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關燈
付連長特批了十五天假期給向雲飛,讓他好好想一下。走前向雲飛誰也沒見,他不知道該怎麽和他的兄弟說,他想退伍的事。

背著背包走出軍營,向雲飛很迷茫,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他錯過了夏季的考試,還沒和家裏說過。手上是指導員給他買的回家的火車票,被他攥的緊緊的。

向雲飛謝絕了部隊安排的車,背著背包往縣城的方向跑,路上看見趕著毛驢的維族老大爺熱情的要捎帶他一程。坐在大爺的毛驢車上,向雲飛用維語和大爺聊天,他們談老大爺的孫女出生了,談老大爺的羊群今年又多了二十幾只。談多虧了解放軍,他們去年冬天的損失才沒那麽大,臨走,大爺楞是塞給向雲飛一大包的棗子,向雲飛悄悄的把一百元塞進了大爺裝糧食的袋子中。

火車上碰到很多戰友,他不多言,只是在傾聽,那些軍隊的瑣事,好的壞的,懷念的,抱怨的,想著想著向雲飛笑了,那些也是他會珍惜一輩子的記憶。下了火車,人流中只有他穿著軍裝,匆匆在他身邊走過的都是陌生人,看慣了軍裝的綠色,看慣了戈壁沙漠,突然闖入眼簾的色彩讓他很不適應。

到家的時候還是下午,向雲飛沒和父母提前說過他要回來,看著緊鎖的大門向雲飛皺皺眉,想了一會,回到樓下。他們家在S大學的家屬小區,都是有年頭的老樓,屬於底層。助跑,蹬墻,抓住落水管,攀到五層翻進了自己家。

推開臥室的門,臥室還是老樣子,向媽媽收拾的很幹凈,向雲飛摸摸書桌上的電腦,苦笑一下,不過七個月,卻仿如隔世。他不在是那個只知道坐在電腦前玩游戲的大學生了。身體很亢奮,但是心卻很累,把背包扔在地上,向雲飛跳上床,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環境都讓人很放松,終於回家了。

門鎖響的時候向雲飛就被驚醒了,從床上跳下來,看到的正式驚訝的瞧著她母親。“媽。”向雲飛剛醒,聲音有點沙啞。聽起來好似撒嬌一樣。

“哎呀,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真麽不知會一聲兒啊,你看,要不媽早就回來了。”說著向媽媽扔了手中的鞋,跨到向雲飛面前,“讓媽看看,你說你,自作主張的去參軍,連家都沒回,一走就是幾個月,電話都少的可憐,你不知道媽多想你麽?”說著說著向媽媽眼淚就開始往下掉,“你怪你爸心狠不接你電話,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擔心。咱們家就沒有當過兵的,什麽都不了解,什麽忙都幫不上,你還去了那麽遠那麽苦的地方,你爸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你呀,長這麽大都沒怎麽讓人操心,怎麽這次就這麽犯渾呢?”

向雲飛聽著媽媽的訴說,心裏越發的難受,“媽,是我不好,對不起。”那些委屈,那些恐懼,化作淚水發洩而出,他到家了,到媽媽身邊了,沒有什麽害怕的了。

兩人對著哭了好久,向媽媽才擦幹眼淚,“快給你爸打電話,他嘴上不說,一直擔心你呢。你讓他快點回來,路上買點你愛吃的那家鴨脖子。哎呀,我也趕緊去菜市場給你買點好吃的,你看你瘦的,得補補。”向媽媽說著就立馬的穿了鞋。

“媽,不用,我就愛吃你的手搟面,你給我做唄。”向雲飛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像個孩子一樣拉著自己的媽媽大哭,真是越活躍回去了。

“那怎麽能行,你坐著,該幹嘛幹嘛,媽就去附近的那個菜場,一會兒就回來。”向媽媽向來是雷厲風行的人,說著人已經關門離開了。

向永新開了門就看見黑黝黝的向飛雲,板著的臉放松幾許,“瘦了,不過精神了。”把手上一大袋子的鴨脖子提到廚房,“告訴你媽買豬蹄沒?”

“爸,你買太多了。”向飛雲無奈的看著那一大袋的鴨脖子,家裏只有他愛吃這口,一個人要吃到什麽時候,看起來怎麽也要有十五六斤的。

“買來就是吃的。”向永新放好了東西,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說吧,出了什麽事,你們兩年義務兵不是沒有探親假的麽?”向爸爸可沒有向媽媽那麽好糊弄。

“我…”向雲飛結巴好久,“我立功了,但是受了點傷,回家養傷。”說著回去把裝著軍功章的盒子給向爸爸看。

看了軍功章,向爸爸才轉晴,接過了向飛雲的軍功章,“這個是去年J區雪災的時候我救了一個孕婦得的,另外一個。”向雲飛頓了一下,“打靶的時候戰友槍走火,我就是為救戰友受的傷,得的這個。”

“哪受傷了?”向爸爸一定是槍傷,口氣中帶著擔心。

“沒事,早就好了。我們軍醫的技術好著呢。”向飛雲坐到父親身邊,“我厲害著呢,我新兵連的時候射擊第二,五公裏越野第一名呢,反應的快,子彈從肌肉穿出,沒有留下病根。”向雲飛安撫父親,“別跟我媽講,我怕她擔心。”

向永新嘆口氣,“我和你媽就擔心這個,你又是去J區當兵。你說你怎麽就不和家裏商量一聲呢,去別的地方當兵也好啊,偏偏是J區,你不知道你媽有多擔心,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你看你,才幾個月就被傷到了,讓我們怎麽放心。”

向飛雲抓著父親的手,每一個軍人的背後都有這麽幾個親人在為他們牽腸掛肚,他想起付連長的話,不是他,總有人要穿上這身軍裝的。

“爸,放心,你兒子厲害著呢,到時候還能給你那個一等功。”

“不指望你得什麽一等功,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啊。”

向飛雲第一次離父親這麽近,甚至可以看到父親頭上的白發,“爸,對不起。”

“沒什麽對不起的,我們雖然不願意你當兵,但是你既然已經成了軍人,那就要對得起這身軍裝。家裏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和你媽身體都好,這剩下的一年半,你也別有別的心思,那個考試要是沒時間也不著急。還是以你的本職為主。你們花的都是老百姓的錢,不能屍位素餐。”

“你又開始說教,雲飛可不再是你那些學生。”向媽媽開門就聽見丈夫飛嘮叨,“還不快來幫忙,雲飛中午飯可能還沒吃呢。”

“對,那鴨脖子都是你愛吃的,先吃著墊墊肚子。”向永新接過妻子的菜往廚房的方向走。

“別吃多了,一會兒給你紅燒豬蹄。”

“嗯。”向雲飛拿了一根鴨脖,幸福的啃起來,空氣裏滿滿的都是溫馨。

在家待了幾天,向雲飛很是不習慣,嘲笑著自己就是犯賤,沒了訓練渾身就發癢。再過兩天就和父母告別了。家很溫暖,但是他還要去尋求心中的疑問。踏上去B市的火車,輾轉到了B市附近的一個駐地,拿了證件給衛兵,等了好久才出來一個比他大不了多的軍人,一身的迷彩,身材壯碩,臉膛棕黑色。

“你就是向海濱那小子說的向雲飛?”聲音洪亮而熱情,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向雲飛立馬不那麽緊張了。

“你好,我是向雲飛,向海濱是我師父。”向雲飛伸出手,男人的手很粗糙。

“那小子還做你師父啦?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當的。”男人話語中有些不滿,嘆口氣,“個人有個人的路吧。我叫項一男,走,我們邊走邊聊。”

男人帶著向雲飛進了駐地,“你的事我聽海子說了,給我看看你的手。”項一男盯著向雲飛的手看了一會兒,“那小子沒舍得操練啊,你成績怎麽樣?”

“95的話50環,手槍45環。”向雲飛老師回答。

“速射麽?”

向雲飛疑惑的看著項一男,“我還沒訓練這方面的。

項一男停下摸摸向雲飛的手臂,“你獨臂引體向上一分鐘多少?”

“五十個。”

“還可以。可惜心裏不過關啊。”項一男看看向雲飛,“你想在我這裏得到什麽答案呢?其實你心裏早就又決定了吧。”

“我…我…我明明想繼續服役的,但是克服不了對於槍支的恐懼…”向雲飛擡頭看著項一男,“現在的我,害怕犯錯,害怕到都不願意有犯錯的可能。”

“那你找我有什麽用,應該去找豆豆。”項一男看向雲飛不理解,“我們隊專屬的心理醫生,我可以介紹給你哎。”

他們邊聊邊往裏面走,走到一扇門前就停下了,“這裏我也沒有權限讓你進去的,你等下啊,我去看看豆豆在不在。”項一男進了圍墻。

向雲飛站在圍墻外,面前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扇大門,但是們周圍的氛圍卻讓向雲飛很不舒服。向雲飛向左側的草叢裏盯了好久,又看看大門對面的那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大樹,總有被人盯住的感覺。

向雲飛等了很久,聽見有軍車駛進了操場,回頭就看見一輛越野到了門前停下,車上下來四個人,身上帶著頭盔,穿著戰術背心,背著不認識的槍,腿上還別著匕首,渾身的塵土,有人還纏著繃帶,繃帶上面有陰濕的血跡。幾個人把向雲飛當做透明,進入了高墻內。

“衛子辰?”向雲飛的問聲很不確定,沒有人因為他的疑問停下腳步,轉眼那些人就消失在門內。太像了,向雲飛緊緊的盯著那扇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