洋一之後我立刻去找你，可是無論到哪裏，都沒有人見過你……”
聽到了他的話我有些挫敗地笑了出來，“人的心思騙不了人的。就像說你，送走了夜井才開始找我，我永遠是你心裏退而求其次的備用選項，夜井來了又走讓你很寂寞，這種感覺我也曾有過，但是在另一些人的心裏我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獨一無二的公主，趨向於優勢不是人的本能嗎？。”古人是偉大的，那種詩意地棲息在地球上的意境，竟讓我脫口而出“我不是你燈火闌珊處的那個人，卻是別人的。”狗血的得體。
我曾經想盡辦法地討好只是為了讓他能愛上我，而現在，一個清冷的淩晨，我坐在公園裏循循善誘，卻是為了讓他不要說愛過我。
“我很感謝你的體貼，讓我這一次被甩掉不會太難看。”
“不是的，我想我是真的愛你。”
“你想錯了。你只是想安慰我，或者說是讓你自己的心裏好過些。我很感謝你。好吧，由我來說，我不愛你。”
聽到我的話，徐夜的臉色有些難看，那種有些哀痛有些苦楚的覆雜神情絕不是裝出來的，在記憶的深處，曾經有個男人也有著相似的神情。
兩個不同的男人，兩種不同的感情，都痛得刻骨銘心。
“好了，我們走吧，今天我住在你那裏。”就此，今天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我們的感情也終於劃上了終點符，不算圓滿，我卻結束的漂亮。
☆、從朋友做起
在徐夜那裏受到了他作為主人格外殷切地照顧，看著他的樣子，其實我很想告訴他在早上9點以前我還要趕到公司上班，在這裏休息一下就走，可是看到他熱切的樣子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實在看不下他一頭熱地忙碌，我索性躲到了之前住的房間。
房間保持著徐夜一向喜愛的整潔，我原本用來擺放游戲機的桌子上，整齊的放著幾個文件夾。床邊的櫃子上疊放著幾件衣服，很顯然這個房間有人在用——徐夜又找到了新的同居人。
在床頭擺放的一張蠟筆畫的小雞，畫者的水準也是和我彼此彼此的那類，樹杈樣的腳丫看起來非常好笑，從這種幼稚的愛好看來，他的新同居人也不見得比我成熟到哪去。
身子一橫躺在床上，然而床邊擺放的那幾件衣服差點讓我失聲叫出來——上面有血漬。一股惡感躥升，進入了虎穴，或許下一個血淋淋地躺在這裏就是我。
“浴衣還是放在老地方。要洗澡的話……”
突然從門口傳來的聲音嚇得我一個機靈，警戒地瞥向他。
“這個房間之前是誰在住？”我很清楚說出這句話的後果很有可能要了我的命。
“誒？”徐夜臉上寫著猶豫，顯然不想說。
“說啊，他現在人在哪，否則我報警！”
杵在門口的人低垂著臉，剛剛的熱情全部在一刻消失了。
沈默地對峙了有一分鐘。
“請你別介意，我……我住在這裏。如果你今晚要是不願意住這間的話，可以住另一個房間，現在那裏作為客房在用。”最後他的聲音已經小到我聽不清了。
“你在住！？那這些衣服是你的？”突發的狀況讓我有點發蒙。
徐夜擡眼看了看我，又低下頭，“是你的……”
我的！？是我夢游回來給他放血的？
“是我在垃圾袋裏撿回來的。”
我恍然大悟，煙火大會那天，鼻血染花的衣服，被我扔掉了，沒錯，是我的。
男人尷尬地走過來把衣服收走放在櫃子裏，我卻不解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著這樣的事有意義嗎？
這個問題折磨了我一整晚，我一整夜沒有合眼。清晨徐夜進來，我閉上了眼睛。
他幾乎沒有聲音，我卻清晰地感到一個人坐在床邊的地上，然後是撫摸著我額頭的手傳來的輕顫，然後是我手背上的潮濕，但是的確，一切無聲。
我不是君子，也不懂君子，不懂徐夜為什麽偷偷地哭，倪明為什麽偷偷地吻，或許是因為我不值得被光明磊落的愛吧。
我的眼淚從不為自己流，當感到眼眶開始發熱的時候，我刻意地翻身發出了一聲□。
開門，關門，我的身邊又清靜了。
很久以後，換做了禮貌地敲門，“綰喬，起來了嗎？”
用過早餐以後，徐夜仍穿著家居服，看來沒有上班的打算，可是我必須走。
“床頭的那幅畫是隔壁的孩子送給你的。”他笨拙地找著借口想多說幾句話。
他說起孩子這種詞有些冷硬的感覺，很不自然。
“哦。”我回到了臥室的門口看著那幅畫，清早明亮的視線下，擺在那裏的的確是一只藍色的‘鳥’。
擡起手腕看看時間，“我可以帶走嗎？”
徐夜的臉上掛著錯愕，表情在微妙地變化著，直到低下頭，我再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的時間不允許再拖延，既然未得到他的許可，我直接走向玄關，身後的人突然起身走進臥室，出來時手上拿著那幅畫，“這個……拿著。”
“謝謝。”我客氣地道謝，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綰喬！”感到身後有人慌忙地追了出來，聲音有些顫抖，“我們還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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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一半。”我很感謝在這種時候還有人了解我的為人，“既然沒有可能就別再留些借口騷擾人家。”
我盡量讓我自己的話顯得客觀、理性，而不帶有情緒。我不想告訴他，其實車禍留給我的最嚴重的後遺癥是從此以後戒不掉一個叫徐夜的名字。
忽然有些反感自己，我為什麽要理性呢？感性的活難道不好嗎？所有的人都和機器一樣精密地套算著邏輯，那麽人類和碌碌的工蜂還有什麽區別呢？
工蜂？工蜂！對！我曾是一只工蜂，而且甘為一直工蜂。
如果說起工蜂，倪明比我稱職，一天之內，我的出院手續、行程住處全部處理妥當。
我回到了Rose的家裏，Rose相隔很久之後再次看到我可以用喜極而泣來形容，可是我卻不知道他身後站的男人為什麽也紅了眼眶。
他安慰著Rose，然後到孩子們的房間去叫出兩個孩子，“寶貝們，舅舅來了。”
我有些驚訝，看向Rose，我們的媽媽也曾經這樣叫我們，“Rose，你找了一個好男人。”
然而她本已經擒住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你也會的……”
這時我更加佩服倪明的效率了，他把我和徐夜不算‘分手’的分手也告訴了我的家人。
☆、孩子的世界
在我姐姐的家裏，我一樣專業吃閑飯，中國人的姐夫好脾氣地對我照顧有佳。
Rose因為不想讓兩個孩子被幼稚園那種刻板的教條影響了自由的發育，兩個孩子之前幾乎是放在家裏由夫婦二人輪班來看的，而我的到來，正巧就成了孩子們保姆的最佳人選。
Rose夫婦白天去上班，就由我來看小孩。
每天晚上我帶著非常要好的上下眼皮給孩子們講故事的時候，他們都非常有精神地問著我已經困倦得懶得張嘴回答的問題，然而隔天兩個小鬼卻早早就起床，繼續要求我‘當牛做馬’。
書上說得肯定有誤，這兩個小鬼哪裏睡眠多嘛，相反的，每天帶著睡不飽地吊兒郎當的反而是我。
“舅舅，你知道什麽是拔糖嗎？”我緊閉著眼睛裝睡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附在我的臉上使勁揉搓著。
我正在琢磨著另一個哪去了，忽然被角被掀了起來，一陣冷風直灌進來，然後是一個冰冷的圓球跟著鉆了進來，拉著我的耳朵，“舅舅，你知道什麽是拔糖嗎？
我今早是被拔糖折磨死了，騰地坐了起來，“拔糖就是吃糖吃壞的蟲牙都要拔掉！”
兩個孩子都害怕了起來，因為我的手上做著拔牙的動作。
“好了！123睡覺，睡不著的就給拔牙。”看著孩子們慌張地鉆到我兩旁的被子裏，我滿意地躺了下來。
然而當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旁邊的兩個小家夥卻熟睡著，完全沒有要醒的跡象，難道他們起早只是為了要我陪他們玩？或者更正確的說是他們要陪我玩？
我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熟睡的兩個孩子，心裏暖暖的，仿佛那種在成人世界中所經歷的失落，在孩子們的身邊得到了修覆。
“好了，寶貝們，起床，舅舅給你們做拔糖！”兩個初醒的小家夥卻不約而同地用手捂住了還有些嬰兒肥的臉蛋，表情嚴肅的儼然是對著牙科醫生。
翻出勺子，攪拌著在瓦斯爐上融化的糖漿，然後該怎麽辦來著？
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在中文頻道上看過的中國特色，好像是叫吹糖。
拿出兩個小鬼喝牛奶的吸管，粘上一塊黏糊糊的糖漿，“看著啊，舅舅給你們變個小鳥。”
記得一般做糖人的人都做這個，估計是因為它最好做。
對著吸管一吹氣，恐怖的事件出現了，瞬間膨脹的糖漿形成了一個氣泡，啪的一聲，全部粘在了Rose家廚房白色的墻壁上。
兩個孩子有些委屈地看著我。
我訕訕地笑著，“槍打出頭鳥，剛剛那個小鳥被打了。再來就好了。”
這次終於顫顫微微地吹起了一個渾圓的氣泡，怎麽看也不會是鳥。
在兩個小鬼發難前我搶先解釋道，“這個是燈泡，這個可比鳥還要好！”對著天真無邪的孩子，我撒著天真無邪的謊。
“舅舅，我也要。”小一點的孩子ARON粘著糖漿的手在我的睡褲上磨蹭著。
做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糖漿涼掉的原因，腮都很疼，糖漿卻吹不出氣泡了，眼看要撇嘴的孩子，“來，舅舅給你個燈管。”我拿著失敗的作品遞到孩子手裏，“比燈泡亮。”
後面的補充我很怕被PINK聽到，在ARON的耳邊很神秘地告訴他的。
然而剛剛直起身，我就發現自己或許是因為車禍而變得有些遲鈍了——Rose給孩子們制作兒童餅幹的模具就在我的手邊，上面有許多小動物，不用說鳥，連大象都有。
聽到了門外傳來開門的聲音，兩個孩子都沖到了門口，像是舉報有功一樣爭先恐後的給Rose看著我的傑作。
“這個是什麽啊？”Rose的聲音有著為人母的柔和。
“是燈泡。”孩子的聲音剛落，Rose就看向仍身處在一片狼藉中的我。
“是多少瓦的啊？”話是對我說的。
仍在與流理臺作鬥爭的我停下動作，有些尷尬地笑笑，“250。”
拔糖的隔天簡直是災難，也許是懲罰我騙小孩。
早上起床，我的頭發上沾滿了黏黏的東西，頭發已經和枕頭粘連在了一起。一邊一個小東西還枕著枕頭睡得正香，沒辦法，拉斷的頭發發出鉆心的疼痛。
衡量著孩子和頭發，心一衡，翻出枕頭下辟邪用的剪刀，哢嚓一刀剪下去……
呵呵，和我悲傷的單戀一樣，人家斷袖斷得風流，我斷發斷得窩囊。
早餐的時候我一直臉色不善，兩個孩子卻仍然沒有意識地啰啰嗦嗦。
“舅舅昨天給我的小鳥不見了。”
怎麽會不見了，都粘在我的頭發上！
“那種東西怎麽能帶到床上去嘛，會融化掉啊，黏黏地粘在身上。”我有些怨氣地爬梳著參差不齊的頭發。
“因為青鳥很喜歡舅舅啊，我們也是。”小孩子的理由讓我詞窮，我又一次用青鳥在哄孩子，可是另一種意義上來說，更像是在哄自己。
孩子那種愛融入到生活的每時每刻、一點一滴，讓我受寵若驚；他們沒來由的青睞以及毫不保留的愛，讓立於情感荒原中的我終於得到救贖。
我已經失去了哭泣的本能，再一次觸動我幹涸淚腺的竟然又是孩子們。
我一直討厭孩子，然而這是我第一次認同了我媽媽的話：孩子們，就是天使。
☆、一無是處
的確，我在成人世界受到的傷害，被孩子神奇的治愈了。
免去了面試的麻煩，我重新做回了車禍前的工作——廣告公司的‘工蜂’。
不知道是這裏太有人情味還是太沒有人情味，我因為車禍而離開的兩年多的時間，好像不存在，同事還是一樣的谙熟親切卻又不過分熱切的關心，但是無論如何，在這裏有我現在迫切需要的——平靜、金錢和獨立。
“這創意簡直就是噩夢！”坐在我正對面的是這一次的廣告客戶代表。
我看著他微笑，一則在服務行業這是必須，即使是對方的無知；二則，看著作為洗發水生產商的客戶甲反光的頭頂，我似乎已經提前看到了這個品牌下一季度的銷售報表。
“我認為不錯。”這次的提案是我沒有染指的，要我發言也算客觀。
“這個廣告除了看著好看之外，幾乎一無是處。”對方毫不客氣地指出。
“還會有比這個洗發水功效更加一無是處的嗎？”我微笑地看著他，“我們從洗發水的功效上根本找不到一個核心的創意點，如果忽略的包裝上那個太80年代的名模，您的包裝的確有一點可取之處，這個很有講究啊……如果您不反對的話我們可以從這裏入手。”
“什麽？”我本是想接著說下去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期的男性都比較性急，問了出來。
“嗯……”我看了看坐在偏右位置的我的頂頭上司“蜂王”，繼續道，“它的容量是250ML啊，不如我們的核心創意就利用這個，廣告詞就用‘誰用誰是二五〇’好了。”
坐在我周圍的幾個緊張兮兮的同事頓時噴笑出來，只有廠商代表仍一臉嚴肅，“這不可笑。”
我讚成，“是的，沒有這個洗發水好笑。”
“那你有什麽切實可行的提案嗎？”
“洗發水的容量不可以變換一下嗎？它現在是一塊很好的笑料。”我聳了聳肩膀，“還有，這個女人，”說著拿起了那瓶洗發水，指著上面的女模，“把她留在二十世紀吧，選個其他的人。”
對方摩挲著我剛放下的洗發水瓶身，顯然是在猶豫。
‘蜂王’眼尖地看出了他的猶豫，“有什麽問題嘛？我認為他的提案是個好主意。”
對方遲了很久才開口，“是預算的問題。因為沒有上市，公司支出的廣告預算已經讓我們執行起來很困難了，現在臨時換模特的話又會有額外的支出。”
“沒有錢更換模特嗎？”我身邊的女性職員楊修在我的耳邊小聲道，語氣中有些嘲笑。
其實我倒是覺得解了一口惡氣，對方的挑剔原來是因為預算不足。
“模特用他可以嗎？”
矛頭直指向我。
“如果用廣告公司內部人員的話，只要在薪水範圍內的酬勞都是可以的。”
我有些訝異地看著出賣了我的“蜂王”，用嚴厲的眼神示意他出去一下。
然而那個雷厲風行的男人卻以一個“工蜂不適合你做。”的理由讓我啞口無言，那麽誰來告訴我，車禍後的我無論在哪都是一無是處，究竟適合做些什麽？
洗發水的平面張貼在大街小巷時，車禍後，第一次強烈的存在感，海報上那個清冷地微笑著的——沒錯，是我。
‘一無是處’的人和‘一無是處’的洗發水宿命的結合了。
☆、人間交叉點I VS夏凜
恢覆了工作領到了薪水，我隨即做回了‘夜店動物’。
今晚是我作為平面模特第一次拿到了分紅，於是在夜店請客作為慶祝。
這裏一部分人是我公司的同事，我的確認識的，一部分是我現在的記憶無法想起的，是倪明聯系他們來的，但是我很享受他們臉上對我做出‘吾皇萬歲’的膜拜神情。
“幹得不錯。”坐在吧臺前，肩膀忽然被過來攀談的人拍了一下。
“誒？”
“這次幹得的確不錯。值得表揚。”我也知道自己幹得不錯，不過這句話從這個人的嘴裏說出來，怎麽聽也覺得不地道，因為這個人正是我的頂頭上司——蜂王老大。
“出門前喝了蜂王漿啊？嘴怎麽變得這麽甜，不像是你風格啊？”我的心裏對他出賣我的事實，還是有些怨恨的。
他是個很正直的人，在這個人手下做事是我非常願意的，總覺得生命裏所缺失的那部分感情，在他那裏得到了很好地修繕，他照顧他所有的‘工蜂’，卻又嚴格地要求他們，盡管年紀很輕，卻有著為人父般的威嚴。
我的話讓他苦笑出來，“你啊！不過這一次，”他點了點頭，“做得非常漂亮。”
我靜靜地笑著，分析著他話的可信程度，他真摯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車禍後我所一直期盼的被別人承認一次的願望，就這樣平靜地實現了，一直以來內心翻江倒海的強烈欲望終於實現的時候，我竟這麽淡淡地一笑而過。
聚會結束的時候，已經過了淩晨兩點，大家紛紛回去自己的家了。
因為Rose家裏還有小孩子在，所以，一般晚歸喝的爛醉如泥，我通常選擇在倪明家裏住霸王屋。
倪明的家離酒吧很近，他今天沒有開車，晚上我們也只好徒步走回他的公寓。
夜晚的道路旁，除了已經臨近打烊的酒吧，還有幾處長明燈的建築：7-11、性生活用品連鎖店、還有就是錄影帶店。
我打了一個有腐敗氣味的酒嗝，“我們去那裏轉轉吧。”向倪明指了指錄影帶店的方向。
酒醉後倪明倒是比平常可愛上許多，任憑我拉扯著走向了錄影帶店。
自動門打開後，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是足有連鎖超市規模的內部格局。
門口正中央顯眼位置放置著已故的□‘女王’夏凜的海報，依舊是充滿東方色彩的陰柔的笑，很美。
我下意識地彎起嘴角，似乎海報上的那個充滿古典美的人就是我。
“你幹嘛笑得像個苦瓜？”一句話，嚇得我一哆嗦，我承認，剛才有些忘我。
倪明拉了拉我，說著“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為他。”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錄影帶的展示區。
我站在海報旁，定了定神，回想著夏凜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時蒼白的有些虛弱的臉，我很喜歡他帶著對於流言毫不在意的了然，用簡單的性、政治、醜聞讓像我這樣無知的人認識了現代政治，那個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很偉大。
遠處的倪明向我努努嘴，要我進去，我遲疑地看了海報一眼，走了進去。
那張海報，我很想要。
倪明手裏拿著兩本錄影帶要我挑——《燃情歲月》和《莎翁情史》，對於選擇這兩個片子的難易程度，幾乎和自殺的道具選擇鼠藥還是匕首一般，只是折磨人的時間長短的問題。
我冷哼一聲，“叔叔，你先挑著，我去別處看看。”
☆、人間交叉點II VS 徐夜
“夏凜的片子放在哪？”順著服務員的指示來到了上面寫著RIN的架子旁，眼前的架子卻像遭到了洗劫一般，空了。
在對應錄影帶的隔層底部寫著原來擺放錄影帶的名稱和編號，仔細看看，夏凜最後的東歐寫真COPY16的位置都是空的。
只有倒數第二層，有一本孤零零的擺放在那裏。拿過來看了看，是三年前夏凜失蹤後覆出的第一本寫真，盒子底部寫著COPY2，順理成章，進入了我的籃子。
之後又零零總總的挑了些外形比較猛的肌肉男做封皮的帶子塞進了籃子。
在走到D開頭的架子前的時候，有一本叫做《大象》的帶子，我想了很久，好像很久以前看過，伸手去拿的時候，身旁的另一只手也碰上了帶子，然後兩個人又同時松了手。
對方客氣地說了句“您請。”
是我熟悉的聲音……
擡頭看著那人，卻發現他也正驚訝地看著我——是徐夜。
某年的某天、淩晨三點、機場規模的店鋪，這種微乎其微的概率——還是碰到這個人——這樣推算，我出車禍也不算意外。
“最近好嗎？”一向熟悉的溫和聲音。
我揉了揉太陽穴，“不錯。你呢？”
他有些拘謹起來，“還好。自己來的嗎？”
我搖搖頭，“和朋友。”
對於這種尷尬的氣氛，最好還是禮貌地道別，“好了，帶子給你吧，我先走了，朋友在等。”
“綰喬！”背後的叫聲很急促。
我轉過頭。
“可以請你喝一杯嗎？”他的態度中有著懇求。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略帶興奮的表現看起來有點笨拙，在WAL-MART買的生活用品的袋子拿著已經很費力了。
我接過他一只手裏的袋子，跟著他走到影城的休息區。
他停在自動販貨機前問我要什麽。
“隨便吧。”不知道人是不是在還有愛的時候就會對伴侶要求的很苛刻，而一旦不愛的時候又全部無所謂了。
“我很想你。”沈默了很久，他終於開口了。
“別這樣。”我微笑著，示意他這裏有監控錄像。
徐夜又沈默了。
時間就這麽過去了，我們沒有再試圖交談過。
側過頭，看到的是怒目而視的倪明。他似乎剛想張口罵，可是看到坐在我對面的人是徐夜之後，卻向我擺了擺手，示意他先走了。
若是以前，我一定會選擇陪著徐夜這樣靜靜地坐下去。
“謝謝你的綠茶。”我站起身來，拍了拍徐夜的肩膀，拿起我的一籃錄影帶，“保重。”
在徐夜的面前，我第一次帶著公主的驕傲，從他的身邊走開了。
☆、理性告白
在門口的櫃臺處我有了大麻煩。
“出租？”
我本以為出售的錄影帶原來是出租的，而且首次出租需要對本人的有效證件作備份。我身上唯一的有效證件——工作證是絕對沒辦法給他的。
看著這一籃限制級錄影帶，一旦出示了工作證，那個剛上市的可憐兮兮的洗發水本來就不大可觀的銷量更是堪慮了。
可是那本難得到手的《覆出寫真》還真是讓我不願意放棄。
“用我的吧。”身後一個人拿出了自己的證件，放在了櫃臺上。
是徐夜。
有時候男人適時的君子風度很讓人恨。
例如現在，倪明君子的閃人，徐夜卻君子的要陪著我等他。
半刻鐘後，
“我想我們可以不用等了，他可能已經先回去了。”徐夜推斷著情況。
“那我怎麽辦？”我有些急了。
“知道地址嗎？我送你過去。”
我哪裏會知道，清醒的時候我是從來不會去倪明家的。
“或者我們回家住吧。”他口氣很誠懇地說道。
他的提議可是我敬謝不敏的，“不了，我去你家的話不方便。”我刻意強調了那是‘他的家’，“你先回去吧，我自己等的話沒問題的。”
他沒有看向我，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表示要繼續陪我在這裏。
“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沈默了很久，徐夜突然開口。
我很討厭舊事重提，但是既然要和過去做一個明確的了斷，現在的屈辱還是必要的。
“你的確應該道歉的。只要你說清楚，我也不是糾纏的人，可是你的態度一直很暧昧。不過‘愛’這種事，勉強也沒有意義，我服輸而且原諒你。”然後態度輕松地笑道，“回去吧。”
“綰喬，”他擡起頭來，表情有些淒苦，讓人很難猜透心思，“我好像愛上你了。”
童話並不適合我，這是我早就知道的，但是沒有了鮮花和禮物的圍繞，我卻沒有想到別人對我的愛是在這樣死寂的情形下說出的，而且他說——好像。
徐夜不合時宜的平靜通常代表著他的不在乎；而我內心翻江倒海地湧動卻終是無語是因為我太在乎——
“玩笑就到此為止吧。”
“我不是開玩笑的！”徐夜有些激動起來，讓他的聲音在淩晨冷清空曠的店鋪裏顯得有點高。
我四周看了下，保持著自制力外的冷靜打量著四周投來的目光，“我們出去走走吧。”
說著幫徐夜拿起他身邊的袋子，走出了自動門。
☆、告白變奏曲
淩晨的街區公園裏只有並不算亮的淡黃色路燈照明，有些冷清的感覺。
我忽然想到了上一次被倪明甩在了自己家的街區，大概也是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坐在公園裏。那時候徐夜去接我回家的時候，我真的有種沖動，就陪伴這個內斂的男人身邊度過一生，不管是否出於愛或是被愛。那種時候迫切需要依靠別人所尋求的安全感，現在已經被工作和生活壓力造成的疲累感所取代，而人通常是這樣，只會對一種感覺格外的敏感。
我更傾向於後者，所以不再怕黑。
我和他選擇了一處不算明亮的地方坐了下來，看不清彼此，這樣最好。
我本以為還是要以他所擅長的沈默開始。
剛剛坐定，“原諒我的遲鈍，我去找你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說沒有見過你，我找過很多地方……”
“我就在我姐姐的家裏。”我的話無疑是要他閉嘴，他在說謊。
“倪明說他不知道你去了哪。”
“我不讓他說的。”盡管他後半句話是我知道的事實，我的聲音卻帶著嘲弄的冷淡。
他眼裏寫著迷惑，“為什麽，我很擔心。”有些苛責的語氣問道。
一派胡言！！
和夜井兩個人優雅地坐在市中心的咖啡店裏酌著咖啡，那陶醉的臉上怎麽看也不會是擔心吧。
“好了，別說了，再說我就要生氣了。”我盡量壓抑著我的怒火，淩晨這個時間，附近的住戶都在休息，一旦發生爭執的話附近的人很有可能會報警。
徐夜仿佛刻意無視我即將暴怒的神情，仍不死心地追問著為什麽。
我冷笑了出來，突然覺得男人一向的沈默和內斂是一種近乎於狐貍樣奸詐的偽裝。
他的極度攻心計讓我惡心，“好吧，我就告訴你為什麽。不巧我和我的男友約會的地點選在了你和夜井桌子的隔壁，雖然那裏的咖啡實在抱歉，但是情調的確羅曼蒂克，不是嗎？這點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看到徐夜果不其然的心驚，我鄙夷地側眼看著身旁的他。
“不是的，那天是送洋一上飛機，我們……”
我本是想詰問他機場沒有咖啡廳嗎，偏選擇那種氣氛暧昧的地方，可是仔細想想這樣就和宣布我正在吃醋沒有兩樣，立刻閉了嘴，我現在也開始為自己的言行謹慎而自我厭惡了。
“誒？你有了新男友！？”他的話鋒一下轉回到了我剛才說的話。
天知道，我只是為了給我自己碰巧的偷窺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新’男友？那舊的是誰？哼。
“對，我有了新的交往對象！啊……你幹嘛！？”手臂被扯得生痛，強迫對視上一雙憤怒的眼睛，好像是在責備我，可是仔細想想，我所認識的人中他是最沒有立場的。
“你放手！”被抓住的手已經開始發酸，我的語氣一下嚴厲了起來。
被我不客氣地剝掉了手，他有些頹然地坐在剛才的位置上，好像受了很大的的打擊一樣，可是——我不信。
早就該結束了。
“我走了以後，你發現了也沒有立刻去找我吧？”他欲言又止地默認了——他詞窮，“如果你要是真的愛我，讓我和夜井的立場相當的話，我甚至不介意三個人生活在一起，只要告訴他你愛我並且得到他的允許，畢竟我們是GAY，苛求沒有任何意義，不是嗎？”我的反問並非讓他作答，繼續說道，“但是我們三個同住的時候，我已經看到了，他才是你要的全部，我在你們的世界沒有任何立足之地，那我還死死糾纏不是就有些厚臉皮了嘛。雖然逃跑有些難看，但是這些也是那天晚上你對我說出要‘理性’地對待我們感情最好的處理辦法了，通常有愛的人是不會理性的，或許你不懂，我離開了你，只是希望能盡快開始新生活的時候，找到一個人給予我你沒有辦法回應的感情。雖然給你添了麻煩，但是這樣對我們都好，我希望你也能幹脆一點地面對自己的感情。”
“我愛你！”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幹脆地回答，甚至感覺有些可笑。
“餵！你現在是清醒的嗎？”
沒想到‘我愛你’三個字在徐夜這裏竟會變成夢囈一般的呢喃。
電影裏通常形容聽到這三個字的人會有像是被電到了一樣的感覺，但是現在的情形分明是說話的人像是過了高壓電一樣，我甚至不確定他的神志是否清楚。
“綰喬，我很需要你。我一直不相信你就會這麽離開的，剛剛發現你不見了，我以為你只是生我的氣，櫃子裏還掛著你的衣服，買給你的時候你都很喜歡，只要它們在，就說明你還會回來。那些天我每天都等在家裏，就怕你回來的時候會遇到家裏沒人……”
徐夜還是不了解我。
“那些衣服嗎？我並不是特別中意那些衣服，只是因為它們是你買給我的，呵呵，有些事你真的不懂呢。”
徐夜急切地眼神像是在說著他當然懂，“送走了洋一之後我立刻去找你，可是無論到哪裏，都沒有人見過你……”
聽到了他的話我有些挫敗地笑了出來，“人的心思騙不了人的。就像說你，送走了夜井才開始找我，我永遠是你心裏退而求其次的備用選項，夜井來了又走讓你很寂寞，這種感覺我也曾有過，但是在另一些人的心裏我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獨一無二的公主，趨向於優勢不是人的本能嗎？。”古人是偉大的，那種詩意地棲息在地球上的意境，竟讓我脫口而出“我不是你燈火闌珊處的那個人，卻是別人的。”狗血的得體。
我曾經想盡辦法地討好只是為了讓他能愛上我，而現在，一個清冷的淩晨，我坐在公園裏循循善誘，卻是為了讓他不要說愛過我。
“我很感謝你的體貼，讓我這一次被甩掉不會太難看。”
“不是的，我想我是真的愛你。”
“你想錯了。你只是想安慰我，或者說是讓你自己的心裏好過些。我很感謝你。好吧，由我來說，我不愛你。”
聽到我的話，徐夜的臉色有些難看，那種有些哀痛有些苦楚的覆雜神情絕不是裝出來的，在記憶的深處，曾經有個男人也有著相似的神情。
兩個不同的男人，兩種不同的感情，都痛得刻骨銘心。
“好了，我們走吧，今天我住在你那裏。”就此，今天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我們的感情也終於劃上了終點符，不算圓滿，我卻結束的漂亮。
☆、從朋友做起
在徐夜那裏受到了他作為主人格外殷切地照顧，看著他的樣子，其實我很想告訴他在早上9點以前我還要趕到公司上班，在這裏休息一下就走，可是看到他熱切的樣子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實在看不下他一頭熱地忙碌，我索性躲到了之前住的房間。
房間保持著徐夜一向喜愛的整潔，我原本用來擺放游戲機的桌子上，整齊的放著幾個文件夾。床邊的櫃子上疊放著幾件衣服，很顯然這個房間有人在用——徐夜又找到了新的同居人。
在床頭擺放的一張蠟筆畫的小雞，畫者的水準也是和我彼此彼此的那類，樹杈樣的腳丫看起來非常好笑，從這種幼稚的愛好看來，他的新同居人也不見得比我成熟到哪去。
身子一橫躺在床上，然而床邊擺放的那幾件衣服差點讓我失聲叫出來——上面有血漬。一股惡感躥升，進入了虎穴，或許下一個血淋淋地躺在這裏就是我。
“浴衣還是放在老地方。要洗澡的話……”
突然從門口傳來的聲音嚇得我一個機靈，警戒地瞥向他。
“這個房間之前是誰在住？”我很清楚說出這句話的後果很有可能要了我的命。
“誒？”徐夜臉上寫著猶豫，顯然不想說。
“說啊，他現在人在哪，否則我報警！”
杵在門口的人低垂著臉，剛剛的熱情全部在一刻消失了。
沈默地對峙了有一分鐘。
“請你別介意，我……我住在這裏。如果你今晚要是不願意住這間的話，可以住另一個房間，現在那裏作為客房在用。”最後他的聲音已經小到我聽不清了。
“你在住！？那這些衣服是你的？”突發的狀況讓我有點發蒙。
徐夜擡眼看了看我，又低下頭，“是你的……”
我的！？是我夢游回來給他放血的？
“是我在垃圾袋裏撿回來的。”
我恍然大悟，煙火大會那天，鼻血染花的衣服，被我扔掉了，沒錯，是我的。
男人尷尬地走過來把衣服收走放在櫃子裏，我卻不解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著這樣的事有意義嗎？
這個問題折磨了我一整晚，我一整夜沒有合眼。清晨徐夜進來，我閉上了眼睛。
他幾乎沒有聲音，我卻清晰地感到一個人坐在床邊的地上，然後是撫摸著我額頭的手傳來的輕顫，然後是我手背上的潮濕，但是的確，一切無聲。
我不是君子，也不懂君子，不懂徐夜為什麽偷偷地哭，倪明為什麽偷偷地吻，或許是因為我不值得被光明磊落的愛吧。
我的眼淚從不為自己流，當感到眼眶開始發熱的時候，我刻意地翻身發出了一聲□。
開門，關門，我的身邊又清靜了。
很久以後，換做了禮貌地敲門，“綰喬，起來了嗎？”
用過早餐以後，徐夜仍穿著家居服，看來沒有上班的打算，可是我必須走。
“床頭的那幅畫是隔壁的孩子送給你的。”他笨拙地找著借口想多說幾句話。
他說起孩子這種詞有些冷硬的感覺，很不自然。
“哦。”我回到了臥室的門口看著那幅畫，清早明亮的視線下，擺在那裏的的確是一只藍色的‘鳥’。
擡起手腕看看時間，“我可以帶走嗎？”
徐夜的臉上掛著錯愕，表情在微妙地變化著，直到低下頭，我再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的時間不允許再拖延，既然未得到他的許可，我直接走向玄關，身後的人突然起身走進臥室，出來時手上拿著那幅畫，“這個……拿著。”
“謝謝。”我客氣地道謝，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綰喬！”感到身後有人慌忙地追了出來，聲音有些顫抖，“我們還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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