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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陛下又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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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綠連忙跑出來開門, 她在看到秦遠的那一刻, 有些意外,她表達意外的方式就是臉色十分淡然地盯著秦遠。但這樣子在秦瓊看來,就是‘周六娘非常冷淡拒絕他兄弟’的反應了。

秦瓊簡直不理解, 他兄弟要樣貌有樣貌,要身材有身材,要地位有地位,還有他這麽厲害的大哥做靠山,多優秀。

瞧瞧眼前這個小丫頭, 長得不怎麽高,連他肩膀都沒到, 相貌普通,非要硬挑一處好的話,可能稍微耐看點, 有靈氣一點, 但這樣的女子在整個大唐一抓一大把。再瞧瞧她住的地方, 小門小戶,那麽不起眼,最後就是衣著和身材,平……平!

“你就是周六娘?就是你跟著我兄弟去了商州?”秦瓊的鷹眼裏殺出戾氣,語氣更是氣勢洶洶, 就是一副打抱不平的架勢。

周小綠淡然地轉眸, 瞟了一眼秦瓊看, 然後淡淡地點了下頭。

“呦呵!”秦瓊眼睛瞪圓了, 這丫頭倒是有幾分厲害,面對他的質問居然面不改色。秦瓊擼起袖子想跟這小丫頭好生理論理論,突然被身後的秦遠推到一邊去了。

“幹嘛擋著我。”秦遠讓秦瓊靠邊站,然後走到小綠的對面。

秦瓊被當場殺了面子,只能一臉無奈,深深地吸口氣,自家兄弟沒救了。人家才傷了他,他還不長記性,再見面又往人家跟前湊。秦瓊再一次深深地吸口氣,這沒出息的兄弟他不想要了。

“秦大哥。”周小綠心虛地對他行禮,點了下頭。

“我住處發現有人下蠱,很多種。”秦遠道。

周小綠忙問秦遠有事沒有。

“顧長黃是否有同夥?”秦遠開門見山地直接問,並沒有理會周小綠的關心。

周小綠知道秦遠還在生自己的氣,請他稍等。周小綠轉即跑回屋子裏,將一本冊子遞給秦遠。冊子封皮上是空白的,什麽字都沒寫。

秦遠翻看瞧了一眼,看到了很多名字。當即他就明白了,周小綠把異人盟的名冊給他了。看著紙張和墨跡,應該是剛寫不久,冊子上還帶著淡淡的墨味。

“對不起。”周小綠再對秦遠鞠一躬。

秦瓊在旁見到這一幕,疑惑了,重新審視倆人的情況。這個周六娘還是容顏淡淡,看不出什麽喜悲,秦遠拿著冊子倒是表情覆雜,似乎在心軟。

這時候,秦遠忽然轉頭,請秦瓊回避一下,最好走遠點。

秦瓊無奈地退了幾步,見秦遠還看自己,就再退幾步,但步伐邁得明顯比之前小。他不放心他這個傻兄弟。

“你不怕我會對他們不利?”秦遠轉過頭來,低聲問周小綠。

“我相信秦大哥是好人,也相信你肯定不會去傷害好人。若他們中有人作惡,秦大哥便盡管抓。”周小綠遲疑了下,低著頭道,“之前的事,真對不起。我一個人在外習慣了防備人,因不確定秦大哥是否值得相信,異人盟的情況又很特殊,所以我就沒有全部透露給秦大哥。我半真半假說話,並不真誠,秦大哥雖然心有懷疑,卻還是幫我找到了害我母親的兇手,以德報怨。”

周小綠說著眼淚掉了下來,又一次給秦遠賠禮。

“日後秦大哥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可以找我,我會萬死不辭。”

秦遠什麽都沒說,只是禮貌回一句,讓周小綠保重,轉身就上了馬,同秦瓊一道回府。

秦瓊並不知道秦遠和周六娘私下裏商量什麽事,只是看周六娘給了秦遠一樣東西,再三鞠躬,還哭了,然後秦遠就叫上自己一起走了。

回府之後,秦瓊就拉住秦遠,問他到底怎麽回事。

“你說你要問一個人,這個人知道顧長黃有沒有同夥,但你卻去找了周六娘。周六娘起初見你反應平淡,卻突然給你一個冊子,鞠躬又流淚,你反而態度冷淡立刻拉著我就走了。”秦瓊想不明白怎麽回事,讓秦遠跟他解釋一下,他覺得這裏頭有事兒。

秦遠不能和秦瓊透露異人盟的事,如果真如周六娘所言,異人盟裏面有很多是好人。秦瓊等人知情之後如覺得是個威脅,很可能會商議剿滅異人盟,那事情肯定脫離了他的掌控。

“依你看,我倆是怎麽回事?”秦遠一時沒想出來理由解釋,就先反問秦瓊,好給自己騰出考慮理由的時間。

秦瓊琢磨了一會兒,對秦遠道:“你忍不住想見她,怕我攔著,就拿著什麽有人知道顧長黃的同夥忽悠我,為了偷偷跑去,沒想到還是被我給跟上了。至於你手上的東西,莫非是你之前給她的定情信物?她還給你了?”

“我忍不住想見她?定情信物?”秦遠皺眉看著秦瓊,很想問他腦袋裏到底想的什麽。這時候,秦瓊又先秦遠一步說話了。

“罷了,不瞞你了,我都知道了。溫彥博寫信告訴我你受了情傷,在商州的時候被個叫周六娘的女子給騙了。”

秦遠立刻解釋:“你誤會了。”

“莫非你被她騙的事兒是假的?”

秦遠點頭,“是被騙了,但不是你們想那樣。”

秦瓊覺得秦遠為了顧忌面子,在找借口搪塞自己,無奈地拍拍桌,恨秦遠不爭氣,“那你說是怎麽回事?你想找顧長黃的同夥,卻去見了周六娘,周六娘還給了你一本冊子,對你哭著鞠躬道歉。”

“我——”秦遠楞了一下,故作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只得忍笑道,“好吧,被你給識破了。”

“就是,男子漢大丈夫,坦蕩蕩認了,有什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秦瓊霸氣地拍拍秦遠的肩膀,讓他趕緊把周六娘忘了。如果他願意的話,他後院裏有些美人,可以任他挑選。

官吏狎妓在唐朝很常見,當然這種妓是官妓,上到三公九卿到下縣令小吏,蔚然成風,任意而行。官員們之間一時高興送給同僚美人的情況實屬正常。甚至有集會宴請的時候,大家會各自帶上家裏的,互相換一換的。

所以當下,秦瓊表示送秦遠後院美人,只是一種很普通的舉動。

秦瓊見秦遠沒吭聲,以為他嫌棄,主動表示:“有新人,我碰都沒碰過。”

“不要。”秦遠堅決拒絕完畢之後,瞧秦瓊一臉‘為什麽’的表情看自己,對秦瓊解釋道,“你就當我一往情深吧。”

“糊塗!人家都不稀罕理你,你還這麽想不開。”秦瓊很鐵不成鋼的罵一句秦遠,卻也想不明白了,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孩,居然把堂堂朝廷四品大員欺負成這樣。

秦遠見秦瓊動了心思,忙補充警告一句:“你可別欺負她,就你知道她的住處,不許外傳,不許告訴任何人。”

秦瓊最後在秦遠硬逼之下,勉強點頭答應了,保證不會把周小綠的住處外洩。

秦瓊是個守信君子,只要他答應肯定會信守承諾。

秦遠自然不擔心,伸了個懶腰,假意困了,就回房休息,實則去仔細研究周小綠給他的名單去了。秦遠感覺周小綠這次應該沒有對她撒謊。但出於謹慎,秦遠決定還是暗中調查一番名冊上的內容是否為真。

冊子前頭先介紹了異人盟,這個組織起源於漢代,起先就是幾個奇人異士巧合結識,湊在一起,再後來發現這世上像他們的人有很多,就漸漸從十幾人到幾十人,最後發展至今已經有幾百人了。成員來源有兩種:有一部分人是家族傳承,自小就知道異人盟,作為異人盟的成員。還有一部分人是被老成員選中之後,經過考核加入。

秦遠記得周小綠曾經說過,擅長易容之術的白染就正處於加入異人盟的考察期,結果被長安分舵的舵主王正德給利用了。

秦遠繼續看冊子,前頭除了講明異人盟的來之後,還闡述了建立異人盟的目的就是讓奇異人士能夠互幫互助。這個說法跟周小綠之前告訴他的話一致。

再之後的一頁,就寫了一個人的名字:異人盟盟主周筠。

周筠就是周小綠父親。

從這頁之後就是名單了,介紹各地分舵舵主,以及異人盟的成員。上面的名字秦遠都不熟悉,直到翻閱到了長安分舵,秦遠找到了王正德、顧長黃、徐安,還有如意坊的鴇母竇氏。長安分舵還剩下兩個人,一個叫方鼎,一個叫隋風雲。

方鼎,這個名字對秦遠來說太熟悉了,秦遠在弘文館時交好的官員就叫方鼎,之前方鼎一家子在顧長黃案中了蛤蟆蠱毒。

是重名?還是就是他?秦遠不太確定,看來他得空要去見一見方鼎了。

秦遠將名冊收好之後,便更衣早早地睡了。異人盟的事反而不是當下最緊要的,要緊的是明日他要去面見太上皇。

暮春時節,雜花生樹,飛鳥穿林。

一大早,秦遠就被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秦遠伸懶腰之後,就裹著被坐在榻上發了會兒呆,等肚子咕咕叫的時候,他才徹底精神了,去查看農場的收獲。

秦遠看著滿農場綠油油的瓜,驚了。

昨天看收獲的時候,他感慨了一聲:否極泰來。

今天看收獲的時候,他還想感慨一聲:樂極生悲。

李世民昨天不知道怎麽又忽然心情不好了,農場剛經歷甘蔗的甜甜甜,就來了一撥苦到心尖的苦苦苦的苦瓜。

辣代表李世民的憤怒生氣,甜代表李世民的開心愉悅,苦則代表李世民的郁悶苦楚。

不知道突然發生了什麽事,讓李世民心裏忽然覺得這麽苦。

秦遠悲戚著一張臉,生無可戀地啃完他的苦瓜早餐之後,秦瓊就來了。

秦瓊見到秦遠露出一這副萬般難受像是活不下去了的面容,又氣又急地嘆了口氣,罵秦遠沒出息,真沒出息。

秦遠本來就因為吃苦瓜郁悶著,忽然又被秦瓊罵,不爽了,立刻跳腳質問他什麽意思。

秦瓊見他蹭地站起來,知道秦遠又開始瘋了,所以配合地跟著站起來。秦瓊用手狠狠點著秦遠腦門,一字一頓警告他:“你就是沒出息!為個女人悲傷春秋,傻!”

秦遠楞了下,眨眨眼,氣勢一下沒了,乖乖地坐了回去。

“哦。”

“哦是什麽意思?你剛剛的氣勢呢?你還認命了?我剛剛罵你,你該還嘴反駁,厲害地告訴我,你不是我說的那種人,你早把那個負心周六娘給忘了!”秦瓊激將道。

“沒忘。”

秦遠低頭扯了扯衣襟,拿著《大唐創業起居註》跟秦瓊道別。

“你不吃早飯了?”秦瓊才想起來自己是來叫秦遠一塊吃飯的。

“不吃了。”秦遠擺擺手,步伐邁極快地離開。

這次換做秦瓊跳腳了,“為了個女人你連早飯都不吃!秦遠你真沒出息,真給我們老秦家丟人,給你大哥我丟人!”

秦遠依舊保持剛才的速度走著,身影很快就出了院子,從秦瓊的視線中消失。

秦瓊氣得也不吃早飯了,騎馬就直奔溫府,找溫彥博訴苦。

溫彥博聽秦瓊說秦遠昨晚居然忍不住去找了周六娘,而且悲傷一晚,今天早上依舊愁眉苦臉。溫彥博連連搖頭,直嘆他也沒有辦法。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溫彥博吟誦了一句《詩經》,並告訴秦瓊,秦遠現在就是這狀態,因為求不得便難受,日思夜想就著魔了。

“那怎麽辦?”秦瓊請溫彥博趕緊幫忙出個主意。

溫彥博搖頭:“我能有什麽主意,這種事兒全靠他自己。等時間長了慢慢淡了,他自然就忘了。”

“我看難!你是沒瞧見他今天早上一個人坐在屋裏那個表情。”秦瓊唏噓不已,“特難受,一臉苦樣。我覺得我這個做大哥的就該幫他,我弄幾個美人兒試著勾引他一下,轉移他的註意力可能就好了。”

“不行,他這個人並不隨便。做不好了,說不準更加惹他生氣。”溫彥博搖頭,不讚同。

“生氣也好呀,生氣也比愁眉苦臉強,他把怒火撒到我身上,不想那個女人,倒也不錯。”秦瓊拍了一下胸膛,跟溫彥良表示他願意自我犧牲。

溫彥博見秦瓊執意如此,只好祝他好運了。

……

秦遠從將軍府出來之後,就直接到了大安宮求見李淵。

宮人向李淵通傳之後,隨即就前來回覆。

“太上皇說並不想見秦少卿,還請秦少卿回吧。”太監道。

“聖人今天讓我來給太上皇送重要的東西,我必須要見太上皇才行,煩勞再通稟一聲。”秦遠對太監斯文而又禮貌地說道。

太監無奈的看了一眼秦遠,滿臉拒絕的表情,但他還是忍著了,轉身又去通傳了一聲。

不一會兒換了另一位太監回來,他面容輕松地告訴秦遠:“奴好一頓為秦少卿秦求情,終於說動了太上皇同意見你了。”

秦遠連忙跟太監道謝。

“奴叫鄭心,秦少卿日後若居高位,得了機會,可不要忘了提攜奴。”鄭心半開玩笑道。

秦遠點頭。

鄭心噗嗤又笑了一聲,將秦遠送到大殿之前就小聲提醒秦遠,此去拜見要小心一些。

秦遠總覺得這太監的態度哪裏不對勁,不過終歸能見李淵了,能把事情辦成就行。

秦遠進了大殿之後,立刻感受到了殿氣氛十分壓抑。李淵坐在上首位,面色嚴肅,目光不善地盯著他。

秦遠行了拜禮,李淵並沒有吱聲令他平身。

秦遠就幹脆把此來的用意都說了,將《大唐創業起居註》呈上。並告訴李淵,這是他代李世民呈送的生辰賀禮。一邊講這本書從書寫到完成費了多少功夫,一邊讚嘆李世民孝順,很用心地準備了禮物。

李淵冷哼了數聲。

“不過是一本破書罷了,用不著說那麽多好聽的話來形容。還說孝順,什麽送我的生辰賀禮,那他怎麽不親自送,讓你來送?明顯是敷衍我!還故意派你這廝來氣我!”李淵又瞪了一眼秦遠。

“臣以為聖人派臣來給太上皇送這份賀禮,正是因為聖人孝順,出於考慮太上皇的心情,才會做此決定。”秦遠謹慎地回答道。

李淵目光不善,默默地盯著秦遠很久,忽然哈哈笑起來。但他這個笑並不是真正的愉悅,而是一種嘲笑。

“秦遠,你當寡人是傻子嗎?還是你自己是傻子?”李淵斥問。

“臣不是傻子。”秦遠剛說完這句,李淵的臉色驟然變黑,秦遠接著又補充一句,“太上皇英明。”

“照你的意思,寡人英明,你又不傻,那就是你家的聖人傻了。”李淵道。

“聖人英明神武。”秦遠連忙道。

李淵冷哼:“你除了會拍你家聖人的馬屁,你還會什麽?我看不止他傻,你也傻。還敢給我獻東西,上次我就恨不得把你弄死了,被你給逃了,今天你偏偏送上門來。來人!”

“太上皇,聖人之所以派臣來呈壽禮,一則是因為聖人知道太上皇不喜見到他,二則也是因為臣先前冒犯了太上皇聖人,惹太上皇不開心,所以命臣來給太上皇賠罪。”

李淵忍不住再一次冷笑起來,他挑眉打量著秦遠:“你這張嘴還能說出什麽花來,若只憑這幾句,根本說服不了我。你還是乖乖等著受死,回頭我那兒子若真孝順,並不會計較我殺了你。”

秦遠並沒有因為受到李淵的要挾而恐懼,話語斯文地繼續解釋。

“聖人的孝心天地可鑒!請太上皇想想,今天若是聖人前來大安宮親自為太上皇呈上《大唐創業起居註》,在史書上會如何書寫?在天下百姓人眼裏又會如何?所有人都會稱讚聖人的孝心。

但是聖人並沒有這麽做,讓臣來低調地送這本書。他能做此決定,思慮至此,恰恰是因為了體諒太上皇的感受,遵從太上皇的意願。臣以為這才是真正的孝,而非是做表面功夫謀表面名聲的孝。懇請英明神武的太上皇,理解聖人的苦心和孝心。”

李淵盯著秦遠許久,也默了許久。

半晌之後,他厲聲一句:“滾吧。”

秦遠謝恩,便要告退。

李淵突然改了主意,讓秦遠站住。

“太上皇!”秦遠再次行禮。

“我聽說你很受皇帝的喜愛,今天倒是見識了你這張嘴的厲害。”李淵忽然起身,踱步走到秦遠的跟前,讓秦遠跟著自己一塊出去。

秦遠便依言,乖乖地跟在李淵身後。

“你剛才幾次三番在我面前提皇帝,別以為我不懂你的心思。你在拿它提醒我,覺得我殺不了你。”

“臣不敢。”秦遠恭敬地回道。

“我確實殺不了你,”李淵嘆道,“我便是下令殺你,他舍不得你,你還是不會死。但你若以為我這樣就放過你,便大錯特錯了。”

秦遠安靜的在旁聽著,他知道李淵之所以跟他說這些,一定是有後話,有其目的。

“我可以慢慢折磨你,我若答應皇帝,給足了他想要的孝道名聲,他以後有什麽功宴想我去,我便會去,只換一個你過來陪我。你說這麽劃算的事情,他會不會答應?大唐江山這麽大,人才輩出,你便是有才華的,也並非獨一無二,他舍得了你。”李淵說罷,斜睨一眼秦遠,“不過我也可以放你走,只要你答應做我一件事。”

“能跟在太上皇的身邊,是臣的榮幸!”秦遠畢恭畢敬地行禮,相當於直接拒絕了李淵的提議。

李淵見他並沒受到自己的要挾,冷哼一聲,又笑了。

“他能有你這樣的臣子,是他的福分,你走吧。”

秦遠再次行禮,隨即告退。

別人可能不知道,但秦遠心裏很清楚,大安宮的一切其實都在李世民的掌控之中。很可能他今天和李淵所說的每一句話,回頭都會被李世民知曉。連李淵自己也說了,即便他下令殺自己,他也未必會死。

李淵剛剛對他說的那番話,其實都是在說給大安宮裏李世民的耳目聽。秦遠深知李淵想報覆自己,所以想借機挑撥李世民和自己之間的君臣關系。一旦秦遠害怕,動了心思去詢問李淵提的是什麽條件,那事情就會是完全另一個走向。他從今以後一定不會再得到李世民的重用。

昨天李世民下令讓他來大安宮送賀禮,秦遠就知道李世民在故意考驗他,一直有防備心。或許李世民動了心思,想對他委以重任,所以想看他是否能過得了李淵‘算計’那一關。

今天的這一切,幾乎都在李世民的預料之內。帝王之心果然深不可測,還好他拿的尺子夠長。

秦遠從大安宮出來之後,就前往兩儀殿準備面見李世民覆命。他抵達時,兩儀殿正有十二位大臣就關內的旱情和李世民討論辦法。秦遠就外等著,聽屋子裏討論聲不斷,而且說了很久,顯然是這次的旱情很重。這就是李世民心裏苦的緣故了。

人禍躲得過,天災卻是躲不過,處理起來自然麻煩。

兩柱香後,十二位大臣終於和李世民討論完畢,陸續退了出來。秦遠大概掃了一眼,都是朝中的要員,左右仆射、三公九卿和尚書。房玄齡和魏征等都沒有註意到站在旁邊的秦遠,他們急匆匆地離去,似乎都有大事要辦。長孫無忌最後一個出來,這時候大家基本都走沒影了,站在一邊的秦遠自然比較顯眼。

長孫無忌想起來秦遠今天要給李淵送賀禮,瞧他沒缺胳膊少腿,也就放心了。他對秦遠點了下頭,隨即去了。這時候,太監張德就宣秦遠覲見。

看看這些匆匆離去的大臣們,秦遠就知道李世民現在的心情非常差。想想今早上苦瓜的味道,想想自己接下來的晌午、晚上兩頓都要吃苦,秦遠的一顆企圖心就蠢蠢欲動。他得讓李世民高興點,靠自己的實力改善明天的夥食。

李世民正頭疼地用手揉著太陽穴,瞧見秦遠進來了,他把手放下,嚴肅的面容略微松動。

“去送完了?”

“是,太上皇很喜歡陛下的賀禮。”秦遠行禮之後,簡短地回道。

李世民自己都不信地哼笑一聲,然後打量秦遠,問他都跟太上皇說了什麽。

秦遠:“太上皇起初不解的時候,有些惱怒,後來臣將陛下的心意都講給了太上皇,太上皇便理解了,還跨了臣一句,就放臣走了。”

“哦,是麽?”李世民瞧見秦遠規規矩矩回話的模樣,自然是不信事情會像秦遠說得那麽簡單。

他立刻轉眸,示意太監張德。隨後不久,在大安宮那名叫鄭心的太監就來拜見,將秦遠覲見李淵的整個經過覆述了一遍。

李世民聽到秦遠居然在和李淵鬥嘴的時候,還不忘誇自己,忍不住憋笑,翹起嘴角。

“你可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說太上皇不喜見我?”李世民突然問責秦遠。

秦遠沖李世民行一禮,“陛下,太上皇確實不喜見您,更不喜見臣,非常非常不喜見臣。”

秦遠在話的末尾故意重覆強調了一句。

李世民終究沒有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拍了下大腿,轉頭對大太監張德感慨,“寡人為何每次見他都心情異常好?”

“秦少卿體諒聖心,十分難得。”張德恭敬回一句。

李世民讚同地點點頭。秦遠在面對太上皇的威逼利誘之時,絲毫沒有動過投靠的念頭,不僅處之泰然,在明知道太上皇不喜歡的情況下,還能一如既往的大方讚美他。確實難得,滿朝廷去數,能做到秦遠這種程度的臣子可並不多。

“你真是寡人的忘憂草。”李世民感慨笑道,轉即想到剛剛發愁的旱情,便再嘆了口氣。

再開心,也只是一小會兒,當務之急的國事還沒能得以解決。

“陛下似乎有憂心之事,不知臣這棵忘憂草不知還能不能有療效。”秦遠想趕緊把根本問題解決了。

李世民又被秦遠逗笑一聲,接著就跟秦遠提及了旱情。他告訴秦遠,他剛剛已經和大臣們初步商議了辦法。但是真正執行下去,怕是要一些時間,遠水解不了近渴。

“今年關內同時遭了旱災和蝗災,許多百姓因為缺糧,賣兒賣女,連帶著長安城這邊家奴的價格都少了許多錢。聽說在受災的地方,十文錢便能買一個孩子。如此低價令人咋舌,這百姓們買兒賣女也換不了多少錢,不過是可憐巴巴地填補幾日的饑餓罷了。”李世民痛心不已,“可若不賣錢,孩子活不了,大人也活不了,逼得只能走這樣的法子,倒是便宜那些倒騰奴隸的伢子們了。”

“掙災區窮苦百姓的錢,沒良心,這是黑心錢。”秦遠感慨,問李世民這賣出去的孩子有多少。

“數萬數。”李世民提到這個數,就心如刀絞。

“陛下何不出詔,令朝廷出錢贖回那些孩子,交還父母。反正這些孩子賣出去的價錢並不貴,總數並不算多。至於那些收人的伢子們,只要出了旨意,人心所向,百姓們高呼擁護,由不得他們不答應。他們不虧,便謝天謝地了。”秦遠提議道。

李世民眼睛忽然亮起來,直嘆秦遠這話說的有理。他當即下旨令禦府出金帛去贖回被賣兒童。

禦府為帝王的府庫,跟國庫不同,換言之就是李世民自己的私房錢,那這件事就變成了李世民是以自己的名義出錢去贖回孩子。這般下旨,百姓們感恩戴德不說,地方官府也斷然不敢怠慢,那些趁機倒賣人口的伢子們,也萬萬不敢多拿皇帝的錢,不然可是要折壽的。

秦遠十分佩服李世民,這法子比他提議的朝廷出錢更好。因為朝廷辦事,以上壓下,就有強迫之嫌。李世民用自己的錢,會更感動人,同時也會讓那些伢子們‘自願’,更為完美地把這件事解決了,只留仁德賢明的名聲,叫人挑不出錯來。

秦遠不禁就把心裏所想說出口,發自內心地連番讚美一番李世民。

李世民高興不已,不忘給秦遠記一功,“若非你提醒,寡人想不出這麽好的辦法。這去年就多雨,有災情,今年又逢幹旱,寡人剛登基不久,連連遇見這樣的事——”

“陛下何不大赦天下,振奮民心?”秦遠立刻提議道。

李世民怔了下,拍一下桌,又讚秦遠的提議妙。

李世民又召集房玄齡、魏征、長孫無忌和戶部尚書等人商議,高興命人擬旨意,於是大赦天下的事兒也定了。隨後,李世民就再次催促他們盡快督促賑災糧款的發放。

經之前秦遠提醒之後,李世民就思路活躍,對於賑災糧運輸時間太長的問題也想到了解決辦法。

“糧食運輸確實耗時太長,可以先就近請富庶鄉紳先為國出糧,時候朝廷再補錢或糧給他們。有此善舉者,當記載其名,事後嘉獎。”李世民道。

魏征和房玄齡等幾位大臣聽到這個辦法之後,都大喜不已,忍不住互相用眼神交流,笑了起來。

魏征激動地跪下,給李世民磕頭,讚揚吾皇英明。其餘的大臣們跟著跪地,輪番用言詞讚美李世民是盛世明君,乃百姓之福。

李世民位居上首之位,垂眸睥睨這些平日才華橫溢、辯才了得的臣子們,全然臣服在自己的腳下,一致讚美自己,這種滿足和喜悅感,讓他覺得非常爽快。

“都平身吧。”李世民高興地嘆一句,轉即深深地望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秦遠,暗示秦遠會再給他記一功。

事情解決之後,一眾臣子就都從兩儀殿退了出來。

房玄齡和魏征憋不住了,紛紛誇讚秦遠這次出的主意好。

秦遠謙虛幾句,戒驕戒躁,斯文地表現受到了一眾大臣的好評。

隨後大家散了,長孫無忌就拍了一下秦遠的肩膀,欣慰不已。

“看來我當初的舉薦沒有錯,你現在以能力服人了。”

“那是當然,豈能辜負了長孫公的器重。”在長孫無忌跟前,秦遠就不需要裝了,驕傲地翹起尾巴。

長孫無忌瞧他這副樣兒,嗤了一聲,“這才哪到哪兒,滿朝文武實打實立功勳的,你手腳加一起都數不過來。警告你,別張狂大了,都是你得罪不起的人物。”

“知道了,知道了。”秦遠嫌棄長孫無忌掃興,多誇他一句能少塊肉似得。

秦遠告別長孫無忌,就去大理寺呆了小半天,然後按時放值回家。

大理寺少卿戴胄下午剛好去刑部會審案子,這兩天他正琢磨著見著秦遠之後,自己該如何表現,都醞釀好久了,結果今天還是錯過了。

……

傍晚,秦遠吩咐秦府的人打熱水進屋後,就打發他們出去,自己更衣沐浴,順便啃兩口苦瓜。

這熱水一泡,全身都舒坦,秦遠吃了兩個苦瓜之後,正舒服的想閉眼睛瞇一會兒的時候,忽然聽到奏樂聲。

秦遠閉著眼睛,沒想搭理,但奏樂聲越來越大,似乎距離越來越很近,就在他屋子外頭!

隱約還有雜亂的腳步聲。

為什麽這麽吵。

秦遠瞇不了,帶著一股氣起身穿了褻衣,扒開窗縫外瞧。

在他的院子東側有五個人席地而坐,手裏捧著琵琶、鼓等樂器,正在奏樂。有三名身披薄紗低胸裸露的少女,在院子裏翩翩起舞。一名裙子粉色,瓜子臉,大眼睛;一名裙子藍色,鵝蛋臉,鳳目柳葉眉;一名裙子綠色,小鼻子小臉,五官精致,清新脫俗,竟有六七分像周小綠。

秦遠立刻就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推開窗戶大喊:“秦——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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