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雞打鳴，天亮了。終於來到孫小花上學的第五天，也就是3月3日星期五。

天空淅瀝瀝的下起小雨，回南天說來就來了。

孫小花和劉琴一起出門，正好在門口碰見等電梯的何瑾。

“何瑾，早上好。”孫小花四處張望，發現沒看見尹媛媛，然後主動對何瑾打起招呼來。

“尹媛媛呢？她怎麽沒和你一起？”劉琴也跟著問道。

“她昨晚在她媽媽家睡。今天她從那邊直接去學校。”何瑾不冷不熱的回答。

孫小花開心地說：“那既然如此我們就三個人一起去上學可以嗎？”

正好電梯到了，何瑾徑自走進去。

“你不說話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呀？”孫小花趕緊追進去問。

“我就算說不可以，我們去學校的路還是一樣的不是嗎。”在電梯裏，只有三個人的空間下，何瑾反而略顯放松一些，說話帶調侃的意味。

“……太繞口了我聽不明白。”

“何瑾的意思是同意啦，如果他不同意，我們還是要一起走的，因為我們一個學校一個班，走的路都一樣。”

“噢。看我反應慢的。”孫小花嘿嘿自嘲。

氣氛一下子又冷下來，何瑾不說話，劉琴也沒開口。

孫小花沒話找話的跟何瑾問道：“聽劉琴說，你馬上高中畢業打算去國外讀大學。那個什麽商學院，是怎樣的大學呀？”

“你想知道哪方面？”何瑾破天荒的竟然反問一句。

“比如，學什麽東西？”

“主要是學金融、經濟、管理、國際貿易。”

“那我就聽不懂了。你怎麽會想到去那麽遠的學校呢。它比我們國內的學校好嗎？”

“相關專業按照國際排名是比國內學校好。”

“這樣啊。我能花錢買進去嗎？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上那個大學？”

“你現在的基礎怎樣？高考預估多少分？”

“我……說出來你不要被嚇到。我根本就沒上過學呀。我只是以前自學了認字和一些簡單的加減乘除。這幾天我還在努力的看課本，我連有幾門課都搞不清楚，更別說這些裏面講的什麽東西……好像也就語文和地理好像還能記得住一點東西，那什麽數學課本化學課本還有英語課本，裏面打開跟外星文一樣，我都懷疑我是不是地球人了……”

“小學初中你都沒上過嗎？”何瑾感到一絲驚訝。

“嗯，小學有趴窗戶聽過老師講課……還有我有看過初中課本自學。比如數學裏面的圓周率之類的公式啊，或者化學裏面的水的化學式艾取貳歐啊，呃，還有英語的好愛油……還算見過，所以我也不算完全的文盲哈？”

聽完孫小花一番自我介紹，何瑾萬年雷打不動的表情也終於蒙上了一層陰影，滿臉黑線。

“天哪你這種知識水平怎麽來的我們班，之前你和我說過你在西瓜溝出生的事情，我當時在意你媽媽和你的身世，卻完全忽略了你壓根沒上過學這件事情。”劉琴失聲驚叫。

“就是靠花錢把學歷作假然後買進來的。我外公外婆說接下來幫我買進大學。我自己是真的很想上學，想學知識，想交朋友。”

“全套作假可得花不少錢。但是何瑾準備去的美國商學院，不是有錢就能進得去的，多少還是要有一定的基礎，不然你去了，老師講課你還是聽不懂。”

“我也感覺這幾天看書看得頭都快爆炸啦。”

“你可以找輔導老師，但是馬上都畢業了，估計來不及學到什麽。”

“我外公外婆他們也說過，但是被我拒絕了，因為我想更多的時間和同齡人在一起。等我在這段自學的過程當中發現我對哪門課感興趣，有學習天賦，我再到暑假的時候找培訓老師重點教。”

“這個想法不錯。”劉琴點頭同意。

孫小花轉臉再對何瑾說道：“如果你去那個商學院，我是不是就不能跟你念同一個大學了？你有沒有考慮過留在國內的學校呀？”

“沒有。”何瑾很幹脆的回應。

“哦……雖然你以前沒考慮過留在國內，但現在要不要考慮一下呢？”

“……”何瑾沈默不語，沒有答應，但是也沒有拒絕，弄得孫小花忐忑不已，忍不住懟著臉接著問：“會考慮的吧？”

劉琴見狀便開口勸孫小花：“你別問了，因為是尹媛媛要去的，尹媛媛想到國外去，何瑾就算想留下來，何瑾的家裏人是不會同意的。”

“為什麽不同意？尹媛媛想去就讓她自己去，為什麽要強迫何瑾跟著一起去。”

“因為利益啊。家族的利益……比何瑾的自由選擇權重要。”劉琴有意無意地當著面說這些話去刺激何瑾，但何瑾並未過多表現出其他的情緒，繼續穩穩地走著。

“那種家人不要也罷。”孫小花想起自己的爸爸，還有奶奶，這一輩子抹不去的回憶，接著補充道：“我曾經過著的那種畜生不如的日子，如果我循規蹈矩，對奶奶唯命是從，那現在我已經被奶奶賣給別人做媳婦了，一輩子都沒有機會上學，沒有自由，更沒有機會認識你們。”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劉琴也想到自己家和尹媛媛家，也存在著非常微妙的關系。

自己的媽媽，同時也是尹媛媛爸爸的親妹妹，被尹媛媛的媽媽，也就是自己的舅媽尹正惠逼得商業婚姻嫁給了富商劉建軍，即使是媽媽懷孕最需要陪伴的時候，這個叫做劉建軍的爸爸不僅不在旁邊關心照顧，反而大把的扔錢去外面睡那些二三線的女明星，媽媽一直痛苦地隱忍著，發展到後來，爸爸竟然肆無忌憚地當著媽媽的面把嫩模帶回家。

媽媽徹底崩潰了，要和爸爸離婚，那時自己才剛上小學，只知道爸爸和媽媽吵得很兇很兇，舅媽尹正惠強烈反對媽媽離婚，當時的尹正惠四十多歲，風厲雷行的叱咤商業圈，是在行業內著名的非常非常強勢的女強人，牢牢控制著手裏的資產，自己的舅舅，也就是尹正惠的老公完全沒有地位和話語權，什麽都幫不了。

在受到威脅以後，媽媽不畏強權，下定決心帶著年幼的自己凈身出戶離開了家自己打拼。

那時候自己和尹媛媛的關系親密無間，尹媛媛看到自己家庭破碎，母女倆無依無靠，也從那時候開始跟她媽媽尹正惠的關系緊張起來，那段痛苦的回憶直到現在，這麽多年過去，媽媽也沒能從尹正惠的魔爪裏走出來，在近幾年舅舅偷偷的扶持下，媽媽才擺脫風吹日曬流落街頭，但仍然艱難的苦苦經營著一家連門面店都沒有，只有倉庫的果醬批發行。

一行三人都有著自己的心事，不再說話，默默地走進教室各自分開。

——不知不覺上完第二節語文課，此時外面的小雨雖然已經停了。但天空仍然烏雲密布，甚是灰暗，而操場上濕漉漉的，實在沒辦法進行什麽室外活動。

體育老師在教室裏跟語文老師僵持著。

語文老師想趁機把上節課沒講完的試卷在這節體育課接著講。

體育老師想把體育活動轉移到室內的那個體育館。

雙方你來我往幹瞪眼，時間已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眼看打鈴聲已經過去兩分鐘，拉鋸戰並沒有絲毫進展。

這個體育老師雖然來了有一段時間，但是一直在帶低年級，所以和語文老師可以算是初次打照面，如果是之前的那位體育老師，一定很好說話，直接就把體育課讓給語文老師了。但那個體育老師回家休一個星期的婚假，他的體育課就暫由現在眼前這位不識相的年輕的體育老師幫忙接管。

“那就讓學生們自行決定!“體育老師率先開口打破僵局。

“暑假有的是時間運動和鍛煉。現在還是學習要緊。體育老師。你要以大局為重啊，你已經耽誤我三分鐘時間了，三分鐘都可以講完一道小題了。”

“搞清楚這節是體育課，你才應該合理安排時間，在你自己的課時裏把東西講完是你的責任，孩子們也需要鍛煉需要玩，等高考以後他們就更沒機會聚在一起進行團隊合作了，你再BB，我就把你拎到體育館，讓你看看上體育課的重要性。”

年過三十的語文老師推推眼鏡，看著眼前魁梧的青年，沒想到這個新來的年輕的體育老師這麽強勢，真是讓人心裏有點噗通噗通小鹿亂撞呢。

體育老師接著說：“讓孩子們自己決定。想留下來聽語文課的我絕對不強求。但是我必須強調一下，這可是你們高中生涯中，僅剩的幾節體育課了，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和同班同學一起揮灑青春的汗水……你們不會因為這點語文課而增加多少墨水，但是體育課卻能讓你們擁有一輩子難忘的回憶，這種回憶絕對比在教室裏聽幾道題要珍貴得多。”

語文老師的星星眼簡直要從眼鏡裏冒出來，快要被這個體育老師迷倒了。也顧不上自己的語文課，那裏幹枯的河床，似乎得到了甘霖雨露的滋潤，萬物覆蘇。

“那……那就聽體育老師的吧。我們一起去體育館上體育課。”語文老師一邊說一邊露出一副癡漢臉。

“聽見沒有。語文老師都發話了。還不趕快站起來。體育課只剩下四十分鐘了。快快快，用跑的。”體育老師催促。

大家聽完熱熱鬧鬧的起身，紛紛有秩有序地往外沖。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按理說，好像整個高三都沒什麽體育課了哈。但是我還是想給他們寫上最後一節體育課。因為體育課對於負責的體育老師來說，上好了，真的是增進同學感情最好的課。現在我們高中生的身體素質是比較差的。一出社會勞碌起來就更差了。三十多歲得癌癥，我都親眼見到，不是存在新聞裏，而是就在我們身邊。運動幾乎等於健康，保證身體健康和學習知識努力賺錢同樣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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