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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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布蘭頓第一次遇到蘭斯,是他正在進行他的期末作業的時候。

「出城外朝東方走有一個被封印的骷髏巢穴,你就去那邊鍛煉鍛煉吧──」當時他的魔物學老師莫理恩帶著不放心的神情,給了他比其他同學更簡單的任務。

同學們紛紛抱怨,「老師,不公平!為什麼他可以清骷髏,我們就要去打妖魔?」

「妖魔地城可是整整有4層樓!妖魔又擅長建造覆雜的迷宮,你們想害死他嗎!」雖然頭發已經斑白,肺活量卻絲毫不輸給年輕人的莫理恩大吼,喧嘩聲沒多久就平息了下來。

莫德其實覺得自己不至於會死在妖魔手上,不過,可能……會稍微迷一下路吧。

這樣想的莫德,在只有一層樓的墓穴房間中迷路了。

怎麼會這樣呢?他懊惱地查看指南針。他明明跟著地圖一路向南走的,這之中出了什麼差錯?

不僅如此,他走了那麼久連只骷髏也沒見到,難不成他連入口都弄錯了倒是有散落滿地的骨頭,看起來像是被打散且還沒有重新成形的骷髏,也許不久前有人來過這裏?

莫德蹲下來,翻找包包確認自己的食物庫存。他大概不會被殺死,餓死的可能性會大一些,雖然他也可以發訊號向別人求救,但那實在太丟臉了──他寧願被活活餓死也不要讓別人知道自己連個骷髏巢都搞不定!

遠處傳來細微的聲響,莫德驀地擡起頭警戒。那不像是骷髏會發出的聲音,是屬於活物的平穩規律的腳步聲。

是冒險者吧,莫德猜想,這地方沒什麼寶物,來這裏的人要不是執行任務的學院學生,就是閒閒沒事跑來自我鍛鍊的旅行者。

腳步聲越來越近,沒多久就出現人影。是了,這地方被別人清過了,難怪如此安靜。

來者不是學生,卻也沒有一分冒險者特有的滄桑氣息──沒有橫生滿臉的胡渣或亂發、沒有沾滿泥巴的骯臟靴子和長年流浪所造成的破損衣物、沒有任何看上去沈重堅固的裝備或武器。來者是個金發紅眼的華麗青年,穿著跟墓穴格格不入的鑲金邊寶藍色外套,提了把纖細華貴、看上去裝飾性質大於實用的長劍。

哪家的貴族子弟穿成這樣跑來這裏郊游的啊!莫德在心裏吶喊。

「午安。」金發青年彬彬有禮地開口,「你似乎在這附近徘徊很久了,是在尋找什麼嗎?」

他其實早已發現莫德,看莫德的樣子應該是附近學校的學生也就沒有特別在意,但他逛了幾圈回來時總在差不多的地方發現他的身影,這就不尋常了,這裏可不是什麼散心的好去處。

「什麼?」莫德茫然地說,「我明明是往南直走──」

原來是個路癡。「也許你走岔了路。」金發青年耐心地說,「走廊的分支形成數個同心圓,你看……」他拿出懷中的地圖。

「喔,原來如此……欸──?我的地圖和你的不一樣!」莫德說,「等等,這是、」

「……是西邊哥布林洞穴的地圖。」金發青年說。

「……噢,我拿錯了。」莫德有些尷尬地說,並翻找起背包。

金發青年看著莫德手中的法杖,「你是個法師。」他像是確認般地開口,他有點懷疑……莫德雖然一副法師的打扮,那不夠強壯的身板也不屬於戰士或劍客,但實在太不謹慎了。他甚至發現他在同樣的地方絆倒兩次!

能成為法師的人毫無疑問是非常強大的存在,操弄著應當不屬於人類的力量,甚至可以呼風喚雨。他看過的法師不多,但個個都是一臉菁英的樣子。

而眼前埋首尋找地圖的人看上去只是個穿著長袍提著法杖的普通人類。

「還差一點…我還是學生。」莫德回答,然後想到自己還沒自報姓名,「啊…我是莫德,謝謝你為我指點迷津。」他伸出手。

「小事情罷了。我是蘭斯。」金發青年和莫德握手,手心的溫暖觸感讓他感到新鮮,他的族人不盛行握手這套,他們大概只有特定時候才會想和別人肢體接觸──比方說打架的時候。

而也許是因為初次握手而產生的好感,或是眼前的法師看起來實在太讓人放心不下,出於某種神秘不可解的沖動,蘭斯提議道:「要不,我帶你去出口吧?」

「真的?謝謝你!」莫德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

過沒多久蘭斯就後悔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只是這短短一段路程,他們喚醒的骷髏比他剛剛四處閒晃遇到的還多!

「這邊我擋著,快開門!」蘭斯奮力抵擋骷髏的攻擊,一面不放心回頭看莫德的狀況。「用藍色的那支鑰匙!」他大喊。

莫德翻找著鑰匙,突然感覺一道黑影落下。

「砰!」金屬撞擊的聲音,蘭斯擋下原本應該落在莫德防護罩上的那一刀。

「沒事吧?」火紅色的眼睛關切地盯著他。

莫德望著他,不知為何感到有些暈眩,心跳也無法控制地越跳越快……

「我好像把鑰匙忘在前面的房間了。」莫德說。

「什麼?」

一小時候,他們又再度落到同樣的境地。莫德不小心撞到了某個棺材,又喚醒了一大群骷髏。

「我以為謹慎行事是成為法師的基本要求!」蘭斯抱怨著,「迷路、把鑰匙弄丟、還引來了這麼多骷髏……你何不轉職去敵方當臥底?」

「我的老師也說過類似的話。」莫德悶悶不樂地說,「可是我必須說,你那是刻板印象……不是所有法師都能隨時保持冷靜,法師工會頒布的行規裏沒有謹慎行事這一條──」

「你說得沒錯,也許你現在就可以試著施法弄個大爆炸,相信你們行規裏也沒有規定不能在魔物的巢穴裏自我毀滅!」蘭斯快速地揮劍,三兩下就解決了好幾只骷髏。

「是沒有,可是有規定不可以使用魔法殃及無辜民眾……」莫德攤手,「好吧,我真的很抱歉,可是我保證我們都會活著出去的。」

「我們當然會!」蘭斯大叫,一面把最後一只骷髏的頭顱砍落。

莫德小心翼翼地跨過地上散落的骨頭。前一秒它們還兇猛地攻擊所有接近的活物,現在全安靜地躺在地上,就像當初它們被埋進去的模樣。即使如此,不久後這裏飄散的黑暗力量還是會驅使它們重新站起來。

人們說這墓穴受到了詛咒,但在這世上像這樣的地方並不少見,倒像是一種自然現象了。

「其實我還滿喜歡骷髏的。」

「什麼?」蘭斯收起劍,他覺得自己快要無法抑制把劍揮向法師的欲望。

「不會流血,」莫德輕輕地說「好像自己不曾殺生一樣。」

「……」

「你知道我為什麼想成為法師嗎法師有數種不見血的殺戮方式,能輕易遺忘自己奪去的生命。」

蘭斯不明白,這個神經大條的法師為何突然露出如此憂郁的表情他猜想莫德也許有心裏創傷,那麼他就不應該對他那麼嚴厲。

「骷髏嚴格來說不能算生命,他們是死了的人類,不是嗎?我們所做的的並不是殺戮,而是讓他們安息才對。」

「啊,什麼?」那邊的法師還沈浸在自己的藍色小世界,「恩,你說得對……」

「可是我剛剛不小心擊中一只老鼠。」他難過地說。

收回前言,這法師超煩的!

「這算什麼?我忙著攻擊骷髏,你就開著防護照沒幫忙法術還射偏?」

「因為我看你很厲害的樣子,就覺得不要打擾你比較好……」莫德實話實說,很多人說過他什麼都不幹的時候遠比做事時有用得多。

「你……」蘭斯正要抱怨,卻像想到什麼般閉上嘴。

他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被對方影響,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這讓他萬分驚訝──他向來不容易被別人牽動情緒,也不輕易表露不滿。

要知道在發生紛爭時,先按耐不住的那方總是容易被鉆了空子。他善於等待,不動聲色地觀察,在對方露出破綻時一一擊破。

然而他卻對這個剛認識不久的法師卸下了防備。為什麼?

不過一眨眼的時間,蘭斯的臉上已經掛回溫文的微笑。

「走吧,我們快到達出口了。」

莫德偷偷覷著蘭斯,覺得那樣皮笑肉不笑的樣子還不如朝他發火呢,這樣的話他還能道個歉──事實上他比較擅長應附後者,他可以算是經驗豐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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