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易拉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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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嘭!”

“嘭!”

烈日晴空,堪稱完美的紅色拋物線稍縱即逝,被踩扁了的可樂罐子宿命般不偏不倚地砸在路邊停著的大奔頂上,兩個彈跳,翻滾著鉆進了路邊冬青樹叢裏隱沒了蹤影。

連續而清脆的撞擊聲驚了懨懨蟬鳴,擾了車內假寐的男人。

“臥了個槽!這不科學!”罪魁禍首徐遠南抽搐著嘴角低咒了聲,匆匆掛了電話,跑向了那輛在奉行低調的政府家屬院裏顯得格格不入的最新款大奔。

急促的腳步聲停在車旁,伴著青少年獨有的清亮嗓音,車頂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

徐澤如挪開遮在眼上的手,瞇著眼點了根煙,盯著貼在車窗上那截半遮半掩的腰醒了醒神兒,升起座椅,降下車窗,手背兒在那腰上拍了一下,不著痕跡地吃了口嫩豆腐:“小兄弟,幹什麽呢?”

我擦!

敏感的後跳一步,徐遠南戒備地看向車內——

不是臆想中那種癡肥的暴發戶也不是揣測中的妖艷二奶,反倒是挺優雅性感一……叔?

深亞麻色微卷的頭發,深邃的五官,左耳上黑鉆耳釘折著陽光,黑色襯衫袖口挽至手肘,領口扣子敞著三顆。

夾著煙,似笑非笑的樣子,有些不太好判斷其年齡,像二十八、九,又像三十二、三。

莫名覺得這位叔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到底在什麽地方見過,盯著那顆黑鉆耳釘眼神閃了閃,徐遠南笑瞇瞇地打了個哈哈:“不知道哪個熊孩子扔的易拉罐砸你車上了,我過來看看砸沒砸壞。”

話裏話外,絕口不提那個不知誰家熊孩子丟的易拉罐是被他踢飛的。

“嗯哼?”這幅眉眼與魂牽夢繞中那副太過相像,不用問也猜到了這孩子的身份。徐澤如斂了戲謔心思,吐了個煙圈,從鼻腔裏逸出一聲質疑後反問,“敢情你這是學雷鋒做好事兒吶?”

“可不就是麽……”徐遠南順桿兒爬著聳了聳肩,睨了一眼這車的車牌號——樂A88888,“五個八的大奔,這麽有暴發戶範兒的車,我哪兒敢讓小熊孩子們自己過來看啊……”

“萬一遇著個脾氣暴的下車就抽人,他們那小身板兒可受不住。”

“呵!”徐澤如饒有興趣地挑起眉,從工作臺上拿了塊德芙拋給徐遠南,“真是好孩子,叔請你吃糖……”

“壓壓驚。”

“……”徐遠南接著被曬得有些軟的德芙,嘴角忍不住有點抽。

不著痕跡地往前邊一樓小陽臺看了一眼,掐了煙,繞著徐遠南給車調了個頭,停在徐遠南旁邊,徐澤如挑著嘴角十分真誠地笑著解釋:“大侄子,叔這車上的全險,你就是承認了剛才那勞什子的易拉罐兒是你踢的,叔也不會訛你。”

“犯不著。”

說完,便輕笑著踩油門走了。

緊跟著轉身回頭,堪堪見著了一個車屁股,和伸出車窗漫不經心地搖晃了幾下的那截手臂,徐遠南緊攥著德芙低咒:“好麽,敢情您什麽都知道,這是成心玩兒哥吶!”

“徐遠南,大伯父招你上來回話兒!”二叔家疑似面癱的堂弟站在小陽臺上對著徐遠南喊話,徐遠南這才轉身,收拾好心情,急匆匆鉆進了樓門。

農歷七月初九,奶奶刑美珍的生日。

徐遠南他老子徐澤清早就定下過規矩,家裏的兒孫輩有一個算一個,哪怕你忙丟了腳後跟兒,只要沒遇著什麽不可抗力因素,就得趕回信都市給老太太祝壽,否家法伺候。

徐遠南他爺爺徐恩乾本是信都市副市長,身子骨沒能扛過那個動蕩的年代,於1969年病逝於鄉下的牛棚裏。

從那一刻起家中居長的徐澤清便自覺擔起了父親的責任,上孝母親,下顧五個弟弟妹妹,因此,直至如今他發的話在徐家那也是聖旨,沒人敢違逆,除了傳說中那個小叔。

之所以說小叔是個傳說,是因為他那個小叔在徐遠南他老子婚後不久,徐遠南和他那個倒黴的孿生弟弟出生的前一年便一聲不響地離了家出了走,一去二十年,杳無音信,一次也沒回過家。

所以,徐遠南對小叔的印象便完全停在了奶奶家墻上老相框裏那張黑白全家福上——

十四歲的少年,白襯衫,藍褲子,繃著臉站在徐遠南他爹身邊,抿著嘴抓著徐遠南他爹的手,青澀的眉眼間盡是倔強,打眼一看就知道那家夥是個不好彈壓的主兒。

只是他老子徐澤清不這麽認為,徐澤清一直覺得五個弟弟妹妹裏,屬徐澤如最貼心懂事。

南牙 2002-8-17 19:53:32

後來到奶奶家看見那張全家福才想起來,

南牙 2002-8-17 19:54:01

擦,原來那五個八長得有點像小叔啊

BRANT 2002-8-17 19:54:02



BRANT 2002-8-17 19:54:30

要真是小叔,都到家門口了,他能不上去?

南牙 2002-8-17 19:54:59

滾蛋,你才裏外橫豎都是2

我說像又沒說是

南牙 2002-8-17 19:55:07

小叔不可能笑得那麽勾人

BRANT 2002-8-17 19:55:09

……

BRANT 2002-8-17 19:55:27

行了,別發/浪了,你們的相遇一點都不美好,可發展幾率趨於負無窮好嗎

騷年現實點,趕緊洗洗睡吧啊,我去圖書館了

南牙 2002-8-17 19:55:59

擦,快滾。

BRANT,孿生弟弟徐遠東的英文名。

雖說徐遠東初中畢業就去了英國,但兄弟兩個感情一直很好,徐遠南遇著點什麽事都願意跟徐遠東叨叨兩句。

比如說,他高一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摟著同班一個好哥們起了生理反應。

再比如說,今天急急忙忙往奶奶家趕時一腳踢出來一個美大叔。

徐遠南每次找徐遠東吐露心事開場白必是:“哥的小棉襖啊!”

徐遠東小棉襖剛才有句話說的沒錯,就算那五個八再貼合他的審美,也改變不了那美大叔只是一陌生人的事實。

中午那江湖一別,除非有阿拉丁神燈相助,否則那就是再也不見,就算他往人家車頂上畫了一個簡筆豬頭也沒用。

如果沒有後來那場非典,這樁糗事必定真的會成為時間長河裏的一粟,漫漫人生戲裏的一段臺詞都沒幾句的小插曲。

待徐遠南被社會磨光了鋒利的棱角,容徐遠南將獨屬於青少年的那份兒為了愛可以拋棄一切的銳氣打磨圓滑斂進心底,屆時再提起這事來,徐澤如或許會說一句:“啊!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徐遠南那熊孩子啊,也就長得像我哥。”

而徐遠南大概也會吃著自家小叔的豆腐遺憾一聲:“可惜了得,居然真是我叔。”

很多年之後,徐遠南閑的蛋疼做自我剖析時,他如是對好基友柳少風臭顯擺:“我跟我小叔在一塊兒那就是天意。”

大概真的是天意,天降一場非典,打破了原有軌跡,讓徐澤如和徐遠南很快又見了面。

2003年4月16日,北方城市樂成市北河區的T大宣布開始封校。

封校之初,人心躁動,很有一部分惜命的同學連學校裏的食堂也不太敢去,一天到晚窩在宿舍裏啃存糧,生怕一不小心sars了被隔離到對面樓去過豬加小白鼠一樣的生活。

封校來的突然,522寢室四匹餓狼,只有徐遠南那個吃貨信了“封校謠言”,在前一天晚上跑去超市采購了一箱方便面,一袋子餅幹,幾包火腿腸和一堆肉幹、半梅、堅果等磨牙的東西。

一人份的東西,四匹惡狼分,不到一個星期就見了底兒。

嚼吧完最後一個小核桃,徐遠南懨懨地嘆了口氣。

宿舍裏,有電腦沒有寬帶,無線網卡聊個QQ都得看老天爺的臉色。

每天早上八點半,做衛生的阿姨會準時背著噴壺,挨個宿舍地趕人噴消毒水,就算已經停了課他們也只能爬起來滾去操場。

然而,這一封校操場上人口密度驟長,單體男女們每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配成了雙,以雙人組隊模式樂此不疲的刷著小樹林、場邊看臺甚至是籃球場和足球場。

那簡直是去一次操場,閃一次眼。

沒了消遣,不能睡懶覺,又沒有堅果的日子,簡直是生不如死。

下巴搭在書桌上,抓著手機翻過來調過去,想找人給寄點磨牙的東西過來,卻杯具的發現幾個哥們兒也都被禁在了學校裏。

家裏和他玩得最好的堂弟表弟今年都高三,沒封校比封了的還淒慘,還沒有自由。

父親是信都大學副校長,以他那認真負責的性子,這種時候一準兒也在學校裏陪著學生們一起被封著。

奶奶年歲大了,媽媽工作指定很忙,想來想去就只剩下了在劍橋讀心理學的徐遠東小棉襖。

只是剛翻出徐遠東的號碼,越洋電話還沒戳出去,手機就在徐遠南手裏邊震邊唱起了土耳其進行曲,屏幕上顯示的號碼更是直晃徐遠南那雙高級合金狗眼——139號段,中間三位樂成市區號,末尾五個八。

正無聊的時候,突然來了消遣。

徐遠南瞇著眼清清嗓子,按了接聽鍵:“餵,你好,哪位?”

“徐遠南,我是你小叔。”

對方那性感的聲音鉆進耳朵裏,徐遠南心底一蕩的同時,第一反應就是:哪兒來的傻逼騙老子頭上來了,你是我小叔,我還是你二大爺呢!

作者有話要說:新坑,半架空,如果出現什麽常識性錯誤,請妹紙們不要大意的拍醒我吧,射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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