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打開，淩清秋倏地睜開眼，撫著胸口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清秋，你躲這裏這麽多天是在做什麽呢？”高塵走進來，看見她坐在艙門裏，好奇地走上前，“你這是跑哪玩兒去了？”

淩清秋立即從艙裏出來，撥開他，倉皇失色地前往辦公桌,飛快地調出那個世界的資料。

“你這是怎麽了？”高塵疑惑地走到桌前，看著她這副擔憂恐懼的表情，有些懷疑自己認錯了人，“你還是淩清秋嗎”

“閉嘴。”淩清秋漠然道。

高塵在嘴邊做了個拉封條的動作，湊到屏幕前，就看到一個絕望的少女，在海邊哭得聲嘶力竭，問道：“這誰呀？”

“出去。”淩清秋看向他。

“行吧。”高塵聳聳肩，轉身離開，當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聽她喊道，“等等。”

“還有事？”

“你說的女配覺醒的事，想到解決辦法了嗎？”淩清秋問道。

“我倒是有想法，但要你的技術支持才行啊。”

淩清秋脫口而出：“給女配們也做個系統”

“bingo，哎呀，咱們就是默契呀。”高塵笑道，“哦對了，你之前說要親自去檢驗一下女配覺醒的事，現在得出結果了嗎？”

淩乙撐著椅子，緩緩坐下去，目光轉向屏幕，側臉流露出一絲頹然的神色。

高塵等了半天也沒等到答案，道：“我先去組織大家開個會議，你休息好了之後就過來吧。”

房間裏就剩下她一個人，她緩緩擡起頭，看著那個世界的人，瞳孔裏倒映著宋靈舒的身影。

宋靈舒被小胖拽了回去，小胖這才註意到前去救人的謝梔也掉進了海裏。

這場旅行帶來的後果是沈痛無比的，淩乙和謝梔都從她們的世界離開了，水警撈了幾天都沒撈到屍體，安慰她們說可能被別人救起來了。

但這種幾率微乎其微，整個孤兒院都籠罩著一片陰雲。

院長很自責，就不應該答應她們自己在外面玩。

小胖很自責，沒有把淩乙和謝梔救回來。

宋靈舒很自責，她不應該提議去海邊玩，更不該貪玩去撿貝殼!

她每天以淚洗面，躺在床上不吃飯也不說話，怎麽勸也不聽，幾天下來就瘦了一圈，嘴唇毫無血色，眼神更是空洞得很。

“宋靈舒，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院長親自過來找她,“行，你不吃飯吧，我們大家就陪著你不吃!”

一天後，宋靈舒終於抵不過這麽多人一起絕食，下床吃飯了。

只是以前那個活潑開朗的宋靈舒再也回不來了，她變得沈默寡言，沒事就呆在淩乙呆過的角落，安靜的望著天。

情緒變動最大的那天，是通知書下來的時候。

她接過淩乙的通知書，展開，手指緩慢地拂過淩乙的名字，眼裏不知怎麽就積滿了淚水，隨後抱著通知書崩潰大哭。

“讓她哭吧，發洩一下也好。”院長攔住其他人，沒發覺自己的皺紋也多了幾層，頭發都快白完了。

新學期開學後，宋靈舒也沒去學校，她倒在床上睡覺，白天晚上都在睡覺。

這時，房門打開，門口響起一聲顫巍的聲音：“靈舒，我回來了。”

宋靈舒倏地睜開眼，立即看向門口，見謝梔穿著白裙子，走了進來。

她不可思議地伸出手，摸了摸謝梔的臉，聲音都開始顫抖：“你、你還活著”

“嗯，我被人救了，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前幾天才恢覆，就馬上趕回來了。”謝梔眼睛紅腫道。

“你沒死，那淩乙呢？她是不是也還活著的？你有見到她嗎？！”宋靈舒迫不及待地問。

“我沒見到，不過她可能跟我一樣幸運，被別人救走了，只是還沒有機會回來找我們。”謝梔說。

“對對，你說得對，她一定還活著。”宋靈舒眼睛亮了一下，連忙下床，一把抱住她，“幸好你回來了，活著真好。”

“嗯。”謝梔抽了抽鼻子，道，“不過我這次回來。除了是看望你們，報個平安，也是來辦手續的。”

“手續？什麽手續”

“領養手續…..”

宋靈舒松開手，茫然地看著她。

謝梔解釋說：“救我的那家人對我很好，不僅花很多錢送我去醫院，還待我如親生女兒一般。他們原本有個小女兒，出了意外，但是奶奶還不知道，奶奶精神狀況不太好，一直想看孫女，在醫院的時候就把我認成孫女了。所以他們就想領養我，而我也想報答他們……”

“沒關系，只要對你好就好了，你應該要離開的，這裏對你不好。”宋靈舒往後退了幾步，垂下頭，“尤其是我，我就是個災星。”

“不，不是的，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謝梔說道。

宋靈舒點點頭：“我明白，你去吧。”

外面院長在喊謝梔，謝梔只好先下去，良久，宋靈舒才走到走廊上，看見小胖站在院子裏，目送謝梔和一家人離開。

那家人看起來很善良，還有個比謝梔高一個頭的大哥，揉了揉謝梔的腦袋，然後接過她手裏的行李。

謝梔回過頭，和她們揮手：“我還會回來看你們的！”

“一定啊！”小胖喊道。

宋靈舒擡起頭，看著遼闊的天空，忽然間就想起了淩乙的話——人和人走到最後，也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

“宋靈舒，你要去上學啊！”謝梔又喊道，“你要代替我和淩乙，一起去上市一中！”

宋靈舒一楞，眼眶又紅了，點了點頭，輕聲道：“好。”

她去了一中報道，學校剛進行完軍訓，很多人已經熟識起來了，同學們對她這位遲到了一周的同學很好奇，何況她長得那麽好看，卻有些憂郁，在這個年齡段，有著致命吸引力。

同學們都紛紛跟她搭訕，可她卻很難提起精神，再與她們說說笑笑了。

她只是坐在最後一排，安靜的、寂寥的呆著，不與別人說話，不參與集體活動，沒事就望著天空發呆。

“你怎麽變成淩乙了？”小胖問道。

“不好嗎？”宋靈舒無所謂地看了他一眼，“這樣她就永遠活在我們心裏了呀。”

小胖看著她，有很多話想說，可到最後，也只是剩下一聲綿長的嘆息。

“我不如淩乙。”後來的小胖，總是這麽宋靈舒說道，“我從小就自稱老大，說著要保護你們，可你們走的走，散的散。我口口聲聲說喜歡謝梔，可她什麽時候掉進水裏的，我都不知道。我感覺我當時快抓到淩乙了，可我害怕了，我怕我也一起摔進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誰會不害怕？

就是宋靈舒也害怕啊，當時水那麽大，她剛從一個漩渦裏死裏逃生，還沒來得及慶幸，就發現淩乙掉進了一個更大的漩渦，那一瞬間說不上是恐懼還是驚嚇更占上風。

可是淩乙就不怕，她頭也不回地沖進來救了自己。

“她為什麽要救我啊？”宋靈舒無數次問小胖，“怎麽想都是我死才比較劃算吧？她腦子那麽聰明，她可是一中尖子班的人啊,未來肉眼可見的敞亮啊，她為什麽要救一個糟糕透了的人啊？”

雖然去了市一中，但宋靈舒沒有了學習的勁頭，成績一落千丈，零花錢全都拿去網吧了。

她想知道網絡世界到底有多令人著迷，才能讓對什麽都漠不關心的淩乙如此熱衷。

她學會了游戲，在虛擬的游戲裏，她可以忘記自己是宋靈舒，也忘了淩乙，還有那個令人噩夢連連的海邊。

她也學會了抽煙，聽人說這是可以忘掉煩惱的東西，她試過，確實有一種快感，可在吸完後，留下的是更多的悵然。所以她就不停地抽，不讓清醒的時間過長，抽的跟個老煙民似的，熟練的讓小胖都震驚。

“你不能再這樣了，宋靈舒。如果淩乙看見你這樣的話，她不會開心的。”小胖奪走她手裏的煙盒。

“可她見不到啊，她壓根就看不見我墮落！”宋靈舒氣得將手裏還未點燃的煙砸他身上，“你告訴我，我能怎麽辦？啊，我能怎麽辦啊！”

她絕望無助地蹲下，雙手抱著頭，淚水砸在地上：“為什麽當時死的不是我？”

“因為淩乙她不想讓你死。”小胖說，“你要對得起她給你的這條命！”

宋靈舒哭出了聲，無力地倒在地上，雙腿蜷縮起來，咬著食

指指骨，嘀咕道：“她還會回來嗎”

“會的。”小胖也知道幾乎不太可能，這都兩年了，要回來早就回來了，但他還是會給宋靈舒一點希望。

一個明知故問的希望。

“那我……要好好的，等她回來。”

“嗯。”

謝梔偶爾也會回來看她們，但高中學業繁忙，加上兩地相隔有些遠，所以只能在暑假抽空回來幾天。她過得好了，整個人都煥然一新，可見那家人對她確實很好，同伴們打心眼裏替她高興。

謝梔睡在下鋪，望著上面的床板，以前這架床能承受住三個人的重量，上鋪總是擠著兩個人，時不時講點小話，雖然多半是宋靈舒在嘰嘰喳喳，可也熱鬧，現在卻安靜得很。

“小胖給我寫信，說你過得很不好。”謝梔道。

“他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我過得很好啊。”宋靈舒說。

“靈舒，你想過未來嗎？”

“想過啊，怎麽沒想過。”她從小就在想了，只是那些曾被納入未來的人裏，都走散了，而她也早已沒有當年的氣性了。

謝梔想了想，問道：“那你想過你自己的未來嗎？離開了同伴，你就不能好好活下去嗎？我們都是孤兒，難道不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孤獨嗎？你就當做淩乙是長大了，去遠方流浪了，不行嗎？也許她真的會在某天，突然就出現在你眼前了呢？”

宋靈舒蒙住被子，一言不發。

謝梔離開後，宋靈舒獨自站在海棠樹下，問院長：“花要什麽時候才開呀？”

“明年春天，靈舒，加油啊，明年就高三了。”

“院長，我是不是很令你失望？”宋靈舒問。

院長走過來，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語重心長道：“不是，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孩子，你在替我們所有人懷念淩乙。我們會被越來越多的事分心，可能會漸漸忘記淩乙，到老了只能勉強回憶得起她，但你不會。因為有你在，所以我們還能感受到淩乙還存在在我們身邊。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宋靈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太明白。”

“你看這海棠，每次謝了還是會再開，有人期待它就會開，你能說它死了嗎？它依然生生不息，每年如期盛開。”院長說道，“只要你心裏惦記著她，她就永遠不會消失。”

良久，宋靈舒望著樹葉，喃喃道：“院長，我想離開這裏，一個人去散散心，可以嗎？”

“可以，但你要註意安全，每天給我打電話。”院長說。

“好。”

高二暑假那年，宋靈舒背上書包，裏面有大家給她裝的日用品和零食，獨自旅行去了，她選擇硬座，去了北京，在清華校園裏逛了一整天。

如果沒有出意外，明年淩乙應該就會來這裏念書了，然後她也在北京的一個學校，她們可以租一個小房子，每天她做飯，淩乙發呆，沒有人會嫌她煩，也沒有人說淩乙是怪胎。

那些燦爛耀眼的未來，和平凡瑣碎的日子，她都有想過的。

但是現在，她應該怎麽一個人走下去？

逛完學校她就準備回去了，一個人來這麽遠的地方，其實是很令人擔心的，尤其是她這個狀態，院長能放她出來，已經是下了很大決心了。

她走到電話亭，給院長打電話，報了個平安，等紅綠燈的時候，突然被一個大姐拉住了。

“小姑娘，你一個人呀？”

宋靈舒一楞，警惕地看著她，掙開她的手：“我不認識你，松手，不然我報警了。”

“不好意思，我沒有惡意的呀，我是個星探，你長得這麽漂亮，氣質又這麽獨特，有沒有興趣進入娛樂圈呀？”大姐問道。

“沒興趣。”宋靈舒看見綠燈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誰知道這大姐窮追不舍地跟了上來，游說道：“我真不是騙子的呀，這是我的名片，已經發掘了好幾個大明星呢。你現在多大了呀？還在上學嗎？真的對演戲沒有想法嗎？當明星能賺很多錢的，比你一輩子打工賺的錢都多！”

宋靈舒不為所動，繼續往前走。

“而且演戲可以體驗不同的人生嘛。”

宋靈舒腳步一頓，回頭看著她：“不同的人生”

“對呀，你可以演各種各樣的角色嘛，是不是很有意思”

宋靈舒悵然道：“就是說，我可以不做宋靈舒？”

“宋靈舒？你叫宋靈舒嗎？”大姐笑著伸出手，“你好，歡迎你加入我們。”

......

“清秋，過來開會了。”高塵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來了。”半晌，淩清秋才起身走到門口。

“你怎麽了？眼睛怎麽紅了？”

“熬夜熬的。”淩清秋偏過頭，頭也不回地往會議室走去。

“這大白天的，你熬個鬼的夜啊！”高塵跟在後邊喊道。

進入辦公室後，其他人肅然起敬，等待著BOSS講話。

“我們這次要開發一個新部門系統。”淩清秋直截了當地說,“—拯救女配系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