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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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機到了,開始我的表演

老馬正拄著拐棍,一步一頓地挪著。

幾個婦女圍上來,看著臉跟鬼一樣的老馬,嘆著氣問:

“哎喲,花子,可憐見的,大冷天兒出來要飯,餓不死也凍死了!”

老馬同志擡起頭,目光掃了眼周圍。

見到路上的人都在看他,他的孫女也正倚在代銷點的墻上看著他。

好了,時機到了!

開始我的表演!

他兩眼一翻,直直朝一旁倒去,咚一聲。

差點摔岔氣!

“呀——”

婦女們一片驚呼。

站在馬小璇身邊的張國芳、陳菊等人也都驚叫著跑來。

盡管老馬同志把劇情概要背了好幾遍,可剛才那一下,直接把腦子摔懵了,忘了接下來的臺詞。

完了,出師不利!

演砸了!

就聽一個老婆子擦了把眼淚,帶著哭腔說:“好慘吶,好端端的人給磋磨成這樣,大兄弟,你從哪來的?幾天沒吃飯了?”

老婆子的話,一下子點醒了老馬。

對了,問農場的事!

老馬哼哼著睜開眼,望著一張張飽含同情和憂傷的臉,氣若游絲地問:

“這裏,這裏是,新盛農場嗎?”

“對對對,我們這是新盛農場,你來找誰的?”

老馬同志仰天長嘆:“啊,走了三個月,終於走到了!”

然後他就咧開嘴哭起來。

“走了三個月,哎喲我的媽呀。”

“你到底從哪來的?”

“好可憐吶,一路要飯走了三個月!”

“這誰家的孩子,爹媽要是知道了,得心疼死啊!”

“就是,命苦啊——”

有幾個心軟的也開始抹起眼淚。

那個好心的老婆子伸手扶起老馬。

這個老婆子,就是楊主任的老婆,人稱楊大娘。

楊大娘是個善心人,見不得人受苦。

尤其看到那種無家可歸的流浪漢,或者沒有爹媽的小孩,每次都是能幫就幫。

楊大娘把老馬扶著坐起來,流著淚問:“你到這來,有什麽人可以投奔嗎?”

“我來找我,孫女。”

老馬已經準備好臺詞,準備回答「看你年紀不大,哪來的孫女」。

可她們沒有這麽問,直接跳過了:“你孫女是誰?”

“我孫女,叫,叫馬小璇。”

張國芳驚叫:“媽呀,大胡子媳婦兒!”

老馬:大胡子又是哪位?

其他人興奮地議論開了:“這居然是大胡子媳婦兒的爺爺!”

張國芳回過神來,趕緊擡頭喊馬小璇:“小璇妹子,快來認你爺爺!你爺爺要飯要到這來了!”

馬小璇就等著這一刻!

她挎著籃子、兜著肚子、邁著小碎步就朝這跑,滿臉驚慌和不敢置信地問:

“什麽,我爺爺來了嗎?剛才那個居然是我爺爺?!”

“是啊,你快來認認是不是的,是的話趕緊領回家給找件衣服穿,都快凍死了!”

馬小璇擠進包圍的人群看見爺爺後,故意辨認了一會兒。

老馬同志已經按照劇本設定哭喊起來:“小璇,我的璇璇,爺爺來找你了!爺爺找你來了!”

“爺爺!!”

馬小璇飽含深情地喊了一聲,朝爺爺撲了過去:“我的爺爺啊,真的是你嗎?你是怎麽過來的?”

“小璇吶,我是一路要飯來的,我走了三個月,才從老家找到你們農場,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啊哼哼哼——”

“爺爺——”

馬小璇本來想隨便演一演的,誰知道一想到這段時間的煎熬經歷,差點和爺爺天人永隔,她一下子哭出了真感情,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哭的梨花帶雨。

周圍看戲的人無不唏噓,都跟著哭鼻子抹眼淚。

老馬也被帶入了戲,哭的越發傷心。

爺孫兩個抱頭痛哭。

楊大娘掏出手帕,不停抹著眼淚,勸道:“丫頭,別哭了,快帶你爺爺回家,做頓熱飯,給找件暖和的衣服穿。”

馬小璇這才松開爺爺:“爺爺,我帶你回家去,走。”

馬小璇拉起爺爺要走。

誰知,剛站起來,有個婦女突然喊了一聲:“馬英,馬英你快來,你娘家那邊又來人了,是一路要飯過來的,快來看看!”

馬小璇一個激靈:

臥槽!

情況不妙!

爺孫兩個眼淚汪汪地對視一眼。

老馬的頭發肉眼可見地豎了起來。

老馬也早知道這邊還有兩個西南老家來的人,一個是已經結婚出嫁十幾年的馬英,另一個是和馬小璇一起過來的女孩。

不是吧,沒那麽巧吧?

眼看著戲要收場了,結果撞上打假的了?!

給個機會好不好?

馬小璇極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不慌,不慌!

見招拆招,無論無何,把今天的難關過去!

就見馬英的面孔從包圍的人群中擠了進來。

進來後上下打量著不人不鬼的老馬,認不出是誰,就問:

“小璇,這是誰呀?”

馬小璇想到,馬英結婚十幾年,十幾年裏,統共也沒回過幾次娘家。

娘家那邊的人,大多數都不認識了。

所以馬小璇隨機應變、臨場發揮,她腮上掛著淚,慘兮兮說道:

“姑姑,這是我爺爺,不是親爺爺,是一個大家族的爺爺,是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堂弟家的兒子。”

馬英被繞迷糊了,遲疑了一下,似乎在記憶裏搜索。

忽然間眼光一閃,驚訝道:“哎呀,你是不是我大牙小叔叔?!”

馬小璇:是友軍嗎?!

馬小璇一時想不起這個叫大牙的人物是誰,她也沒有輕易點頭,也沒說不是,讓這位友軍先出牌。

馬英很激動地沖進來,直直盯著老馬,眼神充滿興奮:

“你忘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那時候你光著屁股,我們家的鴨子,就喜歡叨你的小雞,每次把你叨的哇哇大哭。

所以你一見了鴨子就跑,你越跑,鴨子就越追你,所以你天天帶著全村的鴨子到處跑——”

老馬:“——”信息量太大,讓我再緩緩。

馬英回憶完了往事,又突然悲從中來,望著臉如骷髏的老馬,感慨地說:

“我前段時間回老家,就聽說你和一幫人外出要飯,兩三個月沒回來,家裏人都以為你在外邊餓死了,這怎麽,居然都要到這兒來了?那麽遠的路,你是怎麽找到的!”

說著,馬英也紅了眼。

馬小璇來不及多想,抹了把淚,接著出牌:“之前大胡子不是寫信回老家嗎,爺爺聽說我在這邊過的不錯,有吃有穿,這才過來投奔我,可憐我爺爺步行走了上千裏路,這一路淒風苦雨,挨餓受凍,被人打,被狗攆,居然能活著走到咱們農場,老天爺發善心,照顧我可憐的爺爺,讓他能活著來到這,太難了,我爺爺遭老大罪了,我爺爺以為再也見不到我了——”

說著,馬小璇靠在老馬的肩膀上嗷嗷大哭,哭聲慘烈,感天動地。

可是,馬小璇由於哭的真切,也由於碰到了這件氣味難聞的破棉襖,臭味直刺入腦子。

哭了幾聲,她忽然胃內抽筋,一股濁物像火山爆發一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往上噴湧。

「哇」一聲。

她又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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