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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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樂奏響, 號角聲起,震得山石微微竄動,圍獵前的祭祀即將展開。

草場上,蜻蜓點葉成風, 匆匆飛至草叢間躲起來, 飄零的碎花在空中打了個旋, 清香四溢。

滿開坐席, 文武百官皆落座在其上, 推杯換盞間, 分享圍獵而來的狡兔梅花鹿, 競相堪比,奪得頭籌者其獵物可做祭祀而用, 還能近身斟酒於江陵長公主前,被北朝李氏先祖庇佑, 以告慰上天之靈,撫慰先祖之位。

沈淮寧領著許明奚作在上位, 與一眾老官員與女眷坐在席位上,欣賞著各世家子弟的的圍獵風采, 伴隨著常福瑞敲鑼聲, 尖刺的聲音高喊著參與者的獵物數量, 評何等稀世珍物。

奈何許明奚卻心不在焉,沒有看圍獵的興趣,倚著案桌底下,抓著沈淮寧的手來探他的脈搏, 心中憂慮。

沈淮寧將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 笑道:“怎麽, 就那麽怕我跑了?”

許明奚悶悶地應了聲, 從面色和脈搏來看,倒是沒什麽異常,可對比他這嬉皮笑臉的樣子,自己擔心反而成了多餘的,說道:“反正你答應過的,不準離開,別的事,我也不會多問。”

“瞧你這樣子,就跟個怨氣十足的小媳婦似的。”

沈淮寧捏了下她的臉,眉眼稍彎,引得許明奚躲開,不忘看向四周,小聲嗔道:“別鬧,那麽多人看著。”

如今坐席上的官員世家都更關心自家小輩能不能拔得頭籌,伸長脖子往草場瞧著,自是沒有關註他們二人的。

沈淮寧也沒再繼續逗她,給她剝了幾顆葡萄,雖然吃起來食不知味,可還是一應吃下。

甘甜的果汁流入喉嚨,沁人心脾的清冽湧上心頭。

她觀望著坐席上的人,問道:“將軍,為什麽不見穆大人?”

沈淮寧稍楞,帶著一縷嘆息,“別提了,這家夥不知怎麽回事,暫且告假說要出去散散心,想來這受的打擊不小啊!”

“這樣啊......”許明奚撐著下頷思索,似乎有些惋惜。

又是一聲喝彩,常福瑞高聲宣,泰成帝朗笑連連。

許明奚瞧著龍椅之上的皇帝,比上次宮宴一見,要更加蒼老許多,灰白的發絲歪歪扭扭得藏在沖天冠中,但從面容上看又是神采奕奕,眼底渾濁的瞳水冒著亮光,笑意盈盈,頗有違和感。

不多時,泰成帝似是註意到許明奚註視的目光,往這一看,嚇得她立刻頷首,裝作若無其事地抿了口春茶。

泰成帝的目光落到沈淮寧身上,眸光逐漸暗淡,感慨道:“上將軍,朕看著你長大,若不是戰事意外,今日定是由你成寧侯府拔得頭籌吧!”

“陛下謬讚了,臣下霸著這頭籌多年,總得給年輕人些機會,免得諸位同僚面上掛不住,還說朝中文武不和。”

行事說話,仍舊不給人面子,諸位老文臣面色頓時沈了下來,隱隱發著青,怒了下嘴,連和幾杯春茶下火。

泰成帝欲言又止,瞄了眼上座的李煙芷,終是忍下了話語,繼而當做無事人似的繼續看著圍獵,一應喝彩。

滿眼望去,各隊人馬皆綁著代表自家的綢帶家徽,及至叢林中,獵物的身影呼呼而過,他們搭箭而起,箭在弦上之際,彈指一瞬,利箭射出,伴隨著動物的嗚咽聲,倒地不起,由太監傳達圍獵戰績。

聲聲高喊,各家勇猛直追,緊咬著死活不放,引得在座各位心都揪起來。

及至午時,紅鑼鼓一敲,震震的餘音穿過山頭。

“線香燃盡,獵圍止,祭祀起!”

按著往年規矩,圍獵結束之際,祭祀舞女須得齊上祭壇,按著歷代國師的祭祀要求獻上祈福舞,為北朝祈禱,來年風調雨順,河清海晏。

許明奚小聲打了個哈欠,可餘光一瞥,卻見朝霞拂過眼前,只見舞女從兩側上來,身披朝霞五彩百花繡緞裳,畫著朱雀妝容,明媚動人,借著徽墨,以水袖在紅綢上寫字,丟擲於龍鼎中焚燒。

與此同時,落座在芙蓉榻上的李煙芷起身,在侍女的攙扶下緩緩走下白玉石階,待圍獵人歸來,須得奉上祭祀獵物,與她斟酒行禮。

許明奚自是目不暇接地瞧著這繁瑣的祭祀盛況,可瞧著沈淮寧,卻直勾勾地看著臺上舞女,不禁生疑,心道:“雖然很好看,但也不用一直這麽看吧?”

不多時,圍獵人馬浩浩蕩蕩地回到此處,可瞧著模樣,卻是不盡興得很,甚至還有些郁悶。

許明奚遠遠瞧著,人馬中領頭是一位騎著赤馬的男子,身著辛夷花紋的素裝,木簪束發,身形瘦小,可騎馬的一舉一動又可見十幾年功底。

與旁穿著華貴裝束的世家官宦子弟頗為不同,

沈淮寧也註意到了此人,眉心微蹙,總感覺這身姿好像在哪看過......

常福瑞接過小太監整理出來的結果,又是鑼鼓聲響,高喊道:“皇商姬氏兒郎,自三晉河東而來,獵得七十二,其勝為麒麟角鹿一只,為今年拔得頭籌者。”

此次圍獵,各家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就連文臣官宦子弟也競相爭搶,都希望在祭祀上以正家族顏面,討得如今實際掌權者的歡心。

可惜,這次拔得頭籌者並非是傳統占盡風頭的武將世家,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皇商。

聽聞是去年以開采昆吾石石漆沖出重圍的後起之秀,憑借著祖傳的手藝,堪得昆吾石所在地,還精通兵器打造,深得兵部尚書的讚賞,只是這周家人丁單薄,只聽過這位周氏少年郎。

今日還是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面。

許明奚打量著她身上的辛夷花紋,曾經懷南娘子也做過這樣花紋的衣裙給她,時常在祭拜親人時才會穿。

在天寧山上的小山頭處,曾埋了些衣冠冢,可牌位是無名的,懷南娘子說這是家中親人的衣冠冢,都在當年的平康之變死去,只有她一個人活了下來,只得做些衣冠冢寄哀思,但至於先前姓甚名誰,家中還有何許人也,懷南娘子不願提及,許明奚也沒有多問。

思及此,許明奚抿了下唇,總感覺剛剛常福瑞高聲宣告姓氏世家哪裏不對勁,心下隱隱不安。

“將軍,我之前聽村裏的教書先生說北朝世家分布所在,為何沒聽過這三晉河東有姬氏這樣的顯赫貴族?”

沈淮寧從這姬氏兒郎身上移開,示意著身後的袁青木多加註意,說道:“很正常,自科舉之後,寒門士族皆可考取功名,光耀門楣,而皇商更是取其生財之道,充盈國庫便可在上京謀得一席之地,這周氏也是近兩年才闖出番名頭,青木說其家中本是冶鐵鍛造的工匠,自北朝初立,就在蘊含昆吾石的山頭生活。”

“那更奇怪了。”許明奚不解,撐著下頷,“姬姓是周朝就有的姓,後來分化成許多姓氏,現在能見到姬姓可是少之又少,我之前在掌事大人那裏也只見過有幾個人的路引是這樣的。”

沈淮寧撲哧一笑,果然以前不能一頭悶在兵書裏,如今竟被小姑娘問倒了。

“那你說說,都分化成什麽姓了,說不定我們本來就是本家的。”

“好多呢!”許明奚眸光一亮,“像周、吳、鄭,還有魏......”

倏地,腦袋嗡嗡作響,似乎意識到什麽,連聲道:“我知道哪裏覺得不對了,三晉之地,應該是河東衛氏啊!”

沈淮寧一怔,撚著銀杯的手脫了力,酒水四濺。

他怎麽能忘?河東衛氏,衛南成正是出自那裏!

一時間,所有先前疑惑都因此句得到了印證。

伴隨著驚聲叫喊,他循聲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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