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落幕
關燈
小
中
大
方摯在那句對不起之後，立馬發了很多條詢問的消息過去，但對面始終默然無聲沒有答覆，最後似乎是受不了他的這種煩擾的行為，在方摯打完我們見一面發出之後，這條消息的對話框邊上出現了一個紅色感嘆號。
方摯起初沒反應過來，拉下手機狀態欄把移動數據重新開了一下，然後退回到微信界面的時候，才發現對話框下的一行小字。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
拒收？什麽意思？為什麽拒收？
方摯腦子亂得像一團漿糊，什麽也思考不了。他看不懂那個對不起，也看不懂這個拒收。他想拉個人來問問這是什麽意思，這是怎麽回事兒，可是張望半天，卻發現教室裏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那個他熟悉的，會時刻陪在他身邊，笑著開他玩笑，說著堅定未來一生摯愛的少年被一方屏幕鎖困在另一個他不知道的空間，只留給他慢慢翻湧上來，漲潮般的無限恐慌和孤獨。
江岸吃飯吃到一半，還是放心不下剛犯過胃病的方摯，掏出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
那頭很快接起，卻只有很重很重的呼吸聲傳過來。江岸疑惑地眨眨眼，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的低下聲音，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方哥？”
那頭的呼吸聲頓了頓，緊接著，方摯微啞的聲音傳過來：“江岸，微信被人拉黑是什麽樣兒的？”
江岸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但還是簡述了一下被拉黑之後的朋友圈以及消息收發的狀態。
然後，他就聽見方摯的呼吸聲比之前更重了，沈得像是在壓抑什麽情緒。
他正想問問怎麽了，對方卻利落地掛了電話。
找人這種事一直都不是方摯擅長的，所以他掛了江岸的電話之後，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僵硬地坐在原地，腦子胡亂地閃過很多東西，但他卻什麽都沒捕捉到。直到林與風發消息過來，問他有沒有許榭的消息，他才停止了這種毫無意義的思考，在迷茫中找到了方向。
兩人通過微信電話短暫地交流了一番，最後林與風說到三中接他，兩人一起去許榭家看看。
“你別擔心。”林與風安慰道，過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現在不是能不擔心的情況，補了一句，“……總之先去看看吧。”
方摯無措到了極點，只能順著林與風的指示，捏著手機去了校門口。
林與風來得很快，老遠看見木著臉站在校門口的方摯時嘆了口氣，降低車速慢慢停在他面前。
方摯隔了好久才擡起眼，看見是林與風的車後，繞到副駕座開門坐進去。
一路上，車內氛圍窒息又沈悶，林與風好幾次想開口說話，卻在餘光瞥見方摯失神模樣的時候，又默默閉上了嘴。
他太知道這種感覺了。就是因為知道，他才說不出那些幾乎是自欺欺人的，安慰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方摯收回盯著手機屏幕的視線，目光沒有焦距地看著前方，輕聲的，像是不經意地問林與風：“他拉黑你了嗎？”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的，林與風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誰。林與風頓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道：“沒有。”
這之後，方摯再也沒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許榭那裏特殊過了頭，連這種東西都有例外。
車最後停在老城區的一片舊小區裏，原先燦爛的金光瞬間黯淡了些許，仿佛一下子讓人置身在了另一片潮濕昏暗的空間裏。
方摯跟在林與風身後下了車，擡頭掃視四周的環境和破敗的樓房，一時間竟然沒有辦法把許榭和這個地方聯系起來。
許榭是熱烈的，桀驁的，自信的，驕傲的，可這個地方寂靜又敗落，跟那樣的許榭格格不入。
“走吧。”林與風鎖了車，拍拍他的肩打斷了他短暫的思考，示意他跟自己走。
狹窄又黑暗的樓道，布滿了垃圾，充滿了惡臭，是方摯從來沒有見識過的。林與風走在前面，時不時踢踢擋道的垃圾，嘟囔一句罵一聲，末了，又自嘲地笑一笑：“你可能都沒來過這種地方吧？害，這邊的人兒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沒什麽自覺性，這樓道不管弄得多幹凈，沒幾天還是會變成這樣，慢慢的，就沒什麽人願意清理了……誒，到了。”
方摯頓了很久，也沒有為自己突如其來的心疼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直到林與風說到了，他才回過神，擡眼看向面前緊閉的屋門。
林與風擡手敲了敲門。
隨著輕叩門板的聲音響徹在走廊，方摯不可抑制地提起了心臟——期待還是恐懼，在這一刻說不上哪個要更多一點，但潛意識裏，他還是希望下一秒就看見那個人打開屋門，笑著對他說：“方哥，你怎麽來了？”
他盡量克制住自己不把許榭失聯這件事往最壞的那個方向想，可是隨著等待的時間越來越長，緊閉的屋門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恐懼漸漸壓過了期待，方摯手指關節被他揉搓得通紅一片。
林與風眉眼間也在過長時間的等待中籠罩上了一層陰雲。他又擡手敲了敲門，這回用了點力，同時叫了一聲：“小榭，謝姨，你們在不在家？”
門內依舊一片寂然，沒有回應，隔壁的屋門卻在這時吱呀一聲打開了。
“你們找小榭啊？”一個面善的老人從裏面探出腦袋，指了指他們正對著的門板，面露疑惑，“他跟他媽不久前搬走了，你們不知道嗎？”
搬走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在方摯耳邊猶如驚雷般炸響。
他一下子聯想到了不久前許榭跟他說過的事情。
“人去樓空。”
“無影無蹤。”
“如果一個人真的想要消失不讓人找到，也是很簡單的。”
“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當時是聽故事的人，現在卻變成了故事裏的人。
奇怪的是，他在這個瞬間並沒有感覺自己有多麽難過，只有一點點，堵在心臟某個角落，並不會讓他覺得疼痛。
他沒有崩潰，精神也不恍惚，心臟也依然繼續跳動，他甚至在林與風跟老人道謝離開之時也跟著鞠了一躬，下樓的腳步也不匆匆像逃離，上車的動作也順暢不凝滯。
只是那一點點的難過，怎麽也消不下去。
真的不多，就那麽一點點，就算拿出來比較，估計也不過一個指頭那麽大一點。可是當林與風發動車子，踩著油門帶他離開那個地方之後，在這一點點難過之餘，又多了那麽一點點委屈，一點點愧疚，一點點傷心，一點點生氣，一點點煩悶，然後，這種情緒似乎就不是那麽能忍受了。
拳頭大的心臟，零碎地擠滿了這些指頭點兒大的情緒，撐得心臟酸漲，幾乎要出了水。
恰巧一個紅燈，林與風因為心裏想著事情，沒註意紅綠燈，眼看著燈光跳成了紅色，他猛地踩下剎車，一個急剎堪堪停在停止線前。
方摯因為這個急剎猛地往前一撲，頭磕碰到前面，“咚”地一聲響。
林與風眼裏映著紅光，狠狠罵了一聲“操”，餘光裏卻忽然瞥見方摯弓著身子，腦袋幾乎埋進膝蓋裏，整個人都在細微發著抖。
他頓時顧不上自己在罵什麽了，等綠燈亮了之後就把車開到了一個不影響交通的地方，慌張地問他怎麽了。
瘦削的少年沈默了很久很久，才訥訥出聲，模糊地吐出幾個林與風湊近了也聽不清的音節。
“……許榭，我胃疼。”
這天，距離秋分還有四天，明明天氣還很炎熱，各地卻已經開始有了秋天的蕭索之象。方摯謝絕了林與風送他去醫院的好意，一個人沿著三中校內的梧桐大道漫無目的地走。
這個校區迎來了新生，校服也重新換了一批，每一個從方摯面前經過的人都是陌生的。
他在陌生的人流裏穿行，忽然想到了幾個月前的某個黃昏。他啃著蘋果走在前面，許榭錯他半步落在後面。餘光中，投射到學校圍墻上的兩道影子相錯相交，最後在許榭的故意調整下，變成了牽手的樣子。
他那時候又驚又懼，隱約感覺自己知道了什麽，細細想想又不知道自己到底知道了什麽。
只有一腔心動，具體又明晰。
念及此，他將目光投到學校圍墻上，那裏影影綽綽，只有孤獨的伶仃一條陰影。
那個會在暗處悄悄牽他手的少年，沒了蹤影。
一陣狂風呼嘯而過，梧桐樹葉窸窸窣窣，吟唱夏末的頌歌，其中一片翠綠不堪其擾，飄揚揚隨風，畫著一條彎折的軌道落在了那道猛然落下的陰影的腳邊。
像是送給少年盛夏落幕的最後禮物。
作者有話要說：
情人節快樂！！！！玩了一整天終於是緊趕慢趕趕了一點o(╥﹏╥)o（我知道短小，不準罵人，會補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方摯起初沒反應過來，拉下手機狀態欄把移動數據重新開了一下，然後退回到微信界面的時候，才發現對話框下的一行小字。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
拒收？什麽意思？為什麽拒收？
方摯腦子亂得像一團漿糊，什麽也思考不了。他看不懂那個對不起，也看不懂這個拒收。他想拉個人來問問這是什麽意思，這是怎麽回事兒，可是張望半天，卻發現教室裏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那個他熟悉的，會時刻陪在他身邊，笑著開他玩笑，說著堅定未來一生摯愛的少年被一方屏幕鎖困在另一個他不知道的空間，只留給他慢慢翻湧上來，漲潮般的無限恐慌和孤獨。
江岸吃飯吃到一半，還是放心不下剛犯過胃病的方摯，掏出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
那頭很快接起，卻只有很重很重的呼吸聲傳過來。江岸疑惑地眨眨眼，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的低下聲音，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方哥？”
那頭的呼吸聲頓了頓，緊接著，方摯微啞的聲音傳過來：“江岸，微信被人拉黑是什麽樣兒的？”
江岸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但還是簡述了一下被拉黑之後的朋友圈以及消息收發的狀態。
然後，他就聽見方摯的呼吸聲比之前更重了，沈得像是在壓抑什麽情緒。
他正想問問怎麽了，對方卻利落地掛了電話。
找人這種事一直都不是方摯擅長的，所以他掛了江岸的電話之後，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僵硬地坐在原地，腦子胡亂地閃過很多東西，但他卻什麽都沒捕捉到。直到林與風發消息過來，問他有沒有許榭的消息，他才停止了這種毫無意義的思考，在迷茫中找到了方向。
兩人通過微信電話短暫地交流了一番，最後林與風說到三中接他，兩人一起去許榭家看看。
“你別擔心。”林與風安慰道，過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現在不是能不擔心的情況，補了一句，“……總之先去看看吧。”
方摯無措到了極點，只能順著林與風的指示，捏著手機去了校門口。
林與風來得很快，老遠看見木著臉站在校門口的方摯時嘆了口氣，降低車速慢慢停在他面前。
方摯隔了好久才擡起眼，看見是林與風的車後，繞到副駕座開門坐進去。
一路上，車內氛圍窒息又沈悶，林與風好幾次想開口說話，卻在餘光瞥見方摯失神模樣的時候，又默默閉上了嘴。
他太知道這種感覺了。就是因為知道，他才說不出那些幾乎是自欺欺人的，安慰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方摯收回盯著手機屏幕的視線，目光沒有焦距地看著前方，輕聲的，像是不經意地問林與風：“他拉黑你了嗎？”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的，林與風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誰。林與風頓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道：“沒有。”
這之後，方摯再也沒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許榭那裏特殊過了頭，連這種東西都有例外。
車最後停在老城區的一片舊小區裏，原先燦爛的金光瞬間黯淡了些許，仿佛一下子讓人置身在了另一片潮濕昏暗的空間裏。
方摯跟在林與風身後下了車，擡頭掃視四周的環境和破敗的樓房，一時間竟然沒有辦法把許榭和這個地方聯系起來。
許榭是熱烈的，桀驁的，自信的，驕傲的，可這個地方寂靜又敗落，跟那樣的許榭格格不入。
“走吧。”林與風鎖了車，拍拍他的肩打斷了他短暫的思考，示意他跟自己走。
狹窄又黑暗的樓道，布滿了垃圾，充滿了惡臭，是方摯從來沒有見識過的。林與風走在前面，時不時踢踢擋道的垃圾，嘟囔一句罵一聲，末了，又自嘲地笑一笑：“你可能都沒來過這種地方吧？害，這邊的人兒不知道怎麽回事兒，沒什麽自覺性，這樓道不管弄得多幹凈，沒幾天還是會變成這樣，慢慢的，就沒什麽人願意清理了……誒，到了。”
方摯頓了很久，也沒有為自己突如其來的心疼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直到林與風說到了，他才回過神，擡眼看向面前緊閉的屋門。
林與風擡手敲了敲門。
隨著輕叩門板的聲音響徹在走廊，方摯不可抑制地提起了心臟——期待還是恐懼，在這一刻說不上哪個要更多一點，但潛意識裏，他還是希望下一秒就看見那個人打開屋門，笑著對他說：“方哥，你怎麽來了？”
他盡量克制住自己不把許榭失聯這件事往最壞的那個方向想，可是隨著等待的時間越來越長，緊閉的屋門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恐懼漸漸壓過了期待，方摯手指關節被他揉搓得通紅一片。
林與風眉眼間也在過長時間的等待中籠罩上了一層陰雲。他又擡手敲了敲門，這回用了點力，同時叫了一聲：“小榭，謝姨，你們在不在家？”
門內依舊一片寂然，沒有回應，隔壁的屋門卻在這時吱呀一聲打開了。
“你們找小榭啊？”一個面善的老人從裏面探出腦袋，指了指他們正對著的門板，面露疑惑，“他跟他媽不久前搬走了，你們不知道嗎？”
搬走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在方摯耳邊猶如驚雷般炸響。
他一下子聯想到了不久前許榭跟他說過的事情。
“人去樓空。”
“無影無蹤。”
“如果一個人真的想要消失不讓人找到，也是很簡單的。”
“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當時是聽故事的人，現在卻變成了故事裏的人。
奇怪的是，他在這個瞬間並沒有感覺自己有多麽難過，只有一點點，堵在心臟某個角落，並不會讓他覺得疼痛。
他沒有崩潰，精神也不恍惚，心臟也依然繼續跳動，他甚至在林與風跟老人道謝離開之時也跟著鞠了一躬，下樓的腳步也不匆匆像逃離，上車的動作也順暢不凝滯。
只是那一點點的難過，怎麽也消不下去。
真的不多，就那麽一點點，就算拿出來比較，估計也不過一個指頭那麽大一點。可是當林與風發動車子，踩著油門帶他離開那個地方之後，在這一點點難過之餘，又多了那麽一點點委屈，一點點愧疚，一點點傷心，一點點生氣，一點點煩悶，然後，這種情緒似乎就不是那麽能忍受了。
拳頭大的心臟，零碎地擠滿了這些指頭點兒大的情緒，撐得心臟酸漲，幾乎要出了水。
恰巧一個紅燈，林與風因為心裏想著事情，沒註意紅綠燈，眼看著燈光跳成了紅色，他猛地踩下剎車，一個急剎堪堪停在停止線前。
方摯因為這個急剎猛地往前一撲，頭磕碰到前面，“咚”地一聲響。
林與風眼裏映著紅光，狠狠罵了一聲“操”，餘光裏卻忽然瞥見方摯弓著身子，腦袋幾乎埋進膝蓋裏，整個人都在細微發著抖。
他頓時顧不上自己在罵什麽了，等綠燈亮了之後就把車開到了一個不影響交通的地方，慌張地問他怎麽了。
瘦削的少年沈默了很久很久，才訥訥出聲，模糊地吐出幾個林與風湊近了也聽不清的音節。
“……許榭，我胃疼。”
這天，距離秋分還有四天，明明天氣還很炎熱，各地卻已經開始有了秋天的蕭索之象。方摯謝絕了林與風送他去醫院的好意，一個人沿著三中校內的梧桐大道漫無目的地走。
這個校區迎來了新生，校服也重新換了一批，每一個從方摯面前經過的人都是陌生的。
他在陌生的人流裏穿行，忽然想到了幾個月前的某個黃昏。他啃著蘋果走在前面，許榭錯他半步落在後面。餘光中，投射到學校圍墻上的兩道影子相錯相交，最後在許榭的故意調整下，變成了牽手的樣子。
他那時候又驚又懼，隱約感覺自己知道了什麽，細細想想又不知道自己到底知道了什麽。
只有一腔心動，具體又明晰。
念及此，他將目光投到學校圍墻上，那裏影影綽綽，只有孤獨的伶仃一條陰影。
那個會在暗處悄悄牽他手的少年，沒了蹤影。
一陣狂風呼嘯而過，梧桐樹葉窸窸窣窣，吟唱夏末的頌歌，其中一片翠綠不堪其擾，飄揚揚隨風，畫著一條彎折的軌道落在了那道猛然落下的陰影的腳邊。
像是送給少年盛夏落幕的最後禮物。
作者有話要說：
情人節快樂！！！！玩了一整天終於是緊趕慢趕趕了一點o(╥﹏╥)o（我知道短小，不準罵人，會補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